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又争又抢》瑰刀

12、第 12 章 面对时允的

　　“时允？”冯呈的声音再次从屋里传来，这一次比刚才明显更急促了些。

　　时允忙应了一声：“来了。”

　　道金直勾勾看着他，时允被他看得莫名不自在，正准备弯腰把东西拖进去，道金忽然开口：“你要进去？”

　　时允不明所以：“......不然呢？”

　　道金没有作答，他当然知道时允应该进去，这里是时允的家，里面的人是与他缔结了六年伴侣关系的人类，无论从哪一条已有的观察记录判断，时允此刻进去，都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可不知道为什么。
　　方才得知两人并未共同居住时，那点离奇略微好转的心情，又随着这一声催促，迅速地跌了回去。

　　甚至比之前更差了一些，道金最后将这种无法解释的变化，暂时归结于时允伴侣的出现，会影响样本状态，从而干扰观察者的判断。

　　很合理，至少道金自己认为很合理。

　　当天晚上，他将这一发现告知青玄与方土。

　　“时允的伴侣出现时，我的情绪会受到一定程度的负面影响，”道金神情严肃地说，“你们说，他有没有可能是某个尚未被发现的族群派来潜伏在人类社会中的个体，能够通过某种方式干扰其他生物的感知？”

　　青玄：“......”
　　方土：“......”
　　两条蛇面面相觑。

　　道金继续道：“初步判断，是因为对方会影响时允的状态，进一步干扰我的观察结果。”

　　这不是毫无依据。
　　道金近俩次见时允，那个人类虽然气味没有本质变化，却多出来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
　　道金认真分析过很久，如果一定要形容，大概像一个人一次吃了太多柠檬，酸意停留太久后，一点一点渗进舌根，连呼吸间都泛着涩。

　　而这种变化，大多出现在冯呈出现之后，所以，对方确实存在影响时允状态的可能。

　　青玄沉默了一会儿：“先生。”

　　“嗯。”
　　“那您得知他们没有住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心情又会变好？”

　　道金：“......”
　　方土默默转头看向青玄。
　　青玄也看了他一眼。
　　两条蛇再次面面相觑。

　　片刻后，道金神色不变地说：“减少时允与伴侣的接触频率，有利于维持时允状态稳定，也更方便后续观察。”

　　“......”
　　青玄点头：“原来如此。”
　　方土也跟着点头：“有道理。”
　　两条蛇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彼此交换了一个十分复杂的眼神。

　　道金见这俩蛇你来我往地对视了半天，只觉烦躁，挥了挥手，让二人离开，两条蛇立刻识趣地离开，门关上以后，道金独自坐在原地，沉默片刻，又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的判断。

　　没有问题。
　　逻辑十分完整。

　　第二天，道金照常去了公司，刚迈出电梯两步，身形一顿，空气里有一道很淡的气息，有些熟悉，道金侧过脸，视线越过来往的人群，直直钉在不远处的会议区。

　　隔着一整面透明玻璃，几名西装革履的男人正从会议室里走出来，为首的人低头看着手机，身旁的人似乎正在汇报什么。

　　道金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跟在身后的方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很快反应过来：“先生，那位就是样本WA107的伴侣，冯呈。”

　　道金当然知道他是谁，他问：“他在我们公司上班。”
　　方土：“是的，投资部总监，入职快五年了。”

　　道金沉默了。
　　他接管这个人类身份的时间并不算长，对于公司里的人事安排全权交给青玄从来不过问，自然不会特意去记一个从未与自己产生过交集的人类。

　　没想到时允那个所谓的伴侣，竟然一直在自己眼皮底下工作。

　　不远处，冯呈已经跟着几人转过拐角，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空气中残留的那点时允的气息也随之淡去，道金忽然觉得昨天那个推测，似乎又多了一点可信度，否则怎么会这么巧。

　　“秦回”这个名字，本来也不属于道金。
　　真正的秦回曾是这家公司唯一的继承人，秦家产业庞大，名下控股公司遍布多个领域，真正的秦回出生起便拥有普通人一声都难以企及的财富，只是本人常年生活在国外，极少公开露面，公司内部真正见过他的人都不多。

　　三年前，秦回出行途中遭遇了一场严重车祸，而那时候，道金刚刚奉命进入人类社会，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秦回恰好合适，特别是其长期居于海外，与国内亲属关系疏远，省去了无用且冗长的亲戚联络，更重要的是——
　　有钱。

