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又争又抢》瑰刀

88、第 88 章 时允为什么

　　陌生男人望着他，扬起唇角：“乖乖，能认出我来么？”
　　时允眼眶微红，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却还是故作迟疑地打量了他一番：“……冯呈？”

　　“……”道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冯呈？
　　又是冯呈？！

　　要知道，这三年来，道金几乎将周边所有族群横扫了一遍，昔日盘踞山林、各自为政的异族，如今尽数臣服于苍虺族的统治下。
　　短短三年，他便统一了整片森林，成了令无数异族闻风丧胆的存在。
　　他在过去的一千多个日夜里，反反复复地惦念着一个人类，他无数次想过重逢的场景，唯独没想过，好不容易重逢，这个人类开口喊的第一个名字，居然还是冯呈！

　　道金气得险些当场现出原形。
　　“时、允。”男人咬牙切齿地喊出他的名字。

　　“好啦，不逗你了。”时允笑了一声，红着眼眶，笑盈盈地说，“瑟尔温，好久不见。”

　　三年。
　　整整三年。
　　他曾无数次在梦里听见这个声音，可真正听见时，却又觉得那些漫长的等待，在这一刻变得不值一提。
　　“.....好久不见。”
　　时允仔细打量着他，笑道：“瑟尔温先生，你是不是又去整容了？怎么每次见面都长得不一样？”
　　道金沉默片刻：“不好看吗？”
　　“好看。就是感觉有点费脸。”

　　“.......”道金决定好蛇不跟人计较。
　　“不过，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时允问，“之前听同事说，有人要还我东西？”
　　“哦，对。”道金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借口，他将随身带来的纸袋递了过去，“还给你的。”
　　时允有些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礼貌竟然是一件男士衣物，时允一眼认了出来，是冯呈的衣服。
　　是很多年前，他刚刚认识道金时，借给对方的那一套，他早就忘了这事，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居然还能再见到。
　　“原来是这个啊。”

　　道金一直在观察他的神情。
　　“谢谢你。”时允将纸袋收好，“还特意跑一趟。”

　　道金蹙眉。
　　谢谢？
　　为什么要说谢谢？
　　时允为何这样平静地站在自己面前，像招待一位许久未见的普通朋友，可他眼眶还是红的，刚才见到自己时，心跳得那样快。
　　可为什么.....

　　“时允。这三年，我不是故意不来找你的。”
　　时允掀起眼皮。
　　道金解释：“家里出了些事情，需要我亲自处理，我原本以为很快就能解决，没想到耽搁了这么久，后来事情越来越多，我一时脱不开身.....”

　　原来如此。
　　又是这样。
　　瑟尔温还是没有学会对他说实话。
　　明明只要一句真话就好了。
　　哪怕只有一句。
　　可他依旧选择用那些听起来合情合理的理由，将所有不能言说的秘密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我知道，你以前就说过，家里的事情很多。现在都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
　　“那就好。”

　　“时允......”道金有些不安。
　　“瑟尔温。”时允打断他，认真地望着眼前这张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你知道吗？人类二十多岁，其实是一个每年都会发生很大变化的年纪。”
　　道金不明所以，他朝前走一步，时允却在同一时刻，往后退了半步。
　　道金的动作骤然僵住，有某种冰冷的东西，猝不及防地刺进了他的胸膛。

　　“这三年，我去了很多地方，认识了很多人，也做了很多以前不敢做的事情，我现在已经二十八岁了，再过几年，就要三十岁了。以前总觉得三十岁离自己很远，没想到一眨眼，居然就快到了。可是你呢？”时允微微歪头，温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瑟尔温，你好像一点都没有变。”

　　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
　　无论换过多少张面孔，拥有多少个身份，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始终没有变过。
　　时允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听过的一句话。
　　人类用一生去经历的岁月，或许只是某些生命漫长旅途中的一小段光明。
　　三年，对他而言，已经足够发生许多改变，可对于瑟尔温呢？三年算什么？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又算得了什么？

