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又争又抢》瑰刀

28、第 28 章 他们会分的

　　道金回到酒店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刚买回来的饭，他原本只是趁时允睡觉出去买吃的，顺便给人类留出足够的休息时间。
　　毕竟两个人待在同一个房间里，那条小青蛇总是不太听话，一会儿想戳戳时允的脸，一会儿又想往他手心里挤。

　　没想到刚走到房间门口，手机便震了一下。
　　时允：【为什么？】

　　房卡已经被道金拿在手里，距离门锁感应区不到几厘米，却迟迟没有贴上。

　　为什么。
　　是在问为什么替他拒绝了别人，还是为什么明明有空，今天却不行？
　　又或者，两者都是。

　　道金心中的无数理由明明都很充分，可不知道为什么，真到了需要回复的时候，他一个也没发出去。

　　几分钟后，酒店走廊上多出了一个拎着饭袋蹲着的男人。

　　方土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饭。

　　道金简单将事情说了一遍，包括时允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雄性人类约好骑摩托，他替时允拒绝了对方，以及今天时允邀请他去看画展，他明明有空，却说了不行。

　　方土听完，半天没说话。
　　道金：“方土？”
　　“......我在。”
　　“时允问我为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回。”
　　“为什么不知道？”

　　道金沉默。
　　怎么又是为什么。

　　方土咽下嘴里的饭：“您为什么替时允拒绝别人？”
　　“他前几天刚发过烧。”
　　“那就这么说。”
　　“但不只是这个。”
　　方土筷子顿了顿：“还有什么？”
　　“那个人和他才认识几天。”
　　“然后呢？”
　　“没有血缘关系，却一直叫他哥。”
　　”......”
　　“还约他单独出去。”

　　方土终于放下筷子：“统领，您是不是不想让时允跟他出去？”
　　“嗯。”

　　“为什么？”
　　道金又不说话了。
　　方土等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那今天呢？样本WA107邀请您去看画展，您的工作不是都交给青玄了吗？您应该有空吧？”

　　“额，是的。”
　　“那为什么不去。”
　　因为早上做了不应该做的事情。
　　因为时允现在已经发现了。
　　因为不知道进去以后，应该怎么面对他。

　　半晌，道金说：“现在不太方便见他。”
　　方土：“......那您现在在哪，我去找您。”
　　“你也不太方便过来，我现在在门口。”
　　“哪个门口。”
　　“时允房间门口。”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道金蹲在门边，手里无意识摩挲着塑料袋：“所以应该怎么回答？”

　　方土沉默许久：“统领，你有没有觉得，您最近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方土拖长声音，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算了。”
　　道金蹙眉：“什么算了？”
　　“这种事情还是得您自己想明白。”
　　“我想不明白才问你。”

　　“......”方土竟觉得很有道理。
　　可有些东西，他也只是隐约有点猜测，毕竟他们这一族对伴侣的感情本就淡薄，统领更是活了一百多年，连对同族产生兴趣都没有过。
　　苍虺成年以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入发/情/期，只是间隔长短因蛇而异。
　　可统领从成年至今，别说寻找伴侣，甚至一次发/情/期都没有进入过。

　　族中一度怀疑时不时纯血苍虺与普通同族有所不同，后来见统领自己毫不在意，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这样一条对伴侣毫无兴趣的蛇，现在突然对一个人类.....

　　方土实在不敢随便下定论，于是他故作高深地咳了一声：“统领，有些问题，别人告诉你答案是没有用的。”

　　道金：“？”
　　“您得问自己的心。”
　　道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心？”
　　“对。”
　　“怎么问。”
　　“.....”方土又沉默了，“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
　　道金：“什么意——”
　　电话挂了。

　　道金无语，方土最近说话越来越奇怪了，不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还给他增加了一个新的问题，好在他还有另一个可以询问的对象。

　　于是一分钟后，正在公司开会的青玄手机震了一下。
　　青玄抽空瞄了一眼。
　　【统领】
　　他眼皮跳了跳。
　　会议室内，十几双眼睛还在齐刷刷地看着他，投影屏幕上停着做到一半的季度报表，桌边摞着一沓等他签字的文件。

