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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族老问责,谢砚硬刚 谢家老宅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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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老宅在省城西边的栖霞山上。
依山而建,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山门前两棵百年银杏高耸入云,深秋时节本该是满山金黄的景致,但此刻夜色沉沉,整座老宅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谢砚是傍晚到的。
他把车停在石阶下,沿着青石板路往上走。左臂的绷带还缠着,隐隐作痛——固阵时的旧伤还没好利索。但他脚步沉稳,面色如常。
他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
从他答应帮林默对付沈家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议事厅在正院深处。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厅内已经坐满了人。
正中太师椅上坐着的是他的父亲、谢家当代家主谢鸿鸣。五十出头,面容清癯,三缕长髯,气息沉稳如渊。他端着一杯茶,目光平静地落在谢砚身上,看不出喜怒。
两侧坐着三位族老。
左侧首位是大长老谢鸿钧,年近七十,主管家族内务和弟子修行,在族中威望仅次于家主。此刻他面色铁青,一双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谢砚。
右侧是主管外务的二长老谢鸿远,和主管产业财务的三长老谢鸿达。
谢鸿鸣是家主,按规矩主持议事不直接表态。今天审他的人,是三位族老。
"回来了。"谢鸿钧的声音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跪下。"
谢砚没动。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和谢鸿钧对视。
"大伯,我回来述职。有什么事,站着说。"
谢鸿钧的脸更沉了。
"站着说?你做出这种事,还有脸站着?"他猛地一拍扶手,声音陡然拔高,"谢砚,我问你——赵家的事,是不是你自作主张,帮着一个外人对付沈家?"
"不是自作主张。"谢砚的声音沉稳,"赵家通过正规渠道向玄门协会求助,沈坤对赵家下了七窍钉魂咒,我是作为谢家代表协助解咒的。"
"协助?"谢鸿远接过了话头,声音温和些,但眼底的寒意丝毫不减,"你管这叫协助?沈坤是世家同盟的人,你帮一个散修破他的咒,还把沈坤打成重伤——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谢鸿钧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家和我们是同盟!沈坤被打成重伤,沈家已经向我们提出正式交涉!整个谢家在省城玄门面前颜面扫地——你知不知道?"
他越说越激动,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
"谢砚,你是谢家嫡子,将来的家主。你做这些事之前,有没有想过家族的利益?"
大厅安静了几秒。
谢砚的目光从三位族老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父亲身上。谢鸿鸣依然没有说话。
"大伯,我有几句话要说。"
"说。"
"第一,赵家的委托是正规流程。沈坤先下了死咒,赵老爷子三天内就会死。谢家出面协助是职责所在。"
谢鸿钧眉头皱了一下,没打断。
"第二,七窍钉魂咒是阴咒上品。如果谢家不帮,赵老爷子就死了。大伯觉得,让赵老爷子死,对谢家名声更好?"
"你——"
"第三。"谢砚没给他插话的机会,声音反而更平静了,"沈坤下咒在先,违背玄门规矩。世家同盟是为了维护玄门秩序,不是为了包庇违规之人。沈坤先坏了规矩,我只是执行了该做的事。"
大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谢鸿远的脸色很不好看。他主管外务,同盟关系是他维护的。谢砚这话等于当面扇了他一巴掌——你维护的同盟里有人搞鬼,你不管,反倒怪我出手?
"强词夺理。"谢鸿钧沉声道,"沈坤做事有沈家的考量,轮不到你一个晚辈评判。你现在要做的,是立刻和林默划清界限,公开声明你是谢家嫡子,不跟散修搅在一起。然后去沈家登门致歉,把影响降到最低。"
"不可能。"
这两个字从谢砚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
谢鸿钧的眼睛眯了起来。
谢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会和林默划清界限,也不会去沈家道歉。"
"你——"
"大伯,赵家的事是我亲手经办的。赵老爷子中了沈坤的咒,不是我下的咒。我帮赵家解咒是正道,没有错。如果因为沈家是同盟,我们就该无视他们的恶行——那这个同盟不结也罢。"
一片死寂。
连端坐不语的谢鸿鸣都微微抬了抬眼皮。
谢鸿钧气得脸色发白。他在谢家掌管内务几十年,从来没有一个晚辈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反而更让人心悸,"你的意思是,宁可为了一个外人,和整个世家同盟作对?"
"不是和同盟作对,是和沈家的私怨作对。同盟是道义,不是利益。"
谢鸿钧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谢鸿远适时开口打圆场:"谢砚,你冷静想想。我们不是逼你,但沈家已经放话了——你不表态,他们就在世家联席会上提正式抗议。到时候不只你个人,整个谢家都会被拖下水。"
"那就拖。"
谢鸿远愣住了。
"沈家要抗议,让他们抗议。"谢砚说,"他们下咒害人在先,被打伤了反倒来告状。省城玄门什么时候变成谁受伤谁有理了?"
一直沉默的谢鸿达忽然冷笑一声:"谢砚,你翅膀硬了。你父亲还没说话,你先把我们全驳了。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家族?"
"三叔。"谢砚转向他,目光坦荡,"正因为把家族放在心上,才不能看着家族走错路。"
谢鸿达被堵得脸色铁青。
一直端坐的谢鸿鸣终于放下了茶杯。
瓷器落在紫檀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但这声轻响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够了。"谢鸿鸣的声音不大,但不怒自威,"今天到此为止。"
他看向谢砚,目光深沉。
"你的话我听到了。但族老们的顾虑也有道理。你先回去休息,这两天不要下山。"
谢砚微微欠身,转身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挺拔如松。
大厅里,谢鸿钧余怒未消:"家主,你就这么放他走?简直目中无人!"
"他说的不全是错的。"谢鸿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平淡如水,"沈坤先对赵家下咒,沈家理亏。我们逼谢砚去道歉,传出去反倒让人笑话。"
"可沈家那边——"
"我来应付。"谢鸿鸣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三位族老,"倒是你们——谢砚的话虽然冲,但有一句话说得对。同盟是道义,不是利益。沈家拿同盟来压我们,就让他们压。谢家不怕。"
三位族老面面相觑,不再说话。
谢砚走出议事厅时,夜风从山上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星星,厚重的云层遮住了一切光亮。
他拿出手机,翻到林默的对话框。想了半天,只打了两个字——
"没事。"
发送。
然后他沿着石阶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山道旁边有一座不起眼的偏殿,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匾额——
"藏书阁。"
谢砚站在那块匾额下,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到了赵家宴会上,赵老爷子提到爷爷谢玄清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什么?是怀念,是警惕,还是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爷爷谢玄清,二十年前外出游历遭遇意外,回来后闭门不出,没过两年就去世了。家里人说是修炼出了岔子,但谢砚一直觉得没那么简单。
爷爷去世后,遗物被封存在藏书阁顶层,除了家主和三位族老,谁都不准翻。
他没有进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族老们刚和他闹翻,这时候去翻爷爷的遗物,只会让矛盾激化。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谢砚收回目光,继续下山。走到山脚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宅——灯火阑珊,像一双双沉默的眼睛。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在黑暗里安静了很久,然后发动车子,驶入了省城夜色中流动的车灯长河里。
而在谢家老宅藏书阁的顶层,一扇落满灰尘的木柜深处,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正安静地躺在一叠旧文件上。
照片上有两个年轻人。
一个穿着谢家家纹道袍,眉眼清冷——是年轻时候的谢玄清。
另一个人面容模糊,但轮廓隐约可见。
那个人的身形、站姿、甚至微微偏头看人的角度,都和某个人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