　　这些问题，时允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想过了。
　　那天，青玄将他送回临川，归还手机与随身物品以后，并没有立刻离开，那个曾经以陆骁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的男人，第一次向他坦白了所有事情，关于苍虺族，关于纯青血脉，关于那个契约，也关于瑟尔温。

　　那些曾经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终于都有了解释。
　　青玄没有替道金辩解，他只是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如实告知，最后告诉时允，统领与人类之间的事情，本就不该由旁人替他们做决定，无论留下还是离开，都应该由时允自己选择。
　　时允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沉默了很久，青玄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最后，他只是问了一句：“他能活多久？”

　　青玄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因为对于苍虺而言，数百年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一段岁月，而纯青血脉的寿数，更是难以估量。

　　时允便没有再问。
　　后来，他用了整整三年去思考这个问题。
　　从临川到法国，从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到威尼斯的运河，他见过春日盛放的鲜花，也见过冬季终年不化的积雪。
　　他开始明白，原来人类的一生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长，而他不愿意再将自己短暂的一生，困在另一个人的漫长岁月里。同样，他也不愿让一个本该拥有千年万年光阴的生命，为了自己短短几十载的陪伴，独自承受余生漫无止境的孤寂。

　　“时允，你都知道了？”
　　“嗯。三年前，青玄送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我了。瑟尔温，其实，当年离开的时候，我们没有好好告别。”
　　那场离别来得太仓促，他没来得及告诉瑟尔温，自己为什么要走，又究竟在害怕些什么。
　　“我想了很久，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应该当面跟你沟通。”时允顿了顿，喉间一阵酸涩，“瑟尔温，我们分开吧。”

　　虽然在那湖边，他曾主动询问瑟尔温愿不愿意和自己谈恋爱，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那段尚未来得及真正开始的关系，便已经仓促地画上了句号。
　　所以，应该也算不上分手吧？

　　时允组织措辞：“或者说，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

　　“我不要。”男人忽然开口。
　　时允微怔。
　　道金一脸严肃：“我不要分开，我们又为什么要分开？是因为寿命吗？因为我不会像人类一样衰老，因为我能活得比你久，所以你不要我了吗？”

　　时允抿了抿唇：“不是只有这个原因。”
　　“那还有什么？”道金向前一步，又在看见时允下意识绷紧的肩膀时，硬生生停住了，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时允第一次看见自己本体时的模样，那时候，也是这样，非常害怕，却还要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道金的指尖微微发颤，“是因为我之前做的那些事吗？我让你生病难受了很久。”

　　时允没有回答，可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道金花了三年时间平定族群，清除所有可能威胁苍虺族的势力，连族中那些曾经反对契约的声音，都已经被他一一压了下去，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他们在一起，可他唯独忘了，这世上唯一能够决定时允去留的人，从来都不是那些异族，也不是莲雾，而是时允自己。

　　“瑟尔温？”时允轻声唤他，见男人迟迟没有回应，便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对了，还有这个。我昨晚收拾东西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这张卡是你的。”时允笑了笑，将银行卡递到他面前，“当时你说自己不太会管钱，非要让我帮你保管，现在想想，你家大业大的，哪里还需要我帮忙管钱啊。不过我一直没动里面的钱，密码也没改，你拿回去吧。”

　　道金怔怔地望着那张银行卡。
　　那是他当初为了讨好时允，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借口，他想让时允替自己管钱，想让时允习惯自己的存在，想人他们之间拥有更多密不可分的联系，在人类社会，伴侣之间似乎就是这样的，可如今，时允却要将它还给他。
　　连同那些曾经被他小心翼翼寄托在其中的期盼，一并归还。

　　道金缓缓抬眼，那双眼眸中，不知何时，已经浮现出一抹极淡的青金，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最后，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是呆愣地看着他，茫然地问：“.....时允，你又不要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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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允为什么要离开我？你已经不要那个雄性人类了，现在，也要像不要他一样不要我吗？可我和他不一样。我不会让你等，不会有其他伴侣，我会一直陪着你。】
　　【时允，为什么不要我？】
　　【时允，别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