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又争又抢》瑰刀

83、第 83 章 他有病吧？

　　青玄亲自将时允送到小区楼下，临走前，还归还了他的手机，以及被带走时遗落的随身物品。
　　时允道了声谢，直到重新站在熟悉的家门前，他才终于有了一点回到现实的感觉。
　　屋里一切都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阳台上的绿植长高了不少，原本放在窗边的画架被挪到了墙角，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时允走过去，摸了摸，指腹沾上一点灰白。
　　离开的时候，临川还只是隐隐有了入夏的迹象，如今却已经是盛夏了，窗外蝉鸣聒噪。
　　时允望着那架许久未曾使用的画架，忽然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跟我爸爸一样话好多啊。”康乔拖着行李箱进来，肩膀夹着手机，显然正在跟人通话，“我都说了，等确定好时间就告诉你，行了吧。”
　　话音戛然而止。

　　康乔愣在原地，时允回过头，四目相对，时允刚想笑着打声招呼，康乔已经猛地挂断电话，连行李箱都顾不上，直接朝他飞扑而来。
　　“我操！！！！”
　　砰的一声。
　　行李箱被撞得滑出去老远，最后狠狠磕在鞋柜上，时允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抱了个满怀。

　　“你他妈去哪儿了？！”
　　时允被吼得缩了缩脖子：“说来话长……”

　　“那你就长话短说！”康乔眼眶都红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能找的地方我全找了！监控查来查去都查不到你最后去了哪，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哑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时允心里一酸：“对不起。”
　　“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康乔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见他比三个月前瘦了不少，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眉头顿时紧皱，“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谁干的？”

　　时允沉默片刻，最终只说自己遇到了一些麻烦，被困在一个与外界无法联系的地方，直到今天才脱身。
　　康乔听完，整个人都傻了：“不是，哥们儿。”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管这叫遇到一点麻烦？这他妈不就是绑架么？！”

　　时允好像还真没没办法反驳。
　　“谁干的？还有没有王法了？！”康乔气得原地转了好几圈，掏出手机，“不行，我现在就报警！”
　　“等等！”时允连忙拦住他。
　　“等什么等！”康乔气得直冒烟，“你都被关了三个月了，还等什么？等那王八蛋再来绑你一次吗？！”
　　“不是。”时允有些头疼，“这件事真的很复杂，而且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康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脸色一点点变得古怪：“等等，该不会.....是那个绿眼哥吧？”

　　时允讶异。

　　还真是？！
　　“我操！”康乔差点跳起来，“他有病吧？！不是，他是疯子吗？现实生活还玩小说里强制爱那套啊？真以为自己是晋江男主了？！不是，哥们儿，他什么品种的法外狂徒啊？！”

　　时允被他一连串的质问砸得头晕，半晌，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康乔.....”
　　“你别替他说话！”
　　“我没替他说话。”
　　“那你告诉我，他到底把你带哪儿去了？”

　　时允沉默了。
　　总不能告诉康乔，自己好不容易致敬渣男学了一套钓鱼技巧，结果翻了大车，被人绑回了深山老林，还差点在那里过完下半辈子吧？

　　康乔见他不说话，更气了：“行，你不说是吧？”他咬牙切齿，“下次让我见到那王八蛋，我非——”
　　“非什么？”
　　康乔想了想那个男人的身高体格，又想了想自己，最后面无表情地改口：“非报警抓他不可。”
　　时允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
　　“没有没有。”时允连忙摆手，“我就是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康乔狠狠瞪了他一眼。
　　最终还是没再追问，只是再三叮嘱他，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必须第一时间联系自己。
　　时允一一答应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康乔去厨房倒水，时允才问：“对了，插画展怎么样了？”

　　康乔端着水杯的动作一顿，他一直没敢提这事，他比谁都清楚，时允为了那场展览付出了多少心血。
　　“挺顺利的。”康乔低声说，“就是你的作品.....没能赶上。”
　　“顺利就好。”时允倒没有表现得太失落。
　　说不可惜是假的，可经历了那三个月以后，他已经想通了许多事，展览错过了，以后还可以再参加，至少他还活着，还能继续作画，这就已经很好了。
　　“没事，以后还有机会。”

　　康乔见他确实没有太难过，这才松了口气。
　　“对了。”康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故作高深地说，“有件事还没告诉你。”
　　“什么？”
　　“我拿到了法国戈布兰学院的进修项目推荐了。”
　　“真的？！”时允一下坐直了，“康乔，你可以啊！”

　　戈布兰学院在动画与视觉艺术领域颇有名气，尤其是动画方向，向来是许多创作者向往的地方。
　　虽然康乔主攻数字插画，但这些年一直对动画与视觉叙事很感兴趣，私底下还自学过不少相关课程。
　　时允记得，他以前开玩笑说过，自己迟早要去法国看看。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机会。

　　“这有什么。”康乔故作镇定地摆摆手，“也就是一个进修项目，又不是直接被录取去读学位。”
　　可惜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时允忍俊不禁：“行了，想笑就笑吧。”
　　康乔终于破功：“哈哈哈哈哈，我也没想到！”
　　两个人笑了好一会儿。
　　康乔才继续说：“不过我爸妈一开始死活不同意，说什么法国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们连赶过去都来不及。”
　　“那后来呢？”
　　“后来听说我们家一个世交的哥哥正好在法国出差，最近也会待在那边，他们这才松口。”康乔翻了个白眼，“我都多大了，出趟国还得有人看着，搞得跟小学生春游似的。”他说得满脸嫌弃，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不满。

