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暗恋与错位偏见》白鸦愚行

13、懊恼 偏见如此先

　　哗然过后，场下一片寂静，鸦雀无声。原先讨论的观众静止，导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大声说话。候场室更是安静如鸡，陆沉年屏息，再次给叶骁捏把汗。

　　霍晏清的话语不留情面，几乎算得上是刻薄。

　　钱华想开口说些什么，被叶骁按下去。

　　叶骁坦然接受，鞠躬道：“我下次会好好练的。”

　　霍晏清说完后闭麦，不再说话，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叶骁解释。

　　苏芮打圆场道：“那个，霍老师说的有点道理。小骁，你舞蹈动作上的精准度确实该练练，但不是说你不适合舞台，相反，你在舞台上很有魅力，我全程目光都时不时偏向你。”

　　“不要灰心，继续加油。”

　　一场由叶骁引起的冷场随着他们下场而落幕。

　　叶骁在后台彻底忍不住了，扶着墙，左侧大腿根一抽一抽。

　　知道叶骁有腿伤的工作人员及时上前来，卷起裤腿，将冰袋敷在伤口处，用一个绷带固定住。

　　陆沉年小跑过来找叶骁，看叶骁冒冷汗的模样，靠近把他架起。

　　工作人员缠好绷带，起身道：“我现在送你去医院，忍一会儿。”

　　叶骁靠在陆沉年肩膀上闭眼点头。

　　“我陪你，别担心。”陆沉年惯常嬉笑的面庞一脸认真，冷静将他背起，往上颠了颠。

　　跟随工作人员引路，二人走到园区大门外，在门口蹲守的粉丝镜头下，上了一辆商务车。

　　“不儿，这是谁啊？是我家哥哥吗？”

　　“背人的那个是陆沉年，背上的那个埋着脸，看不出来。”

　　粉丝伸长脖子往车内瞅，被保安拦住。

　　车辆发动，快速驶出。

　　行驶一会儿后，车上。陆沉年盯着叶骁冷淡侧脸，小心翼翼地斟酌词句道：“霍老师他的话确实有点重了，你别太放在心上。毕竟他也不知道你肌肉拉伤，所以评价不准。”

　　叶骁平静看向窗外：“其实即使肌肉不拉伤，我也跳得好不到哪里去。没必要用这种借口来安慰我，我一点也不玻璃心，能接受所有他批评的话。”

　　景色流逝。

　　“我本来就不会跳舞，训练时间很短，对舞蹈也没有像你们一样热忱。”

　　陆沉年道：“没事儿，练呗，谁不是练过来的。”

　　叶骁淡淡道：“你为什么想唱跳？是为了挣钱吗？”

　　陆沉年顿住，两秒后含蓄道：“也是吧，但其实我家不缺钱，我也只是想给我家老头证明他儿子也是能挣钱，有用，不是吃他老本的。”

　　“而且，我是电影学院毕业的，从小也算是在艺术中长大，除唱歌外，我还很喜欢跳舞，从很小就接触街舞、爵士各种舞种。所以如果我不去唱跳，感觉自己也实现不了什么人生价值。”

　　叶骁咀嚼他口中的‘人生价值’四字，陷入沉思。

　　车厢内安静下来。

　　叶骁一边想，一边回忆霍晏清给他点评的神情。冷漠、傲慢、不屑和审视，嘴角起伏的弧度，眼角下压的褶皱，都在他脑中徘徊不去。

　　骗陆沉年的，他其实没有他口头上说的那么不在意。

　　刺耳话语犹在耳边徘徊，刺激着叶骁去思考练下去的意义。

　　他十九岁到二十五岁的这几年，人生没有什么意义和价值的，只能被动等各种又累又重的杂活选他，忙起来压根没空思索这么多，只有为生存活下去的念想。

　　来这里不也是为了赚钱吗？可他一直没有正确的身份认知，只有盲目赚钱的念头以及对娱乐圈的厌恶。

　　可他这样又怎么不是高傲呢？他看不上这个混乱复杂的圈子，可实际上人已经卖进这个大染缸，收着来自里头的钱。

　　叶骁心底自嘲，看向窗外。

　　也许是时候放下心中芥蒂，改变浑浑噩噩的状态，毕竟哪个圈子的钱都不是好赚的。既然已经走上唱跳艺人这条道，那就在这条道上好好走。

　　已经偏离思索‘人生价值’整整七年，也许进娱乐圈是命运给他的一次机会，走下去可能没他想象的那么不堪。他不指望实现什么人生价值，人生本来就没有价值，只有做与不做。

　　一路走来的队友也好，在这里碰到的陆沉年也好，还有很多人，都是一群好玩有趣的人。

　　哪怕娱乐圈肮脏与龌龊并行，起码还有光能透过这些照进来。

　　叶骁静静坐直，趴在窗户上，指尖攀上窗面，移开后，窗面上印下掌纹。

　　陆沉年对他道：“别乱动，小心腿。”

　　叶骁转头，对他轻勾唇角浅淡笑了一下，格外不明显。

　　但陆沉年还是犹如被千斤顶砸中，怔怔道：“你……笑啥？”

