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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雏鸟归巢
剑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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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渊的第一夜。
比玄渊想象中更难熬。
夜幕降临。
裂谷深处的风越来越冷。
石屋外,万年不散的寒雾沿着山壁缓缓流动。
玄渊坐在石榻旁。
掌心放着一盏未点燃的灵灯。
他没有修炼。
也没有闭目养神。
只是安静看着榻上的小白。
小白睡得并不安稳。
白日里,它似乎因为太过疲惫,靠在玄渊怀里没多久便睡着了。
可到了夜里。
那些被它强行压下去的记忆,终于一点一点浮了出来。
梦里。
还是万妖山。
还是那片熟悉的森林。
阳光穿过千万片树叶,落在地面上。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
有花开的香气。
还有那棵老树身上,永远温暖的气息。
"爷爷……"
小白站在树下。
它还是那个刚破壳的小团子。
四只小爪子踩在柔软的草地上。
它抬头。
看见那棵遮天蔽日的古树。
粗大的树干上,翠绿色的光芒缓缓流动。
无数枝叶轻轻摇晃。
像是在回应它。
那是它记忆里最安心的地方。
那里没有黑暗。
没有恐惧。
没有冰冷的魔气。
只有树爷爷。
可是下一刻。
天空裂开了。
黑色的气息从裂隙中涌出。
大地开始震动。
森林里的灵兽四处逃散。
鸟儿惊慌飞起。
花草在魔气侵蚀下迅速枯萎。
小白害怕了。
它跌跌撞撞跑向古树。
"爷爷……"
它想让树爷爷带它走。
像以前每一次害怕的时候一样。
躲在树根下面。
听树爷爷讲那些很久以前的故事。
可是这一次。
树爷爷没有动。
巨大的树身开始燃烧。
翠绿色的光芒一点点从枝叶间散落。
像无数颗破碎的星辰。
小白拼命往前跑。
可是它怎么也跑不到。
四周越来越黑。
魔气越来越近。
那道熟悉的身影,却越来越透明。
最后。
它看见树爷爷低下枝条。
轻轻碰了碰它的头。
像以前无数次安慰它一样。
"别怕。"
"往前走。"
"会有人接住你的。"
下一刻。
整棵古树。
化作漫天绿色光点。
"不要!"
睡梦中的小白猛然蜷缩起来。
身体剧烈颤抖。
两只小爪子紧紧抓住身下的被褥。
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声。
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不停寻找已经不存在的依靠。
玄渊瞬间睁眼。
"昭煦。"
他伸手。
将小白抱起来。
小白没有醒。
它仍然陷在梦里。
金色眼眸紧闭。
眼角却有细小的泪珠滑落。
它拼命往玄渊怀里缩。
像是在寻找梦里已经消失的那份温暖。
玄渊沉默了一瞬。
然后伸手。
轻轻顺着它背上的绒毛。
一下。
又一下。
"没事了。"
他说。
声音很低。
"已经过去了。"
小白听不见。
它依旧在梦里挣扎。
玄渊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幼兽。
也不知道这样的伤该怎么治。
剑能斩断魔气。
能斩破山河。
能斩开生死。
可是……
剑斩不开一个孩子失去亲人的痛。
于是他只能陪着。
一整夜。
玄渊都坐在榻边。
一遍又一遍地替它顺毛。
偶尔小白惊醒般颤抖。
他便低声说:
"我在。"
"不会走。"
"你醒来的时候,我还在。"
他说得很慢。
像是在告诉小白。
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
晨光穿过裂谷。
落入石屋。
第一缕光照在小白身上。
它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玄渊低头。
发现小白已经睡着了。
只是小爪子依旧抓着他的衣袖。
没有松开。
他没有抽走。
只是保持原来的姿势。
守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
小白醒来。
它先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不是万妖山的草木香。
不是树爷爷身上的味道。
而是一种淡淡的冷香。
像雪。
像剑。
却莫名让它安心。
它慢慢睁开眼。
映入眼中的。
是玄渊。
男人坐在榻边。
衣袍依旧整洁。
只是眼底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他的手。
还搭在它背上。
小白愣住。
它看了很久。
很久。
它终于明白。
昨夜那些可怕的梦里。
那个一直没有消失的温度。
不是梦。
是真的。
玄渊守了它一夜。
小白低头。
看着自己的小爪子。
又看了看玄渊。
不知道为什么。
胸口那个一直空荡荡的地方。
似乎第一次。
有了一点点暖意。
玄渊察觉它醒了。
低声道:
"醒了?"
小白没有回应。
它只是慢慢从玄渊给它铺的小窝里爬出来。
一步。
一步。
走向玄渊。
玄渊微微一怔。
他以为它又要害怕。
可下一刻。
小白来到他的脚边。
低下脑袋。
轻轻蹭了蹭他的衣摆。
动作很轻。
像是在试探。
又像是在确认。
玄渊低头。
看着脚边的小东西。
许久。
伸手将它抱起来。
小白没有挣扎。
甚至主动靠近了一些。
那是它第一次。
主动靠近一个人。
早晨。
玄渊尝试给它喂食。
这是他第二次面对这个问题。
依旧有些生疏。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昨日从宗门取来的灵乳。
倒入小玉碗中。
放到小白面前。
小白低头闻了闻。
然后慢慢舔了一口。
停顿。
再舔一口。
喝了几口之后。
它忽然停下来。
抬头看玄渊。
玄渊问:
"不喜欢?"
小白摇了摇脑袋。
它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只是看着玄渊。
喉咙里忽然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
"师……"
声音很小。
很模糊。
甚至不像完整的话。
玄渊的手。
停住了。
整个剑渊。
安静下来。
小白自己也愣住了。
它不知道刚才发出了什么声音。
只是觉得。
那个音节。
好像和眼前这个人有关。
玄渊低头看着它。
没有说话。
三百年来。
他听过无数声音。
魔族嘶吼。
剑鸣长啸。
弟子喊他的名字。
敌人在死亡前的哀嚎。
可是没有任何一个声音。
像这一声。
让他停住。
半晌。
玄渊伸手。
将小白抱起来。
放入自己的衣襟之中。
小白愣了一下。
随后慢慢缩进去。
玄渊低声道:
"走吧。"
"以后跟着我。"
他没有问刚才那个声音是什么意思。
也没有要求它再叫一次。
因为他知道。
有些称呼。
不是教出来的。
是心里认出来的。
就在这时。
玄渊忽然察觉到一丝灵力波动。
低头看去。
小白头顶那两枚粉色小角。
比昨日亮了一些。
原本柔和的光泽中。
多了一丝淡淡灵韵。
玄渊目光微凝。
幼兽初生。
血脉未醒。
灵角通常不会显露力量。
可昭煦……
似乎正在慢慢吸收天地灵气。
他伸手。
轻轻碰了一下那两枚小角。
小白舒服地眯起眼。
玄渊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看来。
这个小东西的来历。
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复杂。
但他没有急着探究。
至少现在。
他只想让它好好长大。
剑渊之外。
晨光正盛。
玄渊御剑而起。
衣襟里。
小白安静趴着。
只露出一双金色眼睛。
它还不知道。
自己刚刚迈出了第一步。
从失去。
走向新的归处。
也不知道。
从这一日开始。
那个曾经独行三百年的剑尊。
会慢慢学会一件他从未学过的事情。
如何将一个幼崽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