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又争又抢》瑰刀

45、第 45 章 统领威严尚

　　时允最后还是没等到秦回的回复。
　　临睡前他又看了一眼手机，聊天框里依旧只有他自己发出去的那句话。

　　这么忙？
　　时允困得厉害，也没再等，把手机往枕边一放，很快睡了过去。

　　小青蛇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确认时允真的睡熟了，才慢吞吞从被子里钻出来。
　　下一瞬，床垫忽然往下一沉，青色鳞片褪去，道金重新变回人形，只是还没站稳，指尖便再次浮现细密的蛇鳞。
　　维持不了多久。

　　道金扶着床沿缓了一会儿，才勉强站直身体，他走得很不稳，几步路中途停了数次，最后才跌跌撞撞挪到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时允还睡得很熟。
　　道金轻轻拧开门锁，侧身出去，又无声将门重新合上。

　　*

　　时允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闭着眼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往旁边一搭，却碰到一片残留的温热。

　　小蛇昨晚睡这里了？
　　时允迷迷糊糊摸了两下。
　　这热意的范围是不是有点大？
　　他睁开眼。
　　身旁空空荡荡，被褥却还残留着一大片浅浅的余温，从枕边一直蔓延到床沿，怎么看都不像那么细一条小蛇能捂出来的。

　　时允没想明白，索性坐起来：“小蛇？”
　　没蛇回应。
　　他掀开被子下床，在房间找了一圈，床底、窗帘后面，甚至行李箱里都看了，最后才听见浴室里隐约传来一点水声。

　　时允推开门。
　　小青蛇正泡在洗手池里。
　　水龙头没关严，蛇尾还搭在开关把手上，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下压，冷水便断断续续淌进池子里。小蛇整个身体都浸泡在水里，只露出一颗脑袋趴在池沿，看起来蔫巴巴的。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时允赶紧过去把它捞出来。
　　指尖刚碰到蛇身，小青蛇就迫不及待地立刻顺着他的手腕缠了上来。身体一圈圈绕住他的手腕，脑袋也跟着贴上来，紧紧挨着他的掌心。

　　时允还没来得及奇怪，就被掌心的温度烫得一怔。
　　好烫。
　　明明刚从冷水里捞出来，鳞片上还挂着冰凉的水珠，蛇身却热得惊人，隐隐有些烫手。
　　时允皱起眉，又摸了摸它的脑袋，温度同样高得异常：“你发烧了？”
　　话一出口，时允自己先愣了愣。
　　蛇会发烧吗？

　　时允没养过宠物，更别说养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它刚才自己泡在冷水里，应该是难受了才会这么做。
　　时允试着把它重新放回洗手池，结果手刚往下，小青蛇就缠得更紧了。
　　时允试着扯了扯它的尾巴，尾尖反而往他腕骨上多绕了半圈，怎么都不肯下来。

　　时允没办法，只能连着自己被缠住的那只手一起伸进水里，冰凉的水瞬间没过手背。
　　“嘶——”
　　时允被冻得缩了一下，小青蛇忽然动了动，勉强睁开眼睛看他，缠在他手腕上的尾巴慢慢松开，小青蛇自己滑进水里，将脑袋搭在池沿，又蔫蔫地闭上了眼睛。时允赶紧把冻得发凉的手抽出来，甩了甩水。

　　“这会儿又肯松了？”
　　小青蛇一动不动。
　　不理他了。

　　时允到底还是不放心，拿起酒店座机打了前台。
　　十分钟后，酒店工作人员站在洗手池前，时允站在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水里的蛇。
　　工作人员观察半天，谨慎开口：“先生，它平时也这样吗？”
　　“呃....它平时要是也这样，我今天为什么会找你们？”
　　“也是。”
　　然后又没声了。

　　显然，两百块花得很冤。
　　时允原本还以为允许携带宠物的酒店，多少能处理一点宠物突发情况，现在看来，这两百块大概只买到了让小青蛇合法入住的资格。

　　工作人员试探着问：“要不.....送宠物医院看看？”
　　“宠物医院收蛇么？”
　　“应该有收异宠的。”

　　时允立刻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宠物医院，最近的一家三公里。
　　他对着泡在水里的小青蛇说：“走吧，带你去看医生。”
　　小青蛇缓缓睁开眼。
　　“别看我。”时允伸手去捞它，“你今天就算会说话，也得去。”

　　时允担心风会加重小青蛇的病情，遂奢侈了一把，直接打了车去宠物医院。
　　小青蛇被他用围巾裹着放在腿上，一路上都没什么精神，只偶尔动一下尾巴。
　　车开到一半，时允才想起来自己今天上午还约了房东看房。
　　他这几天在网上找了几套房子，好不容易挑中一套各方面都合适的，原本约好今天上午过去看看。
　　时允赶紧给房东发消息：【不好意思，我这边临时有点急事，上午可能赶不过去了，可以改到下午吗？】
　　好在房东很好说话，很快回复：【可以，我就在附近办事，到了提前联系我就行。】

