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又争又抢》瑰刀

14、第 14 章 善良的时允

　　接下来的两天，时允开始有意无意地避着冯呈，倒不是还在生气，只是那天之后，两人在画画这件事上难得闹了些不愉快。

　　冯呈觉得他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份没有前途的工作上，时允却实在没办法认同。

　　他喜欢冯呈，也喜欢画画。
　　这两件事在他这里原本就不应该成为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可每次聊到最后，却总会莫名其妙变成“画画重要还是我重要。”

　　时允答不出来，也不想答，因为无论选哪一个，都像是在否定另一个。
　　索性暂时不谈。

　　偏偏这两天，向来忙得脚不沾地的冯呈难得在白天闲了下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白天处理的工作一股脑全被堆到了晚上。

　　他难得主动约了时允几次，都被时允以“甲方催稿，要赶进度”为由婉拒了。

　　冯呈盯着聊天框里反复出现的“甲方催稿”四个字相当碍眼，以前都是他忙得没时间见时允，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了，他竟然还排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甲方后面。

　　而时允其实也相当郁闷，因为那位一向钱少事少、堪称甲方楷模的星空甲方，这两天突然变得格外严格。

　　以前发过去的稿子，对方基本都是一次通过，最多问几句无关痛痒的小问题，可这两天，光是一个动作便来来回回改了好几次。

　　时允面对屏幕上成群结队的意见，认命地拿起笔。
　　改。
　　谁让人家给得多。

　　更何况对方虽然要求突然多了起来，却依旧十分礼貌，每次提出修改意见前都要先问一句“方便吗”。

　　时允还能怎么办。
　　当然方便。

　　于是原本预计一周就能完成的稿子，硬生生被一拖再拖。

　　第三天下午，时允盯着刚刚收到的新一轮修改意见，沉默良久，终于把笔一丢，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

　　不画了。
　　再画下去，他迟早要跟这张图同归于尽。

　　这几天一边跟冯呈闹别扭，一边被甲方来来回回折腾，时允难得生出一点想出发去发泄的冲动。

　　他在椅子上瘫了几分钟，一片久远的记忆碎片被唤醒，他摸过手机搜了一圈，最后找到一家摩托车租赁店。

　　一个小时后，时允站在门口，扣好头盔卡扣，跨上了一辆亮红色的摩托。

　　临川西郊有一段很长的盘山公路，路沿山一圈圈往上包，到了傍晚，沿途还能看见大半个临川城。

　　时允已经很多年没去过了，十七八岁那几年，他学习压力最大的时候，反而经常往这里跑。

　　但这件事当年在家里还闹出过不少风波，明明都是开车，四个轮子的汽车在大人眼里就是正经本事，考了驾照值得夸一句长大了，换成两个轮子的摩托，却像沾上了什么不良习气，不务正业。

　　戴玫柔为这件事念过他不知道多少次，亲戚知道以后也跟着劝，说他小时候明明那么听话，怎么越长大主意越多，偏偏那几年，时允做的“出格事”还不知这一件，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不算什么，可堆到一起，他便莫名从长辈口中那个成绩优异，懂事省心的孩子，变成了坏孩子。

　　时允其实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单纯地觉得骑摩托是一件很特别酷炫的事，头盔一戴，油门一拧，发动机轰鸣着冲出去，连带着整个人都显得潇洒起来。

　　尤其是经过人多的地方，偶尔听见路边有人惊呼，时允表面目不斜视，心里其实能暗爽一路。

　　后来上了大学，生活被越来越多的事情填满，曾经觉得很酷的那些爱好，也就这么一点点搁下了。

　　算起来，他已经快六年没碰过摩托了。

　　时允拧了拧油门，发动机的震动从身下传来，直到真正骑出去，冷风迎面一刮，时允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艹。
　　好冷。

　　临川的气温还没完全转暖，尤其到了傍晚，山里的温度更低，摩托速度一提起来，风便顺着领口袖口无孔不入地往里钻，冻得时允握着车把的手指都有些发僵。

　　人甚至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
　　自己十七八岁的时候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大冬天骑摩托很酷，可能年轻的时候，确实比较经得起冻。

　　可冷归冷，等真正驶上那条熟悉的盘山公路，时允还是一点点弯起了眼睛，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城市的灯火渐渐被甩到身后，发动机的轰鸣盖过所有杂乱的声音，六年过去，这种感觉倒是一点没变。

　　等真正到了山顶，时允才发现，变的东西其实还挺多的。

　　以前山顶除了一个破旧的观景台和几家卖烤肠矿泉水的小摊，啥都没有，如今沿着山崖竟修出了一整片观景区，连餐厅都有好几家。

　　时允摘下头盔，站在路边看半天。
　　......临川这些年背着他偷偷发展得还挺好。

　　正巧肚子也在这时叫了一声，时允摸了摸胃，果断挑了角落里一家看起最朴实无华的烧烤店。

　　门一推开，暖气混着烧烤的香味扑面而来，时允舒服得眯了一下眼，刚准备找位置，便听见旁边有人喊了声“老板”，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应声从后厨走出来，招呼了两句，又朝店里扬声道：“小秦，那桌收拾一下。”

