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暗恋与错位偏见》白鸦愚行

47、诘问 也只有眼睛

　　叶骁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是晕的。

　　淋浴室的水声停止，白潮生穿着一条浴巾从里面出来，走向房门，打开，拿上放在房门口的一个大袋子后关上。

　　袋子里面是衣服，他把袋子放在桌上，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好笑地看着还在望着天花板发呆的人。

　　“看够了吗？去洗个澡吧。如果你没力气的话，我也可以抱你去，怎么样？”说到最后，已经有点跃跃欲试。

　　叶骁扶着床起身，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裤子，脚尖踩到地面上，快步往浴室跑去。

　　他现在有点没脸见霍晏清，刚才他竟然用手……

　　啊。

　　叶骁钻进浴室的一瞬间控制不住的表情乱飞，打断回忆，深呼吸，为自己清理脑袋的废料。

　　但是……

　　可恶啊。

　　叶骁猛地锤墙。

　　————

　　叶华国是在半下午醒来的。

　　叶骁手放在病房门把手上，没按下去。

　　霍晏清衣冠楚楚地站在他身后，手放在他静止的手上。

　　叶骁看他，霍晏清也和他对视，手按了下去。

　　门打开，坐在床头的叶华国看向门的方向。

　　他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叶骁自小的记忆里他就戴着，在图书馆里干活，文弱的像一介书生。

　　看见叶骁的脸，他麻木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叶骁。”

　　叶骁走近，慢慢停在病床前，霍晏清跟着进来，里面还有一位看守的警察。

　　霍晏清走到警察边耳语了几句，警察点头了解，随后关上门退了出去。

　　也许是刚做完手术，抑或是什么别的原因，叶华国显得很苍老，跟当年那个离家远行的模样相去甚远。头发白了不少，苍老的皮肤上漫上皱纹，叶骁记得他也白，但此刻皮肤蜡黄，眼窝凹陷，跟记忆中的人判若两样。

　　叶骁进来前已经收拾好心情，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失控。可是面对这个破坏了所有的男人，还是难以理解地问出了那个徘徊在心口很多年的问题：“为什么就非赌不可呢？”

　　叶华国低头，看向残缺不全的手，尚在的手指缓缓扣在一起。

　　见叶华国不说话，叶骁继续道：“你知道吗，妈她……她躺在床上好几年了，醒不过来，医生说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都是你留下的烂摊子搞得，你知道那些人在你走后有多猖狂吗？”

　　叶华国还是没讲话。

　　叶骁咬嘴唇，松开，道：“行，不说话是吧。那我继续说，你知道当时叶悠她还小吗，你有在乎过她吗，你有承担起一个……我不说爸爸了，你有承担起一个身为男人的责任吗？你明明知道她那么小，你知道给她造成多大的伤害吗？！在你眼里，是不是她们两个都不算什么？！”

　　叶骁吼了出来，诘问声在病房里一声高过一声。

　　房间安静得呼吸可闻。

　　叶华国终于开口道：“我有去看过林秀。”

　　叶骁猛地弯腰，提起他的病号服：“你配吗？”

　　“我，”叶华国嘶哑道，“沾上赌，我回不了头了。”

　　叶骁压低眉眼，犀利道：“说到底，在你心里还是钱大过一切。”

　　叶华国又缄默下来。

　　叶骁松开了手，起身：“你还吸了毒是吧，叶华国，你好胆子。”

　　叶华国坐在那里，身材瘦弱得活像一具披着一层黄扁的皮囊，已经死亡的干尸。

　　也只有眼睛还在眨着，有生命体征。但细看，会发现也死了。

　　灵魂已死。

　　见他这样，叶骁也说不出来什么了，走到门边，道：“谢谢你昨晚说给关江的那番话，也谢谢你的最后一扑。”

　　叶华国转头，霍晏清观察到他看向叶骁背影，枯萎无神的眼睛苍老飘零。

　　“如果林秀她醒了，帮我给她说句对不起。还有，给你说声对不起，也给叶悠说声对不起，把你俩带到这个世界……”叶华国突然眯起一只眼，半边脸抽动，苦涩，“让你俩吃苦了。”

　　叶骁按下门把手，走了出去。

　　霍晏清转身，看着流泪的叶华国，轻飘飘补道：“这么好的儿子，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珍惜。”

　　门被霍晏清带上，门后的情景，已经和他们无关了。

　　叶骁走回病房，趴在窗户边，噙着泪。

　　霍晏清走近，手指按压叶骁的眼睛，按完这只按那只，按完一遍又一遍，最后把叶骁头按在自己怀里，没说话。

　　叶骁先是小声抽噎，后来哭声越来越大，到最后控制不住地攥紧霍晏清的衣服，身子一抽一抽的抽动。

　　霍晏清全程拍着他的后背，把嘴唇一下一下印在他头顶。

　　眼里，是划不去的心疼。

　　等叶骁哭够了，怀里动静渐小，霍晏清轻声问道：“累了吗？吃不吃点水果？”

