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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人类为什么 ...

  •   时允刚往里走了一步,脚踝猝然传来一点异样,有什么细长的东西从裤脚边轻轻勾过,凉凉的一触即离。

      时允低头:“......你家有猫?”
      “没有。”
      “那我怎么感觉刚才有什么东西碰了我。”
      道金也低下头,一截青色尾尖正飞快缩进阴影里:“可能是鞋带。”

      时允狐疑地摸了摸脚踝,什么也没摸到,只当自己一路被那根线头折腾得神经过敏。
      他摘下头盔,憋了一路的头发终于重见天日,黑发被压得乱七八糟,头顶不争气地翘起几撮头发,额前碎发被迫软趴趴地垂下来。

      时允随手抓了两下,没压下去,索性放弃:“你家有镜子吗?我看看后面到底有什么东西,顺便拯救一下我的头发。”

      道金安静片刻:“卧室。”
      “行。”
      时允往他手指的方向走去,卧室同样不大,门边立着一面穿衣镜,时允进去后,道金十分有分寸地只停在门外:“你可以把衣服脱下来检查。”

      “嗯,好。”
      时允关上门站到镜子前,先拨弄了两下头发,不弄还好,一弄更乱,看着东倒西歪的头发时允彻底放弃治疗,转过身去照后腰。

      这么照当然什么都照不出来。
      他只好脱掉外套,翻了翻里面,又捏着卫衣下摆往上扯。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从卧室里传出,道金立在门外,一动不动,门只隔开了视线,隔不开气味与声音,一切动作清晰得一览无余。

      甚至不需要亲眼见到,道金脑海中便能准确勾勒出里面的人此刻是什么姿势。

      时允对此一无所知,他翻了半天,终于在卫衣内侧揪出一根细细的线头:“还真有。”

      门外的道金隔了许久才“嗯”了一声。

      时允捏着那根线头,还是不太放心,干脆抓住卫衣下摆,直接从头顶脱了下来,衣料擦过皮肤的声音在窄小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道金呼吸微顿,属于时允的气味忽然浓了许多,少了衣物阻隔,温热鲜明的气息猝不及防地漫出来,顺着房门缝隙钻入鼻腔。

      苍虺敏锐的感官在这时候显得格外多余,里面的一举一动无所遁形,道金喉结很轻地滚动一下,刚安分没多久的蛇尾也无声绷紧,尾尖贴着脚踝缓慢蜷起。

      时允将衣服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除了那根线头,再没找到其他东西,奇怪,他背对着镜子扭头,摸了摸自己的腰侧,明明什么都没有,可从进门开始,那种冰凉的感觉就始终若有若无,尤其脱掉衣服以后,后背莫名发凉。

      猛地,他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点尴尬,飞快把衣服套回去:“应该就是那根线。”

      门外安静良久。
      “嗯。”

      时允松了一口气,看来是他想多了。
      他埋头整理衣摆,并没有发现门外那道身影从始至终都没有挪动半步,更不知道,道金其实已经很久没有眨眼了。

      时允随手压了压乱糟糟的头发,这才打开卧室门:“那我先走了。”

      “现在?”

      “不然呢?都快一点了,再不回去,我男朋友该问了。”

      男朋友。
      道金没有说话。

      这个在人类社会中,一个拥有特殊权限,可以理所当然地占据另一个人一切的职位。

      比如现在。
      明明冯呈并不在这里,可仅仅因为这个身份,时允便要离开。

      道金觉得人类为什么不能更加独立呢。

      裤腿里的蛇尾焦躁地一圈又一圈缠上脚踝。

      时允已经走到玄关,弯腰换鞋:“你伤口记得换药,别又拖到明天,还有最近下班小心点,那群人再来找你,你就报警,别自己解决,我......你老板会担心的。”

      “你也会担心么?”

