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暗恋与错位偏见》白鸦愚行

10、音乐 霍晏清视线

　　随着倒计时的继续，叶骁快马加鞭练起舞来。

　　自前天霍晏清出现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他，也省得费心思躲他。

　　练舞练得他焦头烂额，除去睡觉吃饭时间外，他全程都在练。眼见明天就要开始舞台对比，他动作虽然做起来还不是很美观，但起码能完整顺下来。

　　吃过晚饭后，他们组被通知去录音室录歌。

　　叶骁和队友一起戴上耳机，站在录播室内，隔着镜面开始录制。

　　调音台上坐着一个胖子，带着黑框眼镜，认真听耳机内声音变化。

　　一道清亮音色滑过耳尖，他皱眉，嗦手指，忍不住低头躬身，跟随节奏，更加认真听下去。

　　没过多久，那音色再次出现，胖子透过镜面看演唱的人，锁定叶骁。

　　声音和其他人比起来格外靓丽。他忍不住更加认真去分析叶骁唱歌技巧，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人没有专业技巧，只具备发声位置、真假音转换等基本技巧，但有个特点就是咬字格外清晰，如果不是专门练过，就是天赋。

　　音色也好，纯唱格外抓人，在一众人堆中令人耳目一新。

　　“I miss you……”

　　这一段是高音，但难就难在不能纯高，要听起来轻且柔，有游离梦幻感，唱出对爱人的缱绻思念。很考验嗓子弱混能力，简单讲就是介于真声和假声之间的音色，用微弱气流驱动头腔共鸣。

　　令胖子惊讶的是，叶骁这一段唱的非常好，气息把控很纯熟。

　　一曲录制完毕，旁边有人道：“胖海，我去喊下一组了？”

　　胖海着急冲他挥手：“把靠左边那个给我叫过来……对对对，就那个。”

　　“行行行，”他推门，招呼道，“叶骁，来这边一下。”

　　叶骁以为自己录的不行，要重录自己的部分。

　　进门后，胖海起身，打量叶骁道：“你之前学过很久音乐？”

　　叶骁眼眸暗下去，道：“嗯，算吧。”

　　“小伙子唱的可以，尤其是刚才弱混那里，很厉害啊。”

　　叶骁笑笑，不说话。

　　胖海从裤兜里掏出一张被他坐的皱不拉几的名片，递向叶骁：“我是星耀公司的一名音乐制作人，我们在招募音乐合伙人，有意愿的话可以联系我。”

　　好像是陆沉年说过的那家公司。叶骁接过，指尖摩挲名片上‘庞海’二字。

　　“谢谢，不过我没有音乐创作的打算。”

　　“你音色好，而且有很多人练了很久都没你这么清晰的咬字能力，嗓子不用真的太可惜了。”

　　“谢谢，我先收下，以后再说吧。”

　　“行，那你有意愿一定记得联系我。”胖海惆怅，听了那么久就听出这么一个好苗子，奈何好苗子不愿意跟他合作。

　　他以为叶骁不知道星耀，又多科普两句：“星耀音乐创作方面很厉害，它有个旗下厂牌，叫星耀原声，我就属于这个厂牌名下，负责给各大明星提供歌的。”

　　叶骁还是没有动摇迹象，他冷静将名片塞进兜里：“以后考虑，我先走了。”

　　看叶骁离去背影，胖海叉腰，推眼镜道：“嘿？现在星耀在外面的名头都不管用了？稀奇。”

　　要知道每年娱乐圈的明星为买到一首由星耀创作歌曲的首唱权，哪个不是挤破了头往里进，到他这里，反而冷场了。

　　队友几人已经先行离开了。

　　夜色微凉，这里远离城市灯光，抬头即可仰视璀璨繁星。

　　海边红砖石板路上，叶骁迎风看向繁星辉映下的海。两轮弯月，一个挂在天上，一个坠在海里。天上的安静，海里的荡漾。

　　海浪拍打岸边礁石，夜晚尤其猛烈。

　　叶骁跨过路沿石，脚踏在青草绿茵中，弯腰坐在石头上。

　　不是他不想去，如果这张名片在十九岁时递给他，他肯定毫不犹豫就去了，但偏偏名片落在了二十五岁的他手上。

　　十九岁之前，叶骁是玩音乐。他从小就玩，小时候家人给他报了好几个兴趣班，音乐方面的吉他和架子鼓他都坚持了下来，其他一律不感冒。

　　妈妈小时候为了支持他的兴趣，专门买了吉他和架子鼓放在家里，让他没事就练练。但这份容许并没有存在很久，自他上高中后，妈妈就严格控制他玩音乐的时间。

　　那一阵她和爸爸吵得凶，叶骁抱着妹妹躲在房间，紧紧捂着妹妹耳朵。只听客厅传来一声轰响，他赶紧打开门出去劝架，却没想到自己的吉他被爸爸亲手摔在地上，见他出来，还指着他吵。

　　“你说你，一天天的不务正业，给我整天玩个破音乐，能考上好大学吗？！”

　　其实叶骁成绩很好，他班是重点班，他能排到前二十。

　　妈妈也将怒火引到他身上：“反正碎了也碎了，以后就给我别玩了，别像某人一天一样整天不务正业，好好学习，回去！”

　　“你这死婆娘你说谁呢？！”

　　“我他妈就说你呢？听不懂人话吗？”

　　“我草你……”

