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K》水水挞

21、20k 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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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令哲不知道怎么说了。他不高兴是真的，但在丁斯尘和梁致宇他们的角度看来就是没道理的。他并不想把自己和关抒笛曾经的关系公开给他们，即使公开了也不能改变任何，只会带来关于他、关抒笛还有梁致宇的一些负面揣测和讨论。难道因为公开了这层关系梁致宇就不会去追求她？他这会正热火朝天地经营这段关系。程令哲觉得根本没必要说这一层，又说不上来自己在不舒服什么劲。

　　他心不在焉地回了丁斯尘一句：“我没挂脸，也没不高兴。”

　　丁斯尘没再说话。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程令哲态度如此反常，所以他主动闭嘴了，不想自讨没趣。

　　程令哲也在想。
　　他想了一下午，觉得或许确实在这件事情上自己有点隐藏不住。三年过去了，遇到与关抒笛相关的事情他还是会自乱阵脚，面上装的平静、毫不相关就像不堪一击的脆壳，真遇到像丁斯尘这样稍微敏锐一点的人就会把他揭穿。

　　在自己内在情绪和人际关系中，他决定还是继续装一个事不关己的正常人，至少不在梁致宇面前表现得那么反常。这是他自分手以来摸索出的自我保护机制，绝不在任何人面前展现真实的自己。只要在不涉及自己利益的时候戴上一副有求必应的社交面具，旁人就会觉得这人是个靠谱的大好人。这一年他在课题组就是这么过来的。其实别人不知道，他骨子里还是冷的，不会像丁斯尘一样关注事情的进展、走向和结果，在他那里都与他无关。仅仅如此而已。

　　……
　　饭点时程令哲出门接水。他在门口碰到了正准备去食堂的、丧眉搭眼的梁致宇。
　　梁致宇有气无力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

　　程令哲看他这颓丧的模样安静了两秒。什么心理素质？
　　他问：“你去哪个食堂？”
　　“不吃了，我出去散散步。”梁致宇整个人都是一副死掉的状态。

　　程令哲无奈道：“明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去帮我把实验数据拷回来。就这一次，以后别拉上我。”
　　梁致宇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中午不是跟我说要去实验室？”
　　“哦哦！”

　　梁致宇从哀莫大于心死的情绪中一秒抽离出来了，他欢天喜地道：“好嘞师兄！谢谢师兄！”

　　程令哲看到他笑逐颜开的模样，抿了抿唇，复又回到工位去敲代码。他其实没有心情在这工作了，觉得自己挺有病，无意中成为给前女友和师弟良好发展添的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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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抒笛在晚上看剧时收到了微信消息。她刚打开ipad追这剧没多久，这集开头就是男主和女主确定关系后热吻，吻到一半微信消息像鬼一样追上来，彻底把剧里营造的浪漫气氛打断。她欠身点开微信，发现是梁致宇。

　　梁致宇发了一张实验室的预约截图过来，急吼吼地说小程序这个预约需要变更，问她预约人需不需要改成他自己。

　　说到工作上的事儿关抒笛就有点精神紧张。她一度以为是自己工作出岔子了，梁致宇怎么会来？之前也没在系统见过他的名字啊。
　　关抒笛调出排班表看了一眼，下午三点到五点，原来的预约人是程令哲。

　　她发消息给梁致宇：【怎么了？】
　　梁致宇解释：【明天我师兄有事，我去帮他拷实验数据，需要让他取消了我再重新预约吗？】

　　关抒笛看着他那条消息陷入沉思。
　　程令哲明天不来啊。

　　她好多天没跟程令哲说话了，遇到他的时候几乎都是在办公室里，他在和祖蕊老师约实验时间还有类似的注意事项。他说的那些关抒笛大部分听不懂，但她听着也记着，觉得程令哲真是一个对学术研究很认真负责的人。这一点一直没有变过。

　　确认了排班表，关抒笛给梁致宇打字：【应该不用吧，只要他和实验老师沟通好了就可以，你到时候直接来线下登记再备注一下就可以，不用在小程序上重新发起了，太麻烦。】
　　梁致宇说：【好嘞，谢谢。】

　　关抒笛不懂梁致宇创造这段对话其实是为第二天给她送东西、见面做准备，也不知道这看似合理的机会是梁致宇跟程令哲死缠烂打求来的。她又回到视频软件看剧，男女主亲吻的镜头刚结束，张虞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说：“累死我了，今天感觉做了两百个表，我脑仁好疼啊！”
　　关抒笛蜷在凳子上，转过头去听张虞的职场轶事：“怎么了？”

　　“我跟你说过我那主管吧，那个hr。”张虞说，“她今天临下班前两分钟给我发了个压缩包，乱七八糟丢了一堆近一年的文件，让我根据这个压缩包里的文件做一个含有各部门督办事项、任务来源还有什么实施进展的督办表。大姐我才实习一个月不到，我哪知道近一年你们做啥了？”
　　张虞吨吨喝了两口水，继续说：“——还要让我整理近一年的，做完今天马上交给她，说明天主管部门要查！哇靠，她怎么不直接让我去死？”

　　关抒笛十分同情她的遭遇：“所以你加班了？现在才回来？”
　　“美得她，还给她加班。”张虞把帆布包甩到收纳架上，“我跟她说我和别人约饭了，然后她阴阳怪气我，跟我说以后每日的工作需要处理完检查好再走，新部长新要求～我就跟她吵了一架，掰扯到现在。”

