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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_江岸遇险
码头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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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货仓
1935年秋 夷陵码头
王婉清(王婉清青云公司千金)一袭干练的素色旗袍,正指挥工人清点货物。
她的眼神锐利专注,手指飞快翻动账本。
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墨迹未干。
王婉清:三号仓的桐油全部要重新点数,少一桶都不行。这批货三天后就要发往汉口,耽误不得。
工头老孙:大小姐放心,我盯着呢。突然,仓库大门被粗暴踹开。
门栓断裂,木屑飞溅。十几个黑衣打手鱼贯而入,为首的络腮胡汉子叼着烟卷,手持短斧。
短斧刃口寒光闪烁。
络腮胡:青云公司的货?对不住了,这码头从今天起,归我们江潮帮管。货,扣下了。
王婉清:(放下账本,冷静上前)江潮帮?夷陵码头向来是各家凭本事吃饭,张成林这是要坏了规矩?
络腮胡:规矩?我们帮主说了,从今往后,码头姓张。
(挥手)给我搬! 打手们上前推搡工人。
王婉清挡在货箱前,被络腮胡一把推开。
王婉清踉跄撞在木箱上,额角擦破,渗出细密血珠。
她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掐入掌心。
王婉清:(捂着头,怒视)光天化日,你们这是抢劫!
络腮胡:(狞笑)王大小姐,这里是码头,拳头大就是道理。再拦着,别怪我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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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堆场
李正阳(李正阳码头搬运工)扛着两袋麻包从货船走下,摞到堆场的货垛上。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背上汗水流淌,肌肉线条在阳光下分明。那副身板与寻常苦力不同,肩宽腰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
仓库方向传来喧哗和喝骂声。李正阳朝那边看了一眼。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收回目光。他弯腰,又扛起两袋麻包,转身往货垛走去。脚步平稳,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的嘴角紧抿,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然而肩胛骨在不经意间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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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内
络腮胡指挥手下往外搬货箱,自己一步步逼近王婉清。
络腮胡:王大小姐,实话告诉你,今天这货,我们扣定了。你要是识相,乖乖站一边去,省得吃苦头。
王婉清:(毫不退让)我要是不识相呢?
络腮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就别怪我手下不懂怜香惜玉了。
他一伸手,抓住王婉清的手臂,将她往外拖。
王婉清奋力挣扎,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络腮胡:(吃痛,反手一记耳光)给脸不要脸!
王婉清脸上浮起红痕,嘴角渗出血丝。她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却咬着牙,一声没吭。
络腮胡:(对旁边的手下)绑起来,带回去给帮主过目。
两个打手上前,将王婉清双手反绑。
工头老孙扑上来阻拦,被一脚踹翻在地。
老孙:(捂着肚子,痛苦地)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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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外堆场
李正阳正弯着腰,将麻包往货垛上码。仓库里的打砸声、老孙的惨叫声不断传来。他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干活。
他的手攥紧麻包边缘,指节泛白。
他直起腰,擦了把汗。一个年轻工人慌慌张张从仓库方向跑过来。
年轻工人:李哥!江潮帮的人把大小姐打了,还要绑走! 李正阳看了他一眼。
李正阳:(平淡地)别人的事,少管。他转过身,又扛起一袋麻包。
(特写)他的后背绷得笔直,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微微起伏。他的呼吸比刚才沉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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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外通往堆场的空地
络腮胡押着双手反绑的王婉清从仓库出来。
几个打手抬着抢来的货箱跟在后面。王婉清嘴角挂着血痕,头发散乱,但神情依旧倔强。
王婉清:张成林会后悔的。今天你绑了我,明天青云公司就会让你江潮帮在夷陵没有立足之地。
络腮胡:(嗤笑)等青云公司成了我们帮主的囊中之物,看你还嘴硬。
一行人经过堆场。
李正阳正背对着他们,将一袋麻包码上货垛。
麻包在他手中稳如磐石。他的动作不快不慢,仿佛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络腮胡无意间瞥了他一眼,脚步停了。他正憋着一肚子火——刚才在仓库里被王婉清又踢又骂,这会儿看见个闷头干活的苦力,正好撒气。
络腮胡:(用下巴指了指)喂,你。
李正阳将麻包码好,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络腮胡:(踢了踢脚边的货箱)过来,帮我们装车。
李正阳看了一眼被绑着的王婉清。王婉清也正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李正阳:(收回目光,平静地)我只搬青云的货。
络腮胡的笑容凝固了。络腮胡:(走近两步)你说什么?
