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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番外二 忘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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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沈瑜珥。
她的父亲叫沈长远,不过他活的不长,人生走得也不够远。
父亲沈长远是个医生,而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沈瑜珥才选择成为了医生。
这个选择不算错也不算对,只是有时候充满了无奈的疲惫。
陈静,是她的母亲。她是一个温婉贤淑的女人。在沈瑜珥童年的记忆路,母亲她总是对自己露出笑颜。
只是哪怕她们曾经多么美好,也无法阻止生活带给她的巨变,让她的人生从此变得不再平静。
而还有一个人,对她人生岁月而言最重要的人——沈晞。沈晞是她的妹妹,她比自己小了十多岁。
当父母怀着喜悦的心情告诉她将要有一个妹妹时,沈瑜珥真的很开心。她拉着父母说着自己以后会是一个怎么样的好姐姐时,她们只是相视一笑,含笑望着她。
那时的她围绕在母亲身边,以为自己的家里将会迎来一个新的人和新的幸福,却不想那会是她最后幸福的时刻。
关于父母的分离,没有什么不光彩或是狗血的桥段。只不过是父亲死了,母亲另嫁的平常事。
妹妹出生后没有多久,沈长远在下班路上不幸地出了车祸。
突然的世界崩塌,也是突然的死亡降临在了她们原本幸福的家里。
噩耗传来时,她听到母亲一遍遍地呢喃:“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我们……”
尽管陈静没有说完,沈瑜珥却听出了她想要说的。为什么是沈长远遭遇了车祸,又为什么是她们遭遇了这样的苦难?
为什么?
在眼泪的淹没之下,沈瑜珥她也想问为什么?
她不是想要他人遭受这样的苦难,她只是恨,恨为什么不能避免,恨这样将人分离的苦难为什么存在。
在痛苦与质问声之中,没有答案。在之后的日子里,尽是破碎与灰暗。
两个月后,颓废的母亲带着沈晞离开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母亲没有带走自己,她只知道母亲做出的选择就是带走刚出生不久的沈晞。
既定的事实应该让她泪流满面的,可是她却哭不出来。
怪她吗?沈瑜珥当然是怪的。
可是她有思考,她知道不能让母亲全承担下所有。如果不是自己,那就不是自己好了。
可是当母亲将背影留给自己时,沈瑜珥还是想要上前的。偏偏她却及时想起了母亲在父亲离世后,每每看向自己时,那双幽暗而哀怨的双眼。
怯懦占领了高地,她安静地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母亲。
那一天,是母亲刻在她儿时记忆里最后的模样。
她劝着自己:因为分离在这个世界上无时无刻地发生,所以她们之间的分离只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哪怕许多时候,母亲对自己的态度都让她动摇,但是她却始终还是相信父母是爱自己的。
分别许久后,沈瑜珥收到母亲消息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
……
她的心里期待与失落持平,这样也算是还好吧。
……
算了,她找不到一个人不联系自己的理由了。事实真相就是那样残酷,她也没有必要继续欺骗自己了。
毕竟,从母亲离开且没有选择自己的那一天开始,她就不抱什么期待了。
*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她们,是个春天。
当在自己上班的医院,值班的诊室看见陈静时,沈瑜珥霎时间呆住。她望着眼前容颜有些苍老的女人,熟悉而陌生。
看着她们,沈瑜珥的心里很复杂。她此刻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没有看着他人幸福时的不堪。
她大脑一片空白地盯着陈静,傻傻地忘记了呼吸。
直到面前坐着的主任开始说话,沈瑜珥才猛地回过神来。她捏着手里的笔,心情开始变得混沌复杂。
沈瑜珥站在陈静的对面,她的脸色平静,完全没有认出自己。
只是当她看着面前的主任时,开始面露紧张担忧的神色。
沈瑜珥先是一僵,随后内心生出了无人察觉的狼狈。她弯着腰站在主任的身后,咬着下唇视线努力不太刻意地落在沈晞身上。
她眨了眨眼,忍住似要崩溃的情绪看着沈晞。
沈晞的模样和沈长远很像,细细打量下来,却也还是能看到母亲的模样。沈瑜珥她凝视着,慢慢地想起了自己从前幸福而温馨的家。
沈晞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懵懂地听着身后的母亲和医生的谈话。当对上沈瑜珥的视线后,她缓缓露出柔和的笑容。
沈瑜珥鼻尖一酸,眼眶也慢慢红了起来。她抬手假装整理着脸上的口罩,手却因为忍不住的情绪而颤抖。
她的举动被身边的同事发现。在同事看来时,沈瑜珥紧张无措地弄掉了手里的笔。水笔落到地上,不大不小的声音让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她憋红了脸,向眼前的主任和病人道歉,“不好意思……”
沈瑜珥说得很轻,她想或许是自己害怕被不在乎的母亲发现自己的身份吧。
万幸的是,她们都只是看了沈瑜珥一眼,只是把刚才的插曲当做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有多说些什么,而是继续谈论着关于沈晞的病情。
诊室里依旧进行着每天会发生的事情,而她明明是局中人,却好像局外人一样。
此刻,她心里的情感重如千金。
她弯下腰捡起掉落的水笔,眼泪眨眼落地,在地面溅出水花。沈瑜珥只是看着,便觉自己的世界里惊涛骇浪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无法专注在眼前的诊断里。听着陈静对沈晞的关切,望着她细致入微的照顾,沈瑜珥的耳边在嗡鸣,那声音刺耳伤人,她无法逃脱。
父亲死后,便很少有人爱她了。
沈瑜珥不怪谁,毕竟母亲都不爱自己,她便不再奢望能有人爱自己。况且在经历过曾经那样浓烈的爱一样会在得到后会失去,她便觉得再也不会有人能这样爱自己了。
可是当清晰地看见陈静依然很爱很爱沈晞时,她的内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与安宁。
原来……
那样的关心,竟然也只能分给一个孩子吗?
