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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补回来的旧时光 周日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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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苏知微醒得很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淡青色的,她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屏幕,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打开和陆时屿的对话框看了看,昨晚最后一条是她发的"睡了",他回"晚安",简简单单两个字,她盯着看了十几秒。
上午去美甲店的路上她坐在出租车后座,不由自主地反复端详自己的右手。昨晚被他握过的那些手指,指节间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干燥温热的触感。她把手掌摊开,又攥起来,嘴角微微翘着,自己都没察觉。
美甲店的小姑娘给她选颜色,拿着色板问她想要什么风格。苏知微扫了一眼,指了一个偏裸的豆沙粉,低调些。小姑娘夸她眼光好,说这个色显白又百搭,什么场合都合适。苏知微嗯了一声,心里想的是,下午见面的时候他大概不会注意到她手指的颜色,可她就是想弄好看一点。
做到一半手机响了,是陆时屿的电话。她愣了一下,接起来,那边传来他的声音,说想确认一下下午几点碰面。
"我这边还要一个小时,"苏知微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让美甲师继续操作,"你着急的话就先过去等我。"
"不着急。"他说,"你做你的,我就在仓库,你弄完了告诉我一声,我来接你。"
苏知微说好,挂了电话,对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自己映在上面的脸,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美甲师在旁边偷笑,说苏姐谈恋爱了吧。苏知微把手机扣在桌上,说没有,你别瞎猜。可耳根那点热意已经出卖了她。
下午两点半,陆时屿的车停在她家楼下。一辆深灰色的车,低调干净的线条,停在路边也不怎么扎眼。他靠在车门外等她,看见她从单元门出来,直起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落在她手指上。
苏知微注意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把手指蜷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看什么看。"
"好看。"他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可耳朵尖染了一点红。
苏知微被他这反应逗得想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很整洁,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中控台旁边放着一小瓶薄荷味的车载香薰。她系安全带的时候瞥了一眼后座,后座上搁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袖口边沿有些磨损,是他大学时经常穿的那件。这么多年过去,他居然还留着,还放在车里。
她没有提那件外套,只是收回视线,看着前方说:"今天去哪里。"
"带你去个地方。"陆时屿发动了车,"你闭眼休息一会儿,到了叫你。"
苏知微说好,可眼睛没有闭。她偏着头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初秋的阳光从行道树缝隙间碎碎地漏进来,在车厢里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旁边陆时屿专注地开着车,偶尔在红灯的时候偏过头来看她一眼,目光很轻,像怕打扰她似的。
开了大约四十分钟,车驶离了市区主干道,拐进一条两侧种满法国梧桐的路上。路越来越窄,树冠交错在头顶上方,把日光筛成绿莹莹的光点。苏知微渐渐认出了这条路,坐直了身子,看着前方。
路的尽头是一座老校区的大门。铁门开着半边,门口的石柱上爬满了爬墙虎,门卫室里的老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抬头瞥了一眼陆时屿的车,摆了摆手让他们进去了。
"你怎么进来的。"苏知微问。
"校友卡。"陆时屿把车停在学校操场旁边的停车位上,熄了火,"毕业之后每年都回来捐点东西,门卫大叔认得我了。"
苏知微看着窗外。这片校园和她记忆里几乎一模一样,操场边的香樟又粗了一圈,教学楼外墙刷了新漆,可格局和布局都没有变。她在这里度过了四年,和陆时屿一起走过了无数遍从教学楼到食堂的路,在图书馆靠窗的座位上面对面复习到深夜,在琴房外的走廊上第一次被他拉住手腕。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问。
陆时屿下了车,绕到她那一侧,替她开了车门。"想让你看看。"
"看什么。"
"看一个地方。"他伸出手来,苏知微搭着他的手下了车。他的手掌温热,握住她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十指交扣,像练习过很多次一样。
他们沿着操场边的林荫道往校园深处走。午后的校园很安静,偶尔有几个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铃声叮铃叮铃地响过又远了。路过图书馆的时候苏知微脚步慢了一下,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那些埋头学习的身影,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陆时屿没有停,牵着她继续往前走,绕过实验楼,穿过一片小树林,来到校园最深处的一栋旧楼前。那栋楼她记得,是早年废弃的教职工宿舍,后来校方打算拆掉重建,她毕业那年听说已经开始动工了。
可眼前这栋楼还在。外墙做了翻新,漆成温暖的米白色,楼前的空地上新种了几棵桂花树,隐隐有桂花香从枝叶间飘出来。
"这是……"苏知微有些愣怔。
"当年说要拆,我回来捐了一笔钱,跟校方谈了一下,保留了这栋楼的主体结构。"陆时屿拉着她走到楼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里面改了一下,给你看看。"
他推开楼门,里面是一间小小的公寓。一室一厅,朝南的窗户很大,午后的阳光铺满了整个客厅。墙面刷成了浅浅的奶油色,家具不多,但都收拾得很整洁——一张旧布艺沙发,一张木茶几,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最让苏知微挪不开眼睛的,是客厅角落里那扇半开的门,通往卧室。卧室的床铺和书桌的摆放方式,和她大学时租住的那间阁楼几乎一模一样。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屋子,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当年你住的那间阁楼,后来房东把房子卖掉了。"陆时屿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我没办法把那间屋子买回来,就想着在这里给你重新弄一间。格局按照你的习惯摆的,你想看书就坐在窗边那个位置,光线最好。"
苏知微走进客厅,走到窗边那个位置。窗台上放着一本旧书,她拿起来,是当年她最喜欢的那本小说,扉页上还写着她的名字,是她自己的笔迹。这么多年,她的字变了,可名字还是那个笔画。
"你……什么时候弄的。"她低头翻着那本书,不敢抬头看他,怕一抬头眼眶就要兜不住。
"三年了。"陆时屿说,"断断续续地弄,找原来的房东要了你之前那间的照片,按着那个摆的。有些东西买不到一样的,就找了差不多的。"
苏知微把书合上,转身看着他。陆时屿站在门口的光里,表情有些局促,像一个准备了很久的礼物终于送出去了,又怕对方不喜欢。
"你这个人,"苏知微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你这个人怎么这么……"
她说不下去了。陆时屿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她的眼眶红红的,他看见了,抬手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她的眼角。
"别哭。"他说,"以前没让你住上好房子,现在补给你。"
苏知微抬手攥住了他的袖口,像昨晚那样,攥得很紧。她把额头抵在他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沉稳有力的,一下一下。
"陆时屿。"她闷闷地说,"你要是再这样,我就要赖着不走了。"
陆时屿的手落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那就不要走。"
窗外桂花香漫进来,午后阳光明亮又温柔。两个人站在那间按照她年少时的房间布置的小屋里,拥抱了很久很久,像把所有错过的时光都慢慢补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