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又争又抢》瑰刀

86、第 86 章 这一刻，他

　　戴玫柔还想再说什么，时允却已经找了个借口，匆匆结束了这通电话。
　　他将手机放回桌上，继续低头修改画稿。
　　窗外骄阳正好。
　　临川的秋天总是来得很迟，已经过了立秋，街道两旁的梧桐却依旧绿得浓郁，偶尔有风吹过，才会落下几片泛黄的叶子。

　　时允画着画，没多久，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引擎声。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果然，没过多久，办公室的大门便被人推开了。
　　“哥！”徐扬摘下头盔，熟门熟路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两杯热饮，“给你带了喝的。”
　　时允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不用上班？”
　　“上啊。”
　　“那你怎么又来了？”
　　“想你了呗。”

　　时允觉得，这人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徐扬本人对此毫无自觉，将其中一杯饮料放到他桌上，又十分自然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开始欣赏他尚未完成的画稿。
　　这样的场景，工作室里的人早已经见怪不怪。
　　毕竟徐扬追求时允，已经整整三年了。
　　起初，时允以为他不过是一时兴起，毕竟徐扬那副张扬恣意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安安分分喜欢同一个人很久的主。
　　谁知道，这人还真是个长情的，被拒绝了也不恼，第二天照样笑嘻嘻地出现在他面前，久而久之，连工作室里的同事都习惯了他的存在。尤其是近两年新招进来的几个小姑娘，时允也是偶然才知道，原来她们私底下居然还在磕自己和徐扬的CP，就像是那些小粉丝磕虞朔那样。

　　这件事说起来，实在令人哭笑不得，如今社会对同性恋的包容似乎比从前高了许多，至少在他们这个年轻人居多的行业里，喜欢同性早已算不上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有时候，大家对于两个男人之间的暧昧，比当事人还要兴奋。

　　时允有次去茶水间接水，恰好听见两个新来的姑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他端着空杯子，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还是其中一个姑娘发现了他，三人面面相觑，安静得令人窒息。时允只好硬着头皮，礼貌地提醒：“那个.....其实我还没答应他。”

　　小姑娘脸红得厉害，连连道歉，时允原本还觉得自己成功澄清了误会，直到又一次他无意间听见那姑娘激动地跟同伴分享：“啊啊啊啊！时老师昨天亲口说了，是还没答应！还没！你品，你细品！”

　　“.....”时允决定以后还是少去茶水间。
　　当然，玩笑归玩笑，他也不是不知道徐扬的心意，徐扬毫不吝啬表达，那些事情单独拎出来，似乎都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浪漫，可贵就贵在，三年如一日，时允又不是石头，他当然会感动。
　　只是.....

　　“想什么呢？”徐扬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时允回过神：“没什么？”
　　“没什么你盯着我看半天？”徐扬乐了，“怎么，终于发现我长得帅了？”
　　时允忍无可忍：“你能不能稍微谦虚一点？”
　　“这有什么好谦虚的？”徐扬挺直胸膛，理直气壮，“我颜值高又不是什么秘密。”

　　时允被他逗笑了，徐扬也跟着笑起来。
　　时允这些年变化不小，褪去了些许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事业渐渐有所成后沉淀下来的从容与自信，唯独笑起来的时候，仍旧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明朗。
　　仿佛岁月格外偏爱他，舍不得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这些年，时允也不是没有认真拒绝过徐扬，只是对方始终不肯放弃，久而久之，两人反倒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而时允也不得不承认，三年的朝夕相处，确实让他的态度有了些许松动，只是那点尚未明朗的心意，究竟是感动，还是喜欢，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不过，如今再面对徐扬的靠近，他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总想着该如何委婉地拒绝了。
　　或许，这也算是一种松动。
　　时允想。
　　人总不能一辈子停留在三年前，何况，有些人已经走了那么远，连一句告别，都不肯再留给他。

　　徐扬离开以后，时允重新坐回电脑前，随手打开了电脑上的新闻直播，这是他近几年养成的习惯，画画时总喜欢放点声音当背景音，至于播报什么，倒也不怎么在意，直到某个熟悉的名字传入耳中。
　　“....据说知情人透露，秦氏集团现任负责人秦回先生，近日疑似与某集团千金传出婚讯，双方或将于近期举行订婚仪式....”