      时允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当然。”他很快说,“换谁遇到这种事,我都会担心。”

      “换谁都会?”
      “......差不多吧。反正你别仗着身体素质好就不当回事。”

      “嗯。”
      原来不是因为是他。

      时允直起身,手刚碰上门把,身后传来声音。
      “时允。”
      “嗯?”
      时允回过头,道金站在几步之外,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你没有伴侣,就可以留下吗?”

      时允愣住:“什么?”
      “没什么,路上小心。”道金敛眸。

      “......哦。”时允满头雾水地开门,顶着冷风很快消失在门外。

      房门合拢,青色蛇尾无声滑出,沿着方才时允站过的位置缓慢游过,最后停在门边,搭上门缝,一动不动。

      ***

      时允到家时,已经过了一点。
      他掏出钥匙开门,屋里乌漆嘛黑的,刚准备换鞋,客厅幽幽传来一道声音。

      “回来了?”

      时允头皮一炸,差点把钥匙扔出去,他猛地按亮灯。

      冯呈就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没开灯,也没玩手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陷在黑暗里,跟鬼一样。

      时允惊魂未定:“你有病啊?大半夜不开灯坐这儿干什么?”
      冯呈没接这句话:“去哪了?”

      “画画没灵感,出去转了转。”
      “转到现在?凌晨一点?”

      时允脱下外套:“路上遇到朋友,顺便送他回家。”
      冯呈眉梢一动:“朋友?”

      “嗯。”
      “你什么时候还有我不认识的朋友了?”
      “我有朋友很奇怪吗?”
      “不是。”冯呈笑了,“就是有点意外,你平时又不怎么出门,认识的人来来回回不就那几个?”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上膝盖,“哪个朋友?”

      时允有点不舒服:“你不认识。”
      “男的女的?”
      “男的。”

      冯呈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刚认识的?”
      “嗯。”
      “刚认识就送人回家?”
      “他受伤了,而且大晚上一个人不安全,我顺路送一下。”

      冯呈没说话。
      今晚他临时过来,本来以为时允会像以前一样老实待在家里,毕竟像他这样的社交废物能去哪啊,结果迎接他的只有一室漆黑。
      他问遍时允所有的朋友,都没有时允的消息。

      六年来,从来都是他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就能见到时允,可什么时候轮到他等时允了?
      特别是这几天时允前前后后来来回回拒绝了他好几次,先是说有稿子,再是说累了,理由层出不穷,今晚更好,大半夜跑出去,送一个刚认识的男人回家。
      那些积压了几天的不快一下全翻了上来。

      冯呈压着火气,笑了一下:“时允。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明明自己的事情都过得一团糟了,还有精力管别人,别人稍微有点事,你就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往前凑。”

      时允脸色变了。

      “我每天公司多少事情要处理,你知道吗?我忙成这样,有时间都尽量过来陪你,你呢?”冯成靠回沙发,“画画不好好画,大半夜的跑出去,还送一个刚认识的男人回家,忘了以前吃过的亏了?”
      一句话,精准地堵住了他所有反驳。

      “他受伤了。”
      “所以呢?”冯呈反问,“你是不是觉得谁离了你都不行?”

      时允抿紧唇。

      “我不是故意得难听,你什么性格我最清楚,心软,容易相信别人,还总觉得自己能处理好,以前吃过多少亏,忘了?”

      “这次不一样。”
      “你每次都觉得不一样。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你知道他什么底细?人家受个伤,你就大半夜送人回家,下次他再出点什么事,你是不是还要继续管?你到底能不能改掉爱多管闲事的毛病啊?我不是不让你交朋友,我是怕你又吃亏,你都二十四岁了,不能永远这么天真,不是每个人都跟我一样,愿意替你兜底。”

      又是这些话。
      以前时允听到这里,大概已经不说话了,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烦,很烦。

      “交什么朋友,我自己能判断。”
      冯呈面色一沉:“你能判断?”
      “我二十四了。”
      二十四又怎么样?你一天到晚除了画画,接触过多少人?真觉得自己很会看人?”

      时允没说话。
      冯呈紧紧盯了他几秒,说:“时允,你最近是不是对我意见很大?”