　　时允松了一口气，连着道了两次谢，刚准备把手机收起来，一截蛇尾从围巾里探出来，尾尖恰好蹭过屏幕，页面被划了一下。
　　时允这才注意到秦回回了消息。

　　【QH：不好意思，刚下班。】

　　时允瞄了一眼消息上方时间，凌晨三点下班？
　　他以前或许还会相信秦回是在烧烤店兼职，偶尔再接几个跑腿单赚外快，可从艺术中心回来以后，这个说法怎么看都有点站不住脚。

　　难不成秦回真是哪家的少爷？
　　跟家里闹了矛盾，一气之下跑出来自力更生，宁愿一天打三份工也不肯回去继承家业？
　　很俗套。
　　但放在秦回身上，居然诡异地说得通。
　　至少比一个普通烧烤店员工走进艺术中心以后，半个场馆的人都认识他合理。
　　时允一时不知道该感叹有钱人家的少爷体验生活都这么拼，还是该劝他一句跟家里实在有矛盾也不用这么折腾自己。
　　视线重新回到聊天框。
　　就这一句？
　　时允自己也不知道还在等什么。

　　最后还是回了一句：【你怎么班越上越晚啊？】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大概又在忙。
　　时允关掉手机，看向窗外。
　　围巾里，小青蛇默默把刚才探出去的尾巴缩了回来。

　　车在宠物医院门口停下，时允抱着围巾裹成的一小团下车，推门进去的时候，原本已经做好了迎接一片鸡飞狗跳的准备。

　　结果宠物医院里鸦雀无声。
　　候诊区坐了不少人，宠物包摆了一地，还有两只大型犬趴在主人脚边，却愣是没听见几声叫。
　　一只金毛端端正正蹲在椅子旁边，尾巴贴着地面，对面猫包里露出半颗脑袋的橘猫也一声不吭，就连旁边笼子里那只看起来最活泼的鹦鹉，都安安静静地缩在横杆上。

　　现在宠物医院里的宠物...都这么有素质了？
　　时允以前路过宠物店，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里面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时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里一个比一个乖的宠物，抱着小青蛇往前台走。
　　他没注意到，从他进门开始，趴在地上的两只狗便不约而同地伏地了身体，耳朵紧紧压向脑后。

　　“您好。”前台抬起头：“看什么宠物？”
　　“蛇。”
　　“......蛇？”
　　时允把围巾掀开一点，露出里面那颗青色的小脑袋：“你们这里不是可以看异宠么？”
　　“可以。”前台迅速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稍等，我帮您约一下负责异宠的医生。”
　　很快，一张号码从机器里吐了出来。
　　A107。
　　“您运气挺好。”前台看了眼系统，“今天异宠这边没什么人，前面刚好空出来，现在就可以进去。”
　　“直接进去？”
　　“对，里面右转，第三间诊室。”

　　时允原本做好了至少等上半个小时的准备，没想到从挂号到就诊总共没花几分钟。
　　“谢谢。”他拿着号码单往里走，越往诊室的方向走，怀里的小青蛇反而越安静，眼睛半阖着，还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马上就到了。”他隔着围巾轻轻摸了摸蛇脑袋，“再忍一会儿。”

　　第三间。
　　时允确认了一遍门牌，抬手敲门，里面很快传来一道声音：“请进。”

　　时允后颈登时一凉。
　　他小心翼翼地压下门把推门进去，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坐在桌后，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时允脚步倏地停住：“陆骁？”

　　男人脸上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空白。
　　围巾里，蔫巴巴的小青蛇无声睁开了眼。

　　青玄：“......你是？”
　　时允：“不记得我了？”

　　青玄没有说话。
　　时允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一遍，笑了：“没事，不记得就算了。”
　　他把怀里裹成一团的围巾放到诊疗台上：“先帮我看看它吧，早上起来就不太对劲，身体特别烫。”

　　青玄面色微妙地掀开围巾，便见到一条手指粗细的小青蛇正紧紧盘着一块已经化掉大半的冰块，脑袋有气无力地搭在上面，浑身鳞片被融化的冰水打得湿漉漉的。

　　小青蛇缓慢抬眼。
　　两蛇对上视线。
　　青玄：“^-^”
　　道金：“........”

　　时允把围巾边缘摊开，抬头时恰好看见这一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骁好像有点幸灾乐祸。

　　时允莫名其妙，伸手碰了碰小青蛇的脑袋：“它是不是发烧了？”
　　青玄唇角带笑：“我先看看。”
　　小青蛇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青玄咳嗽两声，板着脸摆出一副正经医生的模样。

　　小青蛇还在盯，脑袋忽然被人从上面轻轻拍了一下。
　　“不许这么凶地看医生。”
　　道金：“.........”
　　小青蛇慢慢转过脑袋，委屈巴巴地看向时允。
　　时允又摸了摸刚才拍过的地方：“人家是在给你看病。”
　　最终，小青蛇默默低下脑袋，重新趴回了那块快要化完的冰上。

　　————
　　【先生观察记录】
　　【观察员：青玄】
　　【统领威严尚在。
　　主要表现为：变成小蛇抱着冰块瞪蛇，以及被时先生拍脑袋教育后老实趴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土留下评论：【此景可名《青蛇抱冰图》，图中青蛇为苍虺一族第九十七代统领道金，极具史料价值，建议列入族史，供后世瞻仰其英武雄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