　　自从某位统领将自己的工作全都扔给他以后，青玄已经连续忙了不知道多少天。

　　他本来不想接，谁曾想，手机又开始一段持续的震动，还是【统领】。
　　青玄闭了闭眼：“休息十分钟。”说完拿起手机走出会议室。
　　电话刚接通，道金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青玄，问你一个问题。”

　　青玄靠在走廊墙边，抬手揉了揉眉心：“您说。”
　　“怎么问自己的心？”
　　青玄：“......？”
　　他将手机从耳边拿开，举到眼前，确认来电人确实是道金。
　　“什么？”
　　“方土让我问自己的心。”

　　青玄觉得自己这通电话接得未免有些草率，身后是十几个人等着继续开的会议，办公桌上是几十份没有处理完的文件，邮件还有99+的未读消息。
　　而将这些东西扔给他的统领，此刻打电话来问他——
　　怎么问自己的心。

　　青玄在心中骂骂咧咧了许久，才温和地问：“您问这个做什么？”
　　道金只好又将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青玄越听越安静。
　　直到听见道金不仅越界查看了时允的聊天记录，还替他拒绝了另一个雄性人类的邀约，青玄终于开口：“所以，您熬了一个通宵，趁着样本WA107睡着拿着他的手机查了半天，就是为了查这个？”

　　“最开始不是。”
　　“那后来为什么是了？”
　　道金：“.......”
　　青玄懂了。
　　又是一个回答不出来的问题。

　　“所以，您被人类问了一句为什么，自己回答不上来，就先给方土，方土让您问自己的心，您不知道怎么问，又来问我？”

　　“嗯。”

　　很好。
　　逻辑十分完整。
　　就是没有一句是他想听的。
　　青玄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后的会议室，忽然很想问问苍虺族群究竟还有没有天理。
　　他在这里替统领工作，统领蹲在酒店陪人类。
　　现在还要占用他宝贵的牛马时间，让他替统领分析为什么不想让这个人类跟别的雄性出去。

　　“统领，您知道我平时几点来公司的么？”
　　“不知道。”
　　“早上六点。”
　　“辛苦了。”

　　青玄又闭了闭眼，还好他意志坚定，不然刚才差点就这么过去了。

　　“方土让您问自己的心，不是真的让您去问。”青玄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他的意思是，让您想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我想过了。”
　　“想出什么了？”
　　“时允身体不好。”
　　“除了这个。”
　　“那个雄性人类目的不明。”
　　“除了这个。”
　　“他一直叫时允哥。”
　　“......除了这个。”这根本不是重点啊！
　　道金不说话了。
　　青玄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拔地而起。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青玄都在试图让道金明白，所谓问自己的心，不是给每一个行为寻找一股足够合理的理由，而是把那些理由全部拿开以后，再看看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过程并不顺利。

　　毕竟让一条活了一百多年，从未经历过发/情/期，也从未对任何同族产生过伴侣欲望的苍虺分辨自己的感情，显然比处理公司里那堆文件困难得多。

　　在来到人类社会以前，道金大部分时间脑子里除了领地、战争怎么让族群活下去，剩下的大概就是今天该找谁打一架。

　　族里不是没有蛇对他示好。
　　其中最出名的是风铃，族中公认最漂亮的一条雌蛇，成年后没少往道金身边凑。
　　有一次风铃绕着道金游了半天，尾巴都快缠到他身上了，问他觉得自己怎么样。

　　道金看了她一会儿，认真地问：“你打架厉害吗？”
　　风铃：“......”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风铃看见他都绕路走。

　　所以现在要让这样一条蛇自己想明白，为什么会想靠近一个人，为什么不喜欢别人靠近他，又为什么会因为一个称呼莫名不高兴，确实有些为难。

　　青玄问了很多，道金也回答了很多，可惜没一个答在点子上。

　　青玄听得额角直跳。
　　直到某一刻，他忽然想起一件险些被忽略的事情。

　　在人类社会待了这么久，青玄多少了解一些这里的感情规则。
　　比如，一个已经存在稳定恋爱关系的人类，通常不会再与另一个人发展同样的关系。
　　再比如，介入别人恋爱关系的第三人，在人类社会似乎有一个不太好听的称呼。

　　青玄问：“统领，您怎么看样本WA107现在的恋爱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青玄等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又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声音，他甚至再次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统领？”
　　依旧安静，就在青玄怀疑是不是信号出了问题时，道金终于开口。

　　“会分的。”

　　“什么？”
　　“他们会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