如果曾经被选择的人是自己呢?如果母亲也愿意带走自己呢?是不是,会不会……自己也有这样的美好呢?
沈瑜珥喉头哽咽着,想要追问的心情在此刻越来越迫切。
呼吸紊乱刹那时,关门声响起。沈瑜珥回神,才发现眼前的三人早已离开。
心痛的感觉在告诉自己:一切都没有如果。
无法继续平静地待下去的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跑了出去。
躲在无人的楼道里,沈瑜珥仰头看着不高的天花板,却在模糊的眼泪里看见了她们刚才的模样。
良久,眼泪伴随着些微沉重的呼吸声滑落。她努力咬住唇,不让自己痛苦的哭声外泄。
“妈妈,时隔多年我开始怨你了。”
*
沈晞住院后,沈瑜珥总是会在意地去看看她。不过,她总是刻意地与陈静错开,在病房里无人陪伴沈晞时,她就会独自一人走到她的身边。
她的模样不是那么陌生,第二次见面沈瑜珥就记住了。
在与沈晞相处的短暂时间里,沈瑜珥总会想起从前,想起那些为数不多的幸福从前。
沈晞说着自己身边的事情,她微笑着听着,心里去变得麻木不仁。
难过、伤心、不甘都在她狭小的心里疯狂生长。可是当消失在她的面前,理智回笼,她也痛恨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一切都不是沈晞的过错,但是她自己却像个小人一样,听到她的美好就会寻找着借口怨恨沈晞。
这样的恶循环以至于她每次在与沈晞见面过后,都会寻找到无人的角落,控制不住地痛苦。
她唾弃自己。
当沈晞死掉的时候,天色很昏暗。她站在一旁看着沈晞的尸体和母亲不顾形象的哭泣,眼泪却怎么也流不出来。
她看起来好像是个冰冷到没有感情的人,可是她却觉得好痛。
她以为她恨的,只是看着沈晞的模样,她才知道自己明明是在在乎啊!所有的埋怨都是她刻意寻找着靠近沈晞的理由,但是她都当做了恨。
现在,沈晞死了。
她开始变得恨自己了。
沈释死掉的黑暗一天过去后,她以为一切也会慢慢过去。
直到许多无意间的关心,简单的询问让沈瑜珥的心理防御被瞬间打破。
许多在劝她,但那时她却听不进去,流不尽的眼泪让她变得狼狈。
收到沈晞葬礼的消息后,沈瑜珥迟疑了很久。她想去却又抵触,因为她害怕去面对沈晞。
久久无法确定的迟疑在她握紧桌角看见了沈晞特意送给自己的钢笔时,有了结论。
沈瑜珥想起沈晞的笑脸,想起她们原本就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家人,想起那些她带给自己的记忆。
她握紧钢笔,眼泪慢慢地落了下来。
最后,沈瑜珥去到了她的葬礼上。
偏偏这个特殊的时候,陈静她认出了自己。
在医院里的无数时刻,她没有认出自己。沈晞死的那一天,她也没有认出自己。
在葬礼上,情绪崩溃的陈静认出来自己。她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儿,接着便是将全身心的恨意放在了她的身上。
她恨沈瑜珥,恨她害得沈长远死掉,恨她无能,恨她救不了沈晞……
直到那一天,沈瑜珥才知晓了母亲不选择自己的理由。
原来,是恨呐……
沈瑜珥的眼泪哗啦啦地落下,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她,不敢再继续待下去。
在陈静的逼近下,她一步步退后。在快要逼近角落时,她转身不顾亲人的挽留,在陈静的注视下落荒而逃了。
身后还传来陈静痛苦呐喊的声音,陈静在怨恨、在谩骂。不断跑远的她慢慢也听得不真切了。
或许,是因为风太大了,也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哭声大过了陈静的声音。
蓝天下,白云漂浮,再也不是从前的欢声笑语。有的是那些失去亲人的痛苦回忆。
回想生命的伊始,也曾是绚烂的。那样备受期待的开始,每个人都以为爱会蔓延在生命里吧。
只是她知道:有爱无爱都是有罪的。
*
在陈静认出自己后,沈晞就成为了妈妈偏心伤害她的理由。不过,应该说是所有的东西都成了伤害她的理由。
不知道是因为沈晞死了,还是因为她认出了自己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女儿的事实。
沈晞的葬礼结束后,陈静会找到各种借口找到自己。
她们两人只要一见面,陈静就会提起沈长远和沈晞。她是在让自己愧疚吗?