李正阳:我只搬青云的货。
他的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不高不低,不紧不慢。
络腮胡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恼意,也带着一种找到乐子的恶意。
络腮胡:一个臭苦力,还挺有骨气。他慢慢走到李正阳面前,一口浓痰吐在李正阳脚下。
络腮胡:我再说一遍。搬,还是不搬?李正阳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痰,又抬起头。李正阳:不搬。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络腮胡的脸色沉下来。他退后一步,对身后的打手随意地挥了挥手——那架势,就像在打发一件微不足道的小麻烦。
络腮胡:教教他规矩。三个打手放下货箱,朝李正阳围过来。他们脸上带着懒洋洋的笑,根本没把这个闷头闷脑的苦力放在眼里。
李正阳往后退了一步。
李正阳:(声音依然平静)我不想惹事。
打手甲:(亮出短棍,嗤笑)晚了。短棍夹着风声劈下来。李正阳侧身避开,又退一步。
他的脚步在泥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印痕。身形闪避之间隐隐有一种节奏,不是慌乱的后退,更像是某种刻入骨髓的本能。
第二棍擦过他的额角,带出一道血痕。
第三棍砸在他肩头,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他的拳攥得死紧,青筋在手背上凸起,但始终没有挥出去。
打手乙:(朝地上啐了一口)就这点出息?刚才的硬气哪去了?王婉清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正阳,不忍地别过头去。
王婉清:(低声)别打了……跟他没关系。
络腮胡根本没把王婉清的话当回事。他走到李正阳面前,居高临下地踢了踢他的膝盖,像踢一条不听话的狗。
络腮胡:(懒洋洋地)最后一次。搬,还是不搬?
他的话没说完。李正阳忽然抬头。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的平静和隐忍,而是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猛兽般的冷光。他的手闪电般探出,扣住络腮胡的脚踝,一拧一掀。
络腮胡整个人仰面摔倒,后脑勺磕在货箱上,发出一声闷响。
三个打手愣了一瞬——他们完全没想到这个挨了半天打的闷葫芦会突然还手。
随即同时扑上来。
李正阳翻身而起。
第一拳击倒正面的人,拳未用老,肘已横击左侧——那动作浑然天成,没有半点多余。
第二人挥棍砸来,他单手接住木棍,一缠一带,那人连人带棍飞了出去。
第三人的短斧劈到面门,他侧头避过,膝盖顶上对方小腹,借势肘击后颈。
他的拳脚快如闪电,每一击都精准凌厉。
那不是拼命的打法,而是有章法的、经过千锤百炼的招式。
与方才那个低头挨打的人,判若两人。
四个呼吸之间,三个打手全部倒地。
剩余几个抬货箱的打手目瞪口呆,手中货箱砰地落地。
他们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同伙,一时间竟没人敢动。
李正阳没有追击。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短斧,随手一掷。
短斧旋转着飞出,钉在打手们脚边的泥地上,入土半尺。斧柄嗡嗡颤动。
李正阳:(沉声)把货留下。
打手们慌忙放下货箱,退开几步。
李正阳走到络腮胡面前。络腮胡刚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捂着后脑勺,一手撑地往后缩。
他看李正阳的眼神完全变了——刚才还是个可以随意践踏的苦力,现在却像一头露出獠牙的猛兽。
李正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解开她。
络腮胡慌忙对手下挥手。
一个打手哆哆嗦嗦地解开了王婉清手腕上的麻绳。
王婉清揉着被勒红的手腕,直直地看着李正阳。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震惊,和一种说不清的、灼热的东西。
李正阳没有看她。他对络腮胡说了最后一句话。
李正阳:回去告诉你们管事的。
码头上有码头的规矩,凭本事吃饭。欺负女人,不算能耐。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货垛。弯腰。扛起麻包。
他的背影,和刚才干活时一模一样。仿佛中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络腮胡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跑了。王婉清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扛着麻包走向货船的背影。
她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从震惊,到思索,再到一丝倔强的光亮。
她伸出手指,抹掉嘴角的血迹,嘴角反而微微扬起。
王婉清:(自语)明明能打,宁肯挨打也不还手……
工头老孙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老孙:大小姐,您没事吧?要不要我去叫大夫?
王婉清:(收回目光)老孙,那人叫什么?