　　一瞬间，叶骁感觉争吵离自己格外遥远，他听不见所有声音，只能看到脚边崩弦断颈的吉他。

　　他默不作声拾起，耳鸣声撞击他耳膜，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在耳边空洞环绕。

　　若在心头炸起，又远似天际。

　　后来，那个破烂不堪的吉他，连同那个架子鼓，在妈妈遇车祸后，被他打包收进地下室。

　　他将十九岁的自己如乐器般锁在发霉的地下室里，与往昔告别。

　　从那之后，他就不打算碰音乐了。

　　一碰，他就会想到那夜的争吵叫嚷和鬼哭狼嚎，如鬼魅般缠上他，他已经回忆不起来做音乐的初衷了。

　　现在只是听听音乐，仅此而已。

　　叶骁起身，继续向前走，直到走过铺设的假草坪，站在礁石边缘远望。

　　拍岸的惊涛带来的轰隆巨响，能轻易将他席卷而去。

　　身后世界离自己很远。

　　拐弯处的海桐绿植旁，脚步声踏在石板上，由远及近。

　　李修瑞和霍晏清正好在离这边不远的地方拍杂志，拍完后，霍晏清受不了李修瑞缠闹，拗不过他，只好带他来这边探班，随便瞧瞧。

　　他们来时叶骁正在录音室唱歌，与前来探班的他们完美错开。

　　李修瑞没看见叶骁还有些丧气，他可听苏芮吐槽说霍晏清对叶骁的态度不一般。

　　二人抄兜在海边悠闲散步，风吹起因冷加上的长衫。

　　“我听苏芮说，你对叶骁不一般，真假？”

　　“别听她胡说，我和他只是正常接触，导师和学员的关系，仅此而已。”

　　李修瑞向后拢被海风吹乱的发丝：“霍大导师真的没有为爱情沦陷的一天吗？虽然我们是个团，但也不走爱豆路线，都是由散落的音乐人和跳舞的凑起来草台班子的。从十四岁认识你到现在，我还没见你谈过一场恋爱，为谁心动过一次。你再不有点人气，我都怀疑你性冷淡了。”

　　霍晏清道：“不是有一场？”

　　“你管那叫恋爱？你和那个小男孩连手都没牵过，才两天，从宣布恋爱到分手，哪天彗星撞地球都没你俩分手速度快。”

　　李修瑞回忆霍晏清十八岁和一名同岁的外籍华裔男孩恋爱的事，真想不通这人到底是怎么将那段关系定义为恋爱。

　　“谈上后才发现不合适。”

　　“怎么发现不合适的？当时问你你也不和我说，守口如瓶，多难以启齿似的。”

　　霍晏清眉心微微蹙起，思索着回答道：“我确实很欣赏他的思想，他的音乐理念和我不谋而合。是我主动表白的，当时我确实觉得和他很合拍，而且他长得也很对我胃口。”

　　“你这么一说，那齐西洲是不是也很对你胃口？两人长挺像的。”

　　“确实。一来我不就把他微信加上了。”

　　李修瑞看向大海，拢外套缩肩，狐狸眼弯曲，戏谑调侃两声：“真想不到我们霍大导师还就好这口。那你继续讲你为什么和他分开了？”

　　“呃，”海风掀起霍晏清长发，凌乱四散，灰瞳中同样翻涌着似海水般的迷茫，“他要亲我的时候，我打了他一巴掌。”

　　“啊？”李修瑞倒转过身，满眼好奇与惊讶。

　　“我发现，思想合拍是一方面，但我排斥他的接近。非常的，反胃，恶心。我不能忍受，对他没有任何欲望。所以，就分手了。”

　　李修瑞难以置信地拍手鼓掌。

　　“和你谈恋爱还有被扇巴掌的风险，你最好还是别去祸害其他人了。”

　　霍晏清仗着身高，揪他耳朵笑道：“去你的，不过我也是这么想的。”

　　“哎，疼疼……”

　　哀嚎声掐断，李修瑞不再装模作样，他看见靠近礁石旁的黑影。

　　那是个人。

　　他急忙拍霍晏清手：“松开松开，那边有个人！”

　　霍晏清松手，迎着海风，同样看见站立的人。海浪打在他脚下，稍有不慎就会将他卷入黑黢黢的蔚蓝深海。

　　他怔住，身形轮廓让他心底浮现一个假设。

　　李修瑞见霍晏清疾冲过去。

　　他也向那里跑去。

　　叶骁感到两侧肩胛骨被两只手一抓，一扯，一翻。他向后跌退，和二人一同重新跌坐回草地上。

　　“你不要……”李修瑞的斥责在看清这张脸后变成诧异，“叶骁？”

　　霍晏清紧盯他晃神的侧脸，质问声中掺杂上连他都没发现的恼怒：“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再往前一步你就下去了。”

　　“我……”叶骁像是才回神，看前方海浪，后知后觉的脊背发凉感袭来。

　　“谢谢。”

　　“谢谢？没我们你还真打算跳下去吗？”斥责讽刺的话先于大脑反应蹦出，连李修瑞都诧异看向霍晏清。

　　叶骁咬唇：“我……没这个打算。”

　　他谁也不看，只是看海。一阵静寂后，叶骁眼神中的迷惘格外戳痛霍晏清，本来愤怒情绪在心底徘徊，泛起酸涩。

　　他话语忍不住软下来：“为什么站这么近？”

　　叶骁侧头和他对视，措不及防闯入一双晦暗不清的眼眸。

　　“海挺远的。”

　　叶骁手拔身下的草。

　　风越来越大。

　　霍晏清没再问。

　　叶骁拍屁股起身，退到道上。

　　“我先走了。”

　　连忙向远处跑走。

　　霍晏清视线从消失的背影移向大海，若绽放在海边的暗色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