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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帝魂 那块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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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石头不该被带回来。
雪霁站在玄冰王座的阴影里,指尖抵着眉心,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恐惧。
三百年来,她镇压过北域叛乱,独守过天山风雪,刀锋舔血从不眨眼。可此刻,案上那卷兽皮古卷摊开着,长老的声音还在殿中回荡——
"……玄溟大帝陨落前,将毕生修为化作三滴精血与一缕残魂。精血散落三界,残魂封入奇石。那块石头,便是王妃从极北冰渊带回的孕母石。"
雪霁闭了闭眼。
玄溟大帝。上古时期统御北方诸天的帝君,陨落时天降血雨七日,三界同悲。这样一个存在的遗物,被她的王妃当作了求子的孕母石。
"王上,"长老的声音压得极低,"那日王妃以精血灌注,金光中有上古帝魂的气息波动。若是寻常孕母石,断不会有如此异象。"
雪霁没有说话。
她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越过重重殿宇,落在冰崖上那道浅蓝色的身影上。
寒川正在指挥族人布置阵法,裙摆在风雪中轻轻拂动,银白长发以一根骨簪松松挽起。与雪霁的冷厉不同,她周身气息温柔如水,笑起来时眉眼弯弯,仿佛天山上最暖的那一缕风。
雪霁望着她,心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软了一下。
她们自幼一同长大。那时候雪霁还不是王,寒川也不是王妃。两个半大的小狼崽子,在天山的雪地里追逐打闹,累了就窝在一起取暖。寒川怕冷,总是往她怀里钻,毛茸茸的脑袋拱着她的下巴,笑嘻嘻地说阿霁最暖和。
其实雪狼族天生冰寒体质,哪里暖和了。可寒川偏说暖,于是她便信了。
三百年相守,恩爱如初。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们始终没有孩子。
雪霁不止一次想过,若是此生无子,那便无子吧。有寒川相伴,已是天大幸事。可每当她看见寒川望着族中幼崽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心口便会隐隐作痛。
那光芒很轻,轻得像雪落无声,可雪霁看见了。三百年来,她每一次都看见了。
"阿霁。"
寒川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伸手替她拢了拢肩上的大氅。她的手指拂过雪霁的肩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又在想孩子的事?"寒川的声音轻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哄人的意味,"我说过许多次了,有你在身边,便已足够。"
雪霁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阿川,那块石头……你当真愿意一试?"
寒川抬眸看她。那双眼睛里有天山星河的倒影,有三百年的温柔与坚定,还有一丝让雪霁既心疼又无奈的倔强:"我说过了,要。"
"可长老方才说,那石头里封着上古玄溟大帝的残魂。"雪霁的声音低沉下来,握着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涉及上古大帝之物,风险难测。万一——"
"雪霁。"寒川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她的掌心温热,贴在雪霁微凉的肌肤上,像是一块暖玉,"你我三百年夫妻,何时见我做事瞻前顾后?那石头里的魂也好,血也罢,它既选择了我,便是与我有缘。"
她顿了顿,眼角泛起一丝狡黠的光,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况且——我们的孩子,体内藏着上古大帝的传承,岂不是很威风?"
雪霁被她逗得心软,明知她是故意宽慰自己的心,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伸手将寒川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你呀。"
寒川顺势靠进她怀里,手臂环上她的腰,脸贴在她颈侧,轻轻蹭了蹭。
"阿霁。"她低低唤了一声。
"嗯?"
"我知道你怕。"寒川抬起手,指尖拂过她微蹙的眉心,又顺着她的眉骨缓缓滑到眼角,最后落在她脸颊上,掌心贴着她的肌肤,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兽,"你怕那石头伤我,怕孩子不好,怕我不能陪你走到最后。这些我都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稳稳地落进雪霁心里:"可你有没有想过——三百年来,我最怕的是什么?"