　　叶骁面无表情地陷回车椅。

　　陆沉年瞪眼嘟嘴，表示看不懂这一系列操作。

　　到医院挂骨科，医生让进行一番身体检查。报告出来，确认叶骁是轻微肌纤维撕裂后，陆沉年和工作人员听医生嘱咐。

　　医生再三说明不需要住院，只需注意不要做任何剧烈运动，前两日两至三次冰敷，第三日往后热敷，温和拉伸。

　　陆沉年把这些叮嘱记到手机备忘录内。

　　又拿了一些贴膏和药，三人返回。

　　初舞台全部表演结束后，节目组没有明确说明二公舞台安排，只通知明天进行舞台观看心得的备采，每位练习生都需在镜头前回答问题，有概率被节目组选中，剪辑到正片，增加趣味性。

　　观众走的走，散的散。

　　后台，霍晏清在卸耳返等装备。

　　苏芮跟在他身后，霍晏清往左她就往左，往右她就往右。

　　霍晏清刻意不看她盈满审视的眼神。

　　苏芮见霍晏清不看她，休息室四下没人，她也就直说了。

　　“你今天对叶骁说的那话，真的有点重。况且人家还那么喜欢你，这样不好吧？”

　　霍晏清仰头喝水，余光斜觑她一眼道：“他喜欢我不是我不说他的理由，哪怕今天不是他，换一个人来，我也会这样说。你也看了，舞蹈很差，有几次身形都没站稳，框架的幅度很小，流畅度也有问题。”

　　苏芮回想起来，确实如此，可是这样想的同时她又感觉很疑惑。明明前天白天代他们组一节舞蹈课时，叶骁跳起来也不这么差，怎么今天上台就变了？难不成太紧张了？

　　苏芮叹气：“行吧，只是不知道人家暗恋你，听喜欢的人这么说，该有多伤心。”

　　霍晏清刚举着水瓶想说话，就被苏芮堵住：“好，我不说暗恋。”

　　她做个拉链动作拉上自己的嘴。

　　霍晏清不是想说这个，他其实一直对叶骁暗恋他抱有疑惑。说他暗恋他吧，他又对他没有什么举动，连靠近都不敢。说他不暗恋他吧，还搞得人尽皆知。

　　想了想，还是不问了，搞得他多在意叶骁似的。

　　他穿上外套，戴上黑色口罩推门离开。

　　走到室外，正准备去赶下一个杂志拍摄的通告，就见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他侧掀眼睫一看，是两个提着饭的人，着急忙慌的往宿舍楼而去。

　　其中一人见撞得是他，赶紧鞠躬道歉：“霍导师，对不起。”

　　很眼熟，好像是叶骁那组的人。

　　谢玉泽着急的汗都出来了，撞谁不好，偏偏是霍晏清。他可记得霍晏清那番对叶骁的毒舌点评，对他充满畏惧感。

　　霍晏清看到他们，就想到叶骁。

　　他状若无事地闲聊道：“跑这么快去哪？”

　　谢玉泽嗫嚅道：“给叶骁送饭。”

　　霍晏清皱眉：“他自己不会去吃？”

　　“……还真不行。”谢玉泽底气不足地摸鼻梁。

　　钱华欲言又止。

　　“为什么不行？”霍晏清敏锐察觉到其中不对劲。

　　“这个……”谢玉泽看钱华，犹豫着说还是不说。说了，霍导师觉得没面子怎么办？

　　霍晏清看向钱华：“你说。”

　　钱华深呼一口气，说出口：“叶骁腿部韧带拉伤了，不能做运动，刚从医院回来，我们去给他送饭。”

　　霍晏清瞳孔骤缩，灰色眼睛中的迷雾被震碎，一种可能跃上心底。

　　“什么时候？”

　　钱华道：“昨晚练习的时候，本来劝他别上，但他执意要上。昨晚做了一下简单冰敷，舞台结束后他就和陆沉年一起去医院了。”

　　钱华电话响起，见是陆沉年，他接通道：“怎么了？”

　　“饭好了没有呀？我和咱们叶哥哥可是饿得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你们这照顾病患的行动不达标呀，差评差评，就算不给我带也得给叶哥哥加急送过来不是……”

　　电话那头传来被打的惨叫，有另一个人‘别叫……’的模糊背景音传来，陆沉年还在电话另一端喋喋不休。

　　钱华打断：“知道了，买了很多，保管够你们吃的。”

　　说完摁断，二人和霍晏清道别后跑走了。

　　由于离得近，电话声也清晰传到他的耳朵里。

　　所以说叶骁是带伤上台，原来是这样。

　　脑内循环播放叶骁在舞台表现出的种种细节，为什么舞蹈动作不稳，为什么表情管理那么差，都对上了。

　　他指尖插入发丝，向后捋去，头发被他弄得格外凌乱。

　　他该注意到的，如果换一个人，他说不定会问一句，可是先入为主的偏见让他下意识觉得那就是他的实力，他就是那种没有进取心混日子的人。

　　可是，好像不是。

　　他懊恼地抓紧头发。自己的那番话播出后，不知道会把叶骁拖入怎样一个舆论深渊。

　　偏见如此先于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