      “没有。”
      “没有就把手机给我。”
      “干什么?”
      “看看你那个朋友是谁。”

      冯呈说得太理所当然,这些年一直如此,冯呈时不时就要查他的手机,他去了哪里、见了谁,他也都要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不能有一丝隐瞒。
      时允从前没觉得有什么,谈恋爱嘛,彼此坦诚很正常。
      可今晚那股烦躁莫名压不下去。

      “不给。”
      冯呈脸色彻底沉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不给。”
      “时允,你有什么不能让我看的?”

      这句话像是一下踩中了什么。
      时允猛地抬起头:“你每次都查我查得这么严,那你自己呢?”

      “我什么?”

      “你在外面那个人。”

      冯呈神色骤然一僵。
      时允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你真以为我不知道?”
      其实他很早就知道了,冯呈在外面有人,而且断断续续已经持续了好几年,他一直没有问,六年的时间实在太长了,长到很多事情即使明知道有问题,也总痴心妄想着或许哪一天睡醒,一切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可显然没有。

      短暂的僵硬过后,冯呈很快皱起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时允觉得好笑:“重要吗?”

      “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说?”
      “......”
      “时允,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介意?”冯呈责怪说,“这几年我们什么状态你自己不清楚?我工作忙,一个月能有多少时间在临川?而且,我让你跟我一起出去,你不愿意,让你认识我的朋友,你嫌累,我的一切你都跟不上,一个月见不了几次面,就算见了,我跟你说公司的事,你听得懂多少?”

      “所以呢?”

      “我也需要人陪,我累的时候也需要有人能跟我说话,不是每次回来,都只看见你守着那块画板。”

      时允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心虚到了极点,也可以这么理直气壮。
      “所以你出轨,是我的问题?”

      “我没这么说,但感情变成现在这样,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吗?”

      时允笑笑,懒得再争这个,朝他伸出手:“你不是要查手机吗?行,你的也给我。”

      冯呈脸色猛变:“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查我的。我查你的,很公平。”

      其实他一点也不想看,他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不想知道那个人自愿与否,不想知道他们究竟纠缠了多久,也不想翻开那些聊天记录,一条一条确认冯呈究竟是怎么骗他的。

      有些事情,知道已经够难堪了,没必要再亲手扒开来看。

      他只想确认一件事。
      这些年,他家里人究竟背着他找冯呈拿过多少钱,冯呈从来不肯告诉他具体数字,每次问起,也只是一句没多少,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以前时允没有追问,可现在,他忽然很想知道,到底是多少。

      或许是今晚那场久违的摩托骑得太痛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忽然想起十七岁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好像不是这样窝囊。
      不会因为别人一句话,就开始自我怀疑,不会明明心里不舒服,还习惯性地先替别人找理由,更不会一件事拖上几年,都不敢真正问个清楚。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擅长隐忍,忍着忍着,竟然连自己原本是什么样子,都忘了。

      时允觉得很累,他们最近总是在吵架,见面吵,不见面也吵,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可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时允伸着手,安静等了一会儿,冯呈始终没有把手机拿出来。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时允慢慢收回手,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
      “算了。”

      冯呈皱眉:“什么算了?”

      时允:“太晚了,我累了,你回去吧。”

      冯呈愣住。
      这是六年来,时允第一次主动赶他走。

      “我不走。”
      “这是我家。”
      “时允——”
      “我说,我累了。”

      冯呈坐在沙发上,依旧没有要动的意思,两人僵持片刻,时允觉得挺没意思的,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拿起刚脱下的外套,重新穿上,冯呈皱眉:“你干什么?”

      “你不走,我走。”
      门“砰”地一声关上。
      凌晨一点多,时允第二次离开了自己的家。
      ————
      原来六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牢不可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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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中~ 除周四更新时间为18:30外,其余时间均为15:30更新。 如果有特殊情况会提前请假:) 顺便捞一下预收《戒烟》~ 下一本大概率开这个,感兴趣的可以提前收藏一下Ov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