沈瑜珥没有问。
只是日复一日的见面,让她的压力与日俱增。
陈静不带关爱的逼近,让她难以呼吸。
在痛苦满出来时,沈瑜珥终于和她大吵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的呐喊声吓住了陈静。
眼泪随着脸颊落下,沈瑜珥泪流满面地质问:“我也是你的女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么多年,你对我不闻不问,还要让我承担这些滔天的罪过,我难道是你的仇人吗?
你的日子,是……是我逼迫你做下的选择吗?”
陈静的脸色很难看,却还是沉默一瞬间后,嘴硬地说:“那我也是你的母亲,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又是质问,沈瑜珥快要疯了。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弱。
“我对你做了什么啊……”
沈瑜珥咬着下唇,抽泣着说起压在她心里多年的痛苦:“你没有选择我,你抛下了我,我过得又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你是我的母亲,可是早就没有当初的母亲那么爱我!
如果你丢下我只是为了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我的身上,那你就不该只是丢下我,你让我s……”
意识到沈瑜珥要说的话,陈静直接抬手,一巴掌狠狠地落在了沈瑜珥的脸上。
她的眼泪沾染到了陈静的手心,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红色的巴掌印。
陈静盯着她,身旁的手却在止不住地颤抖,“你!”
沈瑜珥的头偏向一边,没有动静。
家里突然安静下来,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眼泪流过火辣辣的脸颊,沈瑜珥才有了些感觉。以前,她只觉得心里痛是在无病呻吟,现在身体的疼痛却提醒了自己,让她不愿继续和母亲说下去了。
她什么也没有拿走,独自一人离开了家。
走在河岸边时,上天和她作对似的下起了雨。可是,她又自我安慰地寻找着理由:这是上天也为自己难过而已。
从小到大,她有说不尽的心酸苦楚。
可是关于家人,沈瑜珥却不怪她们。她爱妈妈和妹妹,只是她永远也无法原谅母亲对自己所做的一切。
沈瑜珥在与陈静争吵之后搬了家。在偶然的机会下,她的朋友把小小的古牧送给了自己。
沈瑜珥犹豫着要不要养下去时,小古牧却亲昵地靠近了她。
沈瑜珥愣了愣,抬手拿起桌上的一片小西瓜逗她,“要是你也喜欢西瓜的话,我可以留下志同道合的你哦。”
小古牧听不懂她的话,只是嘿嘿嘿地喘气,一口吃掉了她手里的小块西瓜。
沈瑜珥愣了很久,她也不知道是因为小狗的亲昵,还是因为它的听话,她只记得自己抱着小古牧傻傻地哭了好一会儿。
哭着哭着她又笑着抱起小古牧,郑重道:“小西瓜,以后就跟着我吧!”
后来,她的小西瓜长成了大狗,也变得很能吃。
陈静再见到自己,不会再提起沈长远或是沈晞其中一人。她说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试图想要得知她的近况。
沈瑜珥会回答她,却也只是公式化地说出那些关心长辈的话。
之后,陈静每见自己一次总会叹息一次。
*
一个人的过去与经历,总是会有些未知的。
无人了解她,无人探究她,这么多年下来她过得轻松了许多。
只是过去许久的现在再说起那些从前,她也有着忘不掉的苦。
但是,沈瑜珥已经接受了那些无法被改变的事实。
后来,她遇到了单质。
在又历经了一些事情后,她和单质分手了。
不过万幸的是,她最后还是和单质和好了。
那些隔阂在感情之中的东西很难被忘记,忘记需要漫长的过程。所有,才会让人痛苦。
之后,关于父母的记忆就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少。尽管偶尔会想起,她也不再那么在意了。
半年后,沈瑜珥在休假时,独自一人去到了沈晞的墓碑前。她在那里待了很久,什么也没说。
望着沈晞的墓碑周围,落叶萧条,光秃秃的枝丫看起来难看的不行。
她想沈晞那个孩子不会喜欢的。
不过沈晞,春天来了就会变得好看的。
阳光在冬日里落下,是温暖的。停留在她生命里的潮湿,被晒干了。
她温柔一笑,在日落时转身离开了。
之后,回到家的沈瑜珥改掉了大门的密码。
那一刻,她觉得无比得轻松。未来,她不会忘记沈晞,她会一直像一道光一样,落在她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