雪霁垂眸看她。
寒川弯起眼角,笑容里有光,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肩头,却带着千钧之重:"最怕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不肯让我分担。雪霁,你是我的妻子,不是我的盾。风雨要来,我陪你一起淋。"
雪霁喉间一哽。
她握着寒川的手,低下头,唇贴上她的指尖。那指尖微凉,沾着天山的寒气,可她吻上去的时候,只觉得暖。她沿着指节一路吻到腕心,唇下的脉搏轻轻跳动,温热而真实,一下一下,像是在告诉她——这个人还在这里,还在她身边。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三百年到底是怎样被这个人一点点融化的。
从一块冰冷的石头,化成了会疼、会怕、会贪恋温度的狼。
"阿川。"她将人抱得更紧,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那个吻起初很轻,像雪落无声,带着一点试探与珍重。可寒川仰起脸回应她,舌尖带着方才饮过的花茶的甜香,温柔地探进来,勾着她的,不疾不徐。雪霁便再也克制不住,扣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吻一寸寸加深,像是要把三百年的爱与怕都揉进这一吻里。
窗外风雪呼啸,王城的灯火在冰壁上映出昏黄的光晕,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们相拥倒在榻上。衣带散落,银白长发交缠在一起,铺散在锦褥上,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的。雪霁的吻落在寒川的颈侧、肩头、心口,每一处都带着近乎虔诚的珍视,像是一个信徒在亲吻她的神明。她的唇很凉,可每落下一处,那一片肌肤便泛起浅浅的粉,像是雪地里悄然绽放的寒梅。
寒川轻轻战栗,手指插入雪霁的发间,将她拉向自己。指尖穿过那片银白的发丝,触到她后颈的肌肤,微微发烫。
……
"雪霁……"寒川的声音带着湿意,眼眶微微泛红,不知是情动还是别的什么,"明日还有——"
"明日再说。"雪霁低声道,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压抑了太久的什么终于找到了出口,"今夜,我只想记住你。"
"雪霁。"她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不管明日如何,今夜我都在你身边。"
雪霁闭上眼,将脸埋进她温暖的颈窝。
二人相拥于榻上,烛影摇红。
……
翌日,天山的雪下得格外大。
雪霁与寒川在族中长老的护持下,来到了冰渊深处的祭坛。
祭坛以千年玄冰铺就,四角立着四根刻满狼纹的石柱。柱顶镶嵌的夜明珠散发出幽幽蓝光,将整个祭坛笼罩在一片清冷而神圣的光晕之中
祭坛正中,是一个圆形的凹槽。
寒川与雪霁对立于祭坛中央。那块莹白色的孕母石悬浮在二人之间,通体浑圆,表面光滑如镜,内里的金色流光缓缓游走,仿佛一条沉睡的龙。
"以吾之血,唤尔之灵。"
寒川割破指尖,一滴殷红的精血从指尖滑落,滴入石中。雪霁紧随其后。
两滴精血落在石面上,瞬间被吸纳进去。
然后——
孕母石剧烈震颤起来。
刺目的金光从石中喷薄而出,直冲九霄。那光柱穿透了冰渊万年的黑暗,穿透了头顶千丈的冰层。整座冰雪王城都在震动,族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向冰渊的方向。
金光中蕴含着古老苍凉的气息,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祭坛上的玄冰在金光中竟开始融化,千万年来不曾化过的冰面,此刻渗出了细密的水珠。
寒川只觉一股浩瀚的力量涌入体内,像是一条大河在她经脉中奔涌。那力量太过庞大,她的身体几乎无法承载。她下意识地抓住雪霁的手,二人十指紧紧相扣。
金光中,她仿佛看见了一道身影。
玄衣猎猎,执剑而立,立于虚空之中,脚下是无尽的星河。那道身影转过身,目光穿过金光,落在她身上。
寒川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隐约看见轮廓。可她却莫名觉得,那道目光温柔而悲悯,像是一位父亲在看自己即将远行的孩子。
金光渐渐散去,如潮水般退回到寒川体内
寒川低头。那块孕母石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腹中多了一团温暖的气息。那气息虽然微弱,却毋庸置疑——那是生命。
"阿川!"雪霁紧张地扶住她。
寒川抬起头,眼中盈满了泪水,可她却是在笑的:"雪霁,我们有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