　　张虞说完后翻了个白眼：“真的很倒霉，而且我一出地铁就下雨，大暴雨！更无语的是我出地铁的前一秒刷到公众号推送有短时强降水，结果冒雨跑到宿舍楼下就停了。是不是针对我啊？！我觉得今天黄历上可能写的是诸事不宜。”

　　张虞这么一说，关抒笛才注意到她半湿的头发。她站起身来，在自己的药箱里找药——上回的感冒灵她还没吃完：“你提前喝点感冒药吧，宿舍空调冷，你又淋雨了，这么折腾肯定感冒。”
　　张虞接过她手里那袋感冒灵颗粒，道谢。她分不清自己是真有点感冒头疼还是气得脑仁疼，随即开口：“我难受，吃完药洗个澡躺下了。我决定明天请病假！看这公司离了我还转不转。”
　　这是张虞作为实习生对她hr上司的小发雷霆。

　　关抒笛庆幸自己在校园里实习的工作氛围是相对正常的，黄思扬和祖蕊都对她很好。他们之间并没有所谓的“上下级”，黄思扬和祖蕊更多的是把她当作合作伙伴一样看待，尊重她的想法和安排，十分有边界感。关抒笛喜欢这种工作氛围，她做学生工作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好的工作氛围到底“好”在哪里。但她偶尔也有点在象牙塔里的“本领恐慌”，她觉得自己缺少一种闯劲，她应该像张虞一样去见见职场的“世面”，见见不同工作环境中的每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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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关抒笛在办公室做完排班表，又在ipad上精读了一篇近现代史的相关论文，终于到了下班点。
　　她上班和下班是两个状态，也充分了解自己下班的时候是决计不会多用一点脑子的，净娱乐去了，于是就抓住上班空闲的时间多学习一下——至少让自己跟上本专业研究的最新动向和热点。收纳好apple pencil的时候，梁致宇和祖蕊一块进办公室了。今天周五，祖蕊是绝对不会加班的，她拎包就走，和气地跟她打招呼：“小关，今天你锁一下门哈。”
　　“好的祖老师。”关抒笛颔首。

　　祖蕊的身影甫一消失在长廊里，梁致宇就对她开口了：“谢谢你啊，麻烦你了。”
　　关抒笛愣了下：“什么？”
　　“就是我不知道实验室现在什么规章制度，或许给你工作带来了点麻烦？”梁致宇摸摸头，看上去挺真诚，“我看实验室现在都实名登记了，那我签我师兄的名字不影响吧？”
　　“不影响。”关抒笛礼貌一笑，“只要确保如果实验室出问题了，找你能打通电话就可以。”

　　她觉得梁致宇今天突然特别客气，非常见外一人，平时他都说让她不要对自己这么客气的，今天反而是他客气得有点毕恭毕敬了。关抒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梁致宇说：“我想着今天麻烦你，正好上次家里寄了点特产，我就想着今天带给你尝尝。”
　　“哎哟我的妈呀！”

　　关抒笛看见他从地上不知道哪儿突然拎出一个红色的礼盒，小小地震惊了一下：“这么一箱太多了！你不用这么客气，也没给我带来什么麻烦呀。”
　　梁致宇把礼盒往她桌上推了推：“收着吧。”
　　他想说，本来也是给你买的。可又怕说了关抒笛就不收了，最后也没有说出口，面上倒表现得云淡风轻。

　　关抒笛只好接过来，笑笑：“谢谢啦。”

　　梁致宇见她接过礼盒，他松了口气。果不其然，他听见关抒笛说：“你吃晚饭了吗？要不我请你吃晚饭吧。”
　　幸亏自己赌对了。梁致宇想。他堆起一个笑来：“好啊。你多久下班？”
　　关抒笛温和一笑：“已经下了啊，现在就可以走。”
　　“那我们这会就走吧，晚上可能导师找我。”

　　这话梁致宇倒是没耍心思。除了组会之外，季明一般会单独找他们聊科研进度，硕博分开聊。今天是硕士专场。梁致宇是准研一，季明偶尔想起来才会叫他，平时都不叫。他最近也没什么进度，已经想好了应对怎么说，但他忘了一件事——
　　今晚程令哲要跟季明聊。
　　程令哲谈进度的所有数据还都在给他的u盘里，而梁致宇仓皇之间忘在实验室办公桌上了。他一门心思想把特产礼盒送给关抒笛，又约了吃饭，情急之下忘了拿。

　　他和关抒笛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收到程令哲的消息。程令哲说：【一会你记得把u盘给我。】
　　梁致宇那会完完全全没想起u盘还在勤径山实验室，以为还在自己兜里，他大剌剌地回了程令哲一句ok，直到跟关抒笛吃完饭的时候站起来，他下意识一摸兜，才惊觉u盘不见了。

　　此事完全因他而起。——少汇报一次实验情况也不会怎样吧，更何况程令哲那课题进度他现在每次组会也有在听，程令哲自己那边都有备份。梁致宇抱有侥幸心理地这么想。季明找程令哲的次数那么勤，跟亲自给二胎换尿布似的，时不时就得去看一眼，就今天这一次应该也无所谓。
　　他这么想着，鬼使神差地把手机开了免打扰，顺便问关抒笛：“去操场逛逛吗？今天不太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