　　时允听着，笑了笑：“叔叔阿姨也是担心你。”
　　“担心什么啊，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嗯嗯！康乔小朋友已经四岁了。”
　　“时允！！”康乔气得扑过来就要揍他，时允早有防备，笑着往旁边一躲，绕过沙发就跑。
　　“哈哈哈，怎么还急眼了？”
　　“你有本事别跑！”
　　“不跑等着挨揍啊！”
　　“你给我站住！”
　　两个人绕着沙发追逐了好几圈，康乔好不容易逮住他的衣角，时允却灵活地往旁边一闪，顺手抄起一个抱枕挡在身前。
　　“康乔小朋友，打人是不对的哦。”
　　“我今天非揍你不可！”康乔气急败坏地扑过去，结果时允没打着，倒把自己绊了个踉跄，差点一头栽进沙发里。
　　时允笑得直不起腰，康乔抄起另一个抱枕砸过去，时允连忙举起手里的抱枕抵挡，一时间，客厅里鸡飞狗跳，直到时允笑得岔了气，扶着沙发连连求饶，康乔才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他，时允跌坐在沙发上，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泪，康乔也累得够呛，往他旁边一瘫。

　　休息了一会儿，时允问：“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这么快？”
　　“嗯。”康乔顿了顿，“其实本来想等找到你再决定的。”
　　时允怔了怔。
　　康乔挠挠头，有点不自在。
　　“毕竟你失踪那么久，我要是也走了，万一你哪天回来，家里连个人都没有。”他说着开始犹犹豫豫，“哦，对了，还有你之前养的那条小青蛇。”

　　时允心头一动：“他怎么了？”
　　“跑了。”
　　“跑了？”
　　“就你失踪没多久吧，有天早上我起来，发现它不见了，我还以为它钻到哪个角落里去了，找了半天，结果连个影子都没看见。我本来还想帮你养着呢，谁知道这小东西这么没良心，说走就走。”

　　时允沉默片刻，随后笑了笑：“没事，他可能想家了吧。”
　　“蛇也会想家？”
　　“会吧。”时允望向窗外，“毕竟他原本就不属于这里。”
　　康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倒也没再纠结：“反正你别太难过就行。”

　　时允应了一声。
　　他想，那条小青蛇应该已经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各归其位，或许才是最好的结果。

　　“康乔，你去了法国以后，好好学习啊。”
　　“废话。”康乔哼了一声，“我可是要学成归来，惊艳所有人的。”

　　时允忍俊不禁：“那我也得加油了。”

　　三个月前，他们还坐在同一张餐桌前，为同一场展览拼命赶稿。
　　三个月后，康乔已经拿到了前往法国进修的机会。
　　而他的作品，还没来得及走出这间小小的出租屋。

　　但时允并不觉得难过，人生本就就不是一场必须并肩抵达中袋那道比赛，有人先一步奔赴远方，有人暂时停留原地，只要还在向前走，就不算辜负那些曾经为梦想拼尽全力的日子。

　　而他也该重新开始了。
　　接下来的日子，时允重新拾起了画笔，起初确实有些生疏，毕竟怔怔三个月没怎么碰过画笔，笔都有点忘了怎么握。
　　不过好在底子还在。
　　没过几天，他便重新找回了熟悉的感觉，也主动联系了工作室，说实话，他其实有些不好意思。当初离开得毫无预兆，整整三个月音讯全无，工作室的电话和消息都没有恢复。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这样的行为都实在谈不上负责。
　　因此，重新见到顾霖时，时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郑重道歉。
　　顾霖并没有追问那三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简单询问了他的身体状况，又告诉他，工作室这边的事情已经有人接手，让他不必太过担心。
　　时允却没有因此心安理得，他知道，自己这一走，必然给工作室带来了不少麻烦，尤其是那些原本由他负责的项目，临时更换画师不仅意味着重新协调进度，还可能涉及合同违约。
　　因此，在了解完具体情况以后，时允提出，愿意承担因自己失联而产生的违约金及相关损失。顾霖见他坚持，也没有再劝，只是重新替他安排了工作，暂时避开那些周期紧张的项目，让他慢慢找回状态。

　　时允却没打算休息太久，他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总不能一直停在原地。
　　于是生活渐渐回到了原本的轨道，白天去工作室，晚上回家画画，偶尔跟康乔一起出门吃饭，听他兴致勃勃地讲述自己对法国生活的种种幻想，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康乔出发的日子，临别那天，时允特意请了假，陪他去了机场。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康乔甚至十分潇洒地拍着胸脯，表示自己这趟出国必定学有所成，等回来以后，就让时允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国际化艺术人才。

　　结果到了分别的时候。
　　康乔抱着他，哭得惊天动地，哭得鼻尖通红，抱着他死活不肯撒手，硬生生哭出了一副此生不再相见的架势，周围路过的旅客纷纷侧目，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马上就要生离死别了，康乔的爸爸妈妈都有点看不下去，捂着脸躲到一旁。

　　时允也想躲，可惜被抱得动弹不得，只好拍着他的后背安慰：“好了好了，再不进去，飞机真要飞走了。”
　　康乔抽抽噎噎地松开他，一步三回头地拖着行李箱往安检口走，走到一半，又忽然转身。

　　“时允！等我回来！”

　　时允站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里，朝他挥了挥手：“好！”
　　“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办展览！”

　　时允微微一怔，随后笑了起来：“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