　　时允顺着看过去，目光锁定不远处的一个人，身形很高，肩背挺拔，即便只穿着最简单的员工服，站在人群里也十分显眼。

　　时允越开越觉得熟悉，直到男人微微侧过脸，脸盲如时允，也立即将人认出。

　　秦回？
　　他在这里上班？

　　时允脑海里那些之前怎么都想不通的细节，突然一下子全对上了，难怪上次伤成那样都不肯去医院，看来秦回的经济状况，比他想象中还要困难一点。

　　想到前几天送到自己家门口的那几大袋东西，时允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那些东西对自己来说都不算便宜，对秦回来说，估计更是破费了。

　　时允正想着，不远处的秦回似有所觉，抬起眼，恰好朝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撞上。
　　秦回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员工服上随手擦净手上的水渍，十分自然地拿起桌边的菜单，朝时允走了过来：“几位？”

　　时允：“就我一个人。”

　　道金垂眸看了他几秒，侧身让开位置：“这边。”

　　时允跟着他身后，看着男人熟练地抽出椅子，又将菜单放到桌前，摆上各种餐具，心里那点猜测顿时更加笃定。

　　看来确实在这里干了挺久。

　　时允拿起桌上的笔，在菜单上涂涂画画，等他研究半天，总算把菜单填得差不多，再抬头时，秦回已经不在外面了，后厨门帘晃了两下，没过多久，人又从里面走出来，大概是店里暖气太足，秦回脱了外面的员工服，只剩下一件黑色短袖，两条手臂完全露了出来。

　　时允一眼就注意到他左臂上的纱布。

　　秦回走到桌边：“选好了？”
　　“嗯。”时允把菜单递过去，却没松手，秦回疑惑，时允问：“你伤还没好？”

　　“快好了。”
　　“快好了是多快，我看看。”

　　秦回很自然地将左手递了过来。

　　时允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这么配合，还是托住他的手臂，使了一点力，将胳膊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换过药了？”
　　“嗯。”
　　“今天换的？”
　　“昨天。”
　　“那今天呢？”
　　“还没有。”

　　时允抬头：“现在几点了？”
　　秦回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四十六分。”

　　这人可能是真不太想好了，这么深的伤口，怎么也得一天换两次药吧，尤其秦回还天天在烧烤店里忙活，怎么想都比常人更容易弄脏。

　　“所以你从昨天到现在，一次都没换？你平时一天换几次？”
　　“一次。”

　　果然。
　　时允眉头都皱起来了：“至少早晚各换一次吧，你这伤口又不浅，你还在烧烤店里上班，油啊水啊到处都是，更应该注意点啊。”
　　秦回说：“已经结痂了。”

　　“结痂也不能这么糊弄，你是不是觉得不流血就算好了？”
　　“嗯......差不多。”

　　“差得多了。”

　　秦回不说话了，时允见他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样子，一时之间都分不清这人到底是真没常识，还是单纯不把自己的伤当回事。

　　“反正一天至少要换两次，记住没有？”
　　“记住了。”

　　答应得倒是快。
　　时允松开他的胳膊，又忍不住叮嘱：“还有，别碰水哦，你要是要洗澡的话，一定要像我那天给你弄的那样，用保鲜膜把纱布缠好了啊。”

　　秦回：“好。”
　　“干活也注意点。”
　　“好。”

　　“要是伤口红肿了或者又裂开了——”
　　“告诉你？”

　　时允无语地对上秦回的眼睛：“......去医院。”
　　秦回：“哦。”

　　稀奇的，时允竟然从这个“哦”里听出了一点失望，自己大抵是冻傻了：“总之你记得就行。”

　　秦回点头，这才拿着菜单离开。
　　时允低头拿出手机，刚刷了没一会儿，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哐啷声，他抬头，秦回正站在隔壁桌旁收拾东西，桌上的客人刚走，留下满桌狼藉。

　　时允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动作移动，秦回弯腰收拾桌面，左手将散乱的碗碟一一摞起，动作间，小臂上的肌肉随之微微紧绷，那圈白色纱布便显得格外扎眼，尤其桌面上全是没擦干的油渍和水。

　　时允眼看着那截小臂随着动作越来越靠近湿漉漉的桌沿，他终于忍不住：“秦回。”

　　秦回停下动作，抬眼看过来。

　　“胳膊。”

　　秦回低头。

　　时允用手里的手机点了点自己的手臂：“别蹭桌子。”
　　“好。”秦回很听话地将手臂往上抬了些。

　　时允这才重新低下头，过了十几秒又抬头看了一眼，秦回正在端那一摞碗，左臂明显用着力，时允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操心过头了。

　　胳膊只是受了伤，又不是断了。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

　　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手机往下刷了两条，认命地抬起头，恰好撞上秦回的视线，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也在看他。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了半晌，时允：“......看我干什么？”

　　秦回神色平静：“是你一直在看我。”
　　时允噎了一下：“我是在看你的伤，我可不想我辛辛苦苦给你包扎半天，最后全白费了。”

　　“嗯。”秦回移开目光，唇角很轻得动了一下，叮铃哐啷地掀开后厨门帘，很快消失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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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良的时允，即使与对方并无亲密关系，也会持续关注其伤势，因此，伤口恢复过快，或许并非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