　　以秦家如今的地位，寻常媒体哪敢在未经允许的情况霞，随意报道这种涉及私人婚事的新闻，既然消息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财经频道，想必也是得到了某种程度的默许。

　　时允望着屏幕上的男人，良久，轻轻笑了。
　　要结婚了吗？
　　也好。

　　他关掉直播，重新拿起画笔，画了没两下，他决定给自己放个长假，环游一下世界。
　　第一站便选择了法国。
　　康乔如今已经完成了博士学位，毕业后顺利留在法国工作，偶尔还会参与一些国际艺术项目，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听说时允要来，康乔高兴得险些在电话里叫出声，当即表示要带他去一个特别的地方。
　　那个地方叫霞慕尼。
　　坐落在阿尔卑斯山脉脚下，终年可见皑皑雪峰，抬头便能望见欧洲西部最高峰勃朗峰。
　　更令时允意外的是，康乔居然还考取了滑翔伞双人飞行所需的资质，能够亲自带他体验一次高空飞行。

　　“不是，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读博的时候啊。”康乔笑嘻嘻地替他检查装备，“那阵子压力太大了，总得找点刺激的事情放松放松。”

　　时允：“.......”你们博士生的精神状态都这么超前吗？
　　等真正起飞以后，时允才发现，原来从天空俯瞰阿尔卑斯山，是这样一种难以形容的体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时允望着脚下辽阔的山河，胸腔里那些积攒了许久的情绪，仿佛也随着高度一点点攀升。

　　“康乔！”
　　“干嘛——！”
　　“我想喊两声！”
　　“喊呗！这里又没人管你！”
　　于是时允深深吸一口气：“啊啊啊啊啊——！！！”
　　声音被山风卷向远方，他喊得毫无形象，喊得嗓子都有些发哑，最后连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康乔也跟着笑。

　　“爽不爽？！”
　　“爽——！”
　　时允张开双臂，任由凛冽的风掠过指尖，这一刻，他仿佛忘却了一切烦恼，望着远处的雪山，觉得天地原来如此辽阔，而他才二十七岁，还有那么多地方没有去过，那么多风景没有见过，实在不该为了些遗憾，就错过这世间的大好山河。

　　想到这里，时允又忍不住喊了两声。
　　康乔在身后笑得不行。
　　等两人平安落地，时允还有些意犹未尽，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也去考个滑翔伞执照。
　　康乔对此表示十分赞同：“考！必须考！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时允乐了：“你倒是挺会享受生活。”
　　“那当然。”康乔摘下头盔，潇洒地甩了甩头发，“不然呢？难道要我年纪轻轻就回国守活寡？”
　　“......”时允看向他：“等等，什么叫守活寡？”
　　康乔：“........”糟糕，说漏嘴了。

　　其实康乔这些年一直不肯回国，除了法国这边确实有不错的发展机会，还有一个不太方便启齿的原因。
　　他结婚了。
　　准确来说，是在某次去拉斯维加斯旅游的时候，跟朋友在九八玩得太嗨，喝的酩酊大醉，稀里糊涂地跟人领了结婚证。
　　而那个倒霉....不对，幸运的结婚对象，恰好是他从小认识的一位世交哥哥。两家关系极好，彼此知根知底，康乔小时候还没少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喊哥哥。
　　谁知道喊着喊着，居然把人喊成未婚夫也就算了，现在更是喊成了合法丈夫。
　　更要命的是，第二天酒醒以后，康乔看着手里的结婚证明，整个人都傻了。
　　他对天发誓，自己从来没对那位哥哥产生过半点超出亲情范畴的非分之想。
　　至于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康乔至今不愿回忆。

　　总之，自那以后，他便更加坚定了留在法国发展的决心。毕竟，只要不回国，就不用面对那位名义上的丈夫。
　　更不用面对两家人意味深长的笑容。

　　时允听完事情经过，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诚恳地问：“所以，你现在是已婚人士？”
　　康乔痛苦地闭上眼：“你别说了。”
　　“你如果不喜欢那位从小被你喊哥哥的人的话，为什么结婚两年了，还没离？”
　　“......”康乔面无表情地重新戴上头盔。
　　时允忍俊不禁：“干什么？”
　　“再飞一次？”
　　“啊？”
　　“这次飞高点。”康乔咬牙切齿，“我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扔下去。”

　　时允笑出了声。
　　阿尔卑斯山的风依旧吹着。远处雪峰连绵，阳光灿烂得不像话。两个各有各自的烦恼的人，就这样站在异国他乡的山谷里，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