老孙:(看了一眼李正阳的背影)李正阳。
在码头三年了,从不多话,埋头干活。平时连跟人拌嘴都没有过。
听人说他从小练武,但谁也没见他使过。今天这是头一回。
王婉清:(若有所思)从小练武,却藏着不用?
老孙:是啊。码头上有人问过他,他只说学武不是为了打架。
王婉清:(目光又追向那个背影)不是为了打架……
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与好奇。
王婉清:(转身对老孙)去打听清楚,他住哪儿,平时都做什么。
还有——(顿了顿)今天的事,先别告诉我爹。
老孙:哎,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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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潮帮堂口夜
江潮帮总堂
张成林(张成林江潮帮帮主)坐在虎皮椅上,手边搁着一只翡翠鼻烟壶。他面前摊着几份地契和账本,正盘算着下一步该吞并哪家商号。
他的手指肥厚,戴着硕大的金戒指。翻账本的动作不紧不慢,透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
络腮胡站在堂下,头上缠着绷带,手腕吊着夹板,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张成林翻完一页账本,这才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张成林:(不紧不慢地)货呢?
络腮胡:(声音发颤)回帮主……被、被青云公司的一个搬运工……
张成林:(放下账本)搬运工?
络腮胡:那人会功夫。小的带的人……没打过。
张成林用指甲盖挑了一小撮鼻烟,凑到鼻端吸了进去。
他闭眼品味片刻,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然后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鼻子。
张成林:(擦完鼻子,漫不经心地)十二个人,连个搬运工都收拾不了。
络腮胡:(扑通跪下)帮主,那人真不是普通苦力!功夫是打小练出来的,小的在道上混了十几年,绝不会看走眼—
张成林:(抬手打断他,语气轻飘飘的)行了。
他站起身,走到络腮胡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手下。
张成林:我让你去扣货,绑人。货没拿回来,人也没带回来。
这些也就罢了——(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冷下来)你还让人家跑了。
络腮胡:帮主饶命!再给小的一个机会——
张成林:(转身,背对着他)自己去刑房领二十鞭子。
络腮胡:(如蒙大赦)谢帮主!谢帮主!
张成林重新坐下,翻开账本,头也不抬。
张成林:下回多带些人。
一个搬运工再有能耐,还能翻出天去?
络腮胡:是!是!
张成林:(翻着账本,像是自言自语)青云公司的码头那边,盯紧点。王振邦那老狐狸,不会吃这个亏不吭声。
络腮胡:明白。张成林挥了挥手。络腮胡躬身退下。
张成林的手指在账本上轻叩,目光落在一行字上——那是青云公司的码头租金记录。
张成林:(冷笑)青云公司…… 他挑起又一撮鼻烟,深深吸入。
头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表情松弛下来,闭上眼睛。
至于那个会功夫的搬运工——他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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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工棚区夜
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远处传来货船汽笛的低鸣。
棚屋内,一盏油灯孤零零地亮着。李正阳坐在木箱改成的矮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白粥稀得见底,咸菜只有寥寥几根。他拿起筷子,在手里顿了顿,开始埋头吃饭。他吃得很快,也很安静。
整个棚屋只有筷子偶尔磕碰碗沿的声响。
他的手臂和肩头,新伤叠着旧伤。
肩上刚缝好的那道口子,随着他夹菜的动作微微扯动,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隔壁棚屋传来工友一家三口的笑声。
一个小女孩脆生生地喊着“爹,再讲一个故事嘛”。
接着是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讲什么趣事,女人咯咯地笑。
李正阳的筷子停了。
他端着碗,侧耳听了片刻。嘴角极其罕见地动了动——那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他低头,将碗里最后几口粥扒净。
放下筷子。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起身将碗筷收到灶台边,舀了一瓢水冲了冲。
动作利索,显然是做了无数遍的习惯。
收拾完,他走到门口,在门槛上坐了下来。江风吹来,带着水腥味和远处货船上的点点灯火。
他抬头望向江面。
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张脸没有表情,眼神平静而空茫,仿佛装着无数不能说的事。
身后的棚屋里,油灯的火苗被江风吹得微微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身后的泥地上。
隔壁的笑声还在继续,渐渐变成低低的絮语,最后也安静了。
李正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转身走进棚屋,关上门。
油灯的火苗跳了两跳,终于稳下来。他坐在床边,脱了鞋,仰面躺下。
双臂枕在脑后,眼睛望着棚顶。
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着,孤寂,而清醒。
棚顶上隐约有细密的雨声——江上又飘起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