　　叶骁埋在霍晏清怀里，脸颊蹭着他的衣服面料，轻轻点头。而后离开，揉眼睛道：“对不起，你刚换上的衣服。”

　　霍晏清看都没看，牵着叶骁坐下来，道：“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衣服也是你的。”

　　窗外海鸥静静划过长空。

　　叶华国被警察带走了。

　　霍晏清带叶骁从医院搬到了酒店，并给叶骁买了一部新的手机。他的那部虽然被找到，但也已经被摔得不能用了。叶骁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拿霍晏清的东西，但霍晏清这人竟然说手机不是白送给他的。至于后来……叶骁不想回忆后来发生了什么。

　　总之霍晏清这个家伙是个混蛋。叶骁拿过手机后，还踹了他一脚。

　　休息几天后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看不出什么痕迹。

　　叶骁想去酒店拿他的行李，给简书发消息，简书回他他已经走了，行李被寄存在前台。

　　看着这条消息，叶骁只回了一个干巴巴的‘好’，但他想加点什么，最后把想要加上的内容全都删掉了。

　　简书说他需要时间，那他就先不去打扰他了。

　　这几天都和霍晏清呆在一起，叶骁在吃饭的时候顺便也把这个消息讲给了他听，但他没说是谁。

　　“霍晏清，我还被另外一个人表白了。我拒绝了，但我不想失去那个朋友，你说，这种有做回朋友的可能性吗？”

　　霍晏清当即从桌子上起身，瞪了他一眼，从餐桌上抱臂坐到沙发，然后觉得还不够，转身又瞪了他一眼，回餐桌旁拿了两盘菜和他的米饭，又回到了沙发那里，窝窝囊囊弯腰吃起来。

　　叶骁嘴里含着筷子，傻眼地看着霍晏清的一举一动，半晌笑出声来：“霍晏清，你是小孩吗你？”

　　霍晏清冷哼一声：“咋了，还不让我吃点醋了？”

　　叶骁无奈地放下筷子，道：“我不是都拒绝他了吗？”

　　“哦，”霍晏清转头，义愤填膺，“那你还想和他做朋友？是对他恋恋不舍吗？他有我好？”

　　叶骁好笑道：“我只是问问有没有做朋友的可能。”

　　“呵，贼心不死。我告诉你，这种就没可能。只能说随着时间慢慢变淡，滤镜慢慢消失，不然一对眼，他还是会喜欢上你。你难道要我忍受，你和喜欢你的人在一起做朋友啊？”霍晏清侧靠在沙发上，活像一只委屈的大狗。

　　叶骁觉得自己有必要安慰一下，放下筷子走到沙发后面，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知道了。”

　　霍晏清搂住他腰，抬头道：“你知道了还不行，你得给我个名分。”

　　叶骁闪躲道：“我们才在一起几天……”

　　霍晏清猛地松开了手，再次转身道：“怎么，我把我都默认嫁给你了，你还在乎几天？叶骁，你怎么这样。”

　　霍晏清彻底蔫巴下来。

　　叶骁看着他的背影，叹气，走到他面前道：“我只是怕你对我只是一时兴起，万一你……很快喜新厌旧了怎么办，我这人没什么好的，跟其他人比起来，我真不知道你看上了我什么。”

　　霍晏清听后，明白了问题出现在哪里。他抬头，叶骁对他的目光躲闪。

　　霍晏清从沙发上起身，眼神变得正经，就像叶骁在荧幕上看到的他。他给叶骁展示自己手上的那枚被叶骁注意过的戒指，道：“这个戒指，是我爷爷送我的，我从一去国外的时候就带着，一直带到现在。我这人真正喜欢一个东西很专一，你要信我，也要信你自己。”

　　霍晏清说完后，从指尖摘下那枚银色铂金戒指，手握住叶骁的手，抬起，将那枚戒指套了进去，套完后，亲吻了一下叶骁手背。
　　“我爱你这件事情，也会不变下去，每次看到你，我都会觉得很开心。哪怕现在每天都能看见你，转头看见你存在在那里，我也依旧会很开心。我想，可能你就是我的命定之人吧。所以我不再纠结为什么一开始会喜欢上你，你让我有这种感觉，已经够了。”霍晏清抱了上去，把叶骁搂在怀里。

　　“谢谢你的存在啊，叶骁。你存在的本身，就已经是一件礼物了。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远比你想的更吸引我，也更厉害，瞩目。所以，有人对你告白，才会让我也有危机感，所以，你也会一直喜欢我的，对吗？”

　　叶骁恍惚地听完这些话，感觉自己被泡在温泉里，温热烫走了躯体的冰凉，仿佛也裹挟着带走了心中的不坚定。

　　“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