　　人类社会的大部分事情，都需要钱，于是从那一天起，真正的秦回死在了那场车祸里，而道金，以“秦回”的身份生活了下来。

　　秦家庞大的资产，恢弘的商业版图，以及那个原本属于另一个人的社会关系，也一并落到了他的手里。

　　为了避免身份暴露，道金花了很长时间学习如何扮演一个人类。
　　事实证明，他学得不错。

　　三年过去，没有任何人怀疑过这位车祸后性情大变、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的秦家继承人，身体里早已换成了另一种生物。

　　而冯呈，恰好就在秦家旗下的公司任职。

　　道金若有所思。
　　这倒是方便了。

　　*
　　晚上七点多，冯呈结束最后一个会议，下楼时，地下停车场已经空了大半，他一边回复消息，一边走到车旁，上车点火，没反应，冯呈皱着眉头来回试了很多次，怎么都点不着火。

　　他低声骂了一句，下车检查半天也没看出问题，只能给助理打电话，让人明早联系拖车。

　　挂断电话，冯呈站在原地看了眼时间，这个点正是下班高峰，临时叫车还不知道要等多久，他正准备打开打车软件，不远处忽地亮起两道车灯。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注意到那一串豹子号车牌，冯呈往旁边让了又让，车辆却在经过他身侧时，慢慢停了下来。

　　后座车窗降下。

　　冯呈与后座的男人对上视线，不禁直起身子，满脸恭敬，他入职这么多年，与这位秦家继承人真正说上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秦总。”

　　道金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车：“坏了？”
　　“好像是。”冯呈笑了一下，“已经联系助理了，明天让人过来处理。”

　　道金点头，隔了几秒，又问：“去哪？”

　　冯呈报了一个地址。
　　道金对这个地址相当熟悉，是时允的住处。

　　看来冯呈今天还要过去。

　　道金朝冯呈示意：“上车。”

　　冯呈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这位平日里与公司高层都没几句话的人，会主动提出送自己。

　　“不麻烦您了，我叫车就行。”

　　“不麻烦。”道金回答得很快。

　　毕竟车就是他弄坏的。
　　当然不麻烦。

　　冯呈自然是不知道这一点，面对顶头上司的好意，再拒绝反倒显得不识趣，由于前排都坐了人，冯呈只能拉开后座车门：“那就麻烦秦总了。”

　　“不麻烦。”道金又重复了一遍。

　　方土坐在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冯呈，又看了一眼自家先生，最后默默收回视线。

　　几个小时前，正是他按照先生的吩咐，对冯总监的车进行了一点“不会造成任何永久性损伤”的处理。

　　他有点不懂最近的先生到底在想些什么。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很快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没多久，冯呈的手机便接连震了好几下，他先对道金说了句“抱歉”，随后才点开消息。

　　大概是工作上的事情。
　　一路上，他的手机几乎没有真正安静下来过，各类消息与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不过冯呈处理得很快，有人打来电话，他便刻意压低声音，三两句话将事情交代清楚。

　　道金坐在旁边，安静观察了一会儿。
　　不得不承认，冯呈是一个相当优秀的人类，不到三十岁，任职投资部总监，工作能力出众，待人处事也算得体，刚才上车前，他甚至还特地向司机方土道了谢。

　　这样的人类，无论放在哪里，都属于同类中的优秀个体。
　　道金想。
　　所以时允与他缔结六年的伴侣关系，似乎也并不难理解。

　　这个结论本该到此为止，可道金心底却无端生出一丝警觉，苍虺对于竞争者的感知向来敏锐。
　　越强大的同类，越容易引起蛇的注意，它们会本能地观察对方，权衡利弊，判断对方究竟能不能构成威胁，这是一种刻进本能的反应。

　　道金已经很多年没有产生过这种感觉了，毕竟族中能够真正被他视作竞争者的存在，完全没有。

　　可现在，仅仅因为一个普通人类坐在身旁，他竟久违地生出了一点类似的情绪。

　　道金对此十分不解。

　　冯呈有什么值得他警惕的？
　　他又不可能和自家争夺族群、领地或者权力。

　　于是，道金偏过头，看向窗外，片刻后，又重新将视线返回冯呈身上，冯呈仍在处理工作，眉头微蹙，神情专注，直到一通电话结束，他才终于将手机放下，抬手按了按眉心。

　　其实道金很难理解这种忙碌，潜伏人类社会三年，他已经充分学习了人类老板合理分配工作的能力，虽然只学会了一半，具体表现为，把工作全分配给青玄，于是三年下来，道金成功从繁杂的人类事务中抽身。

　　而青玄，也成功从一条负责协助统领潜伏的蛇，进化成了集总裁助理、资料员、公司事务处理以及族内联络员于一身的全能型人才。

　　可以说，道金如今能够如此清闲，青玄功不可没。
　　当然，道金本人对此并没有太深刻的认知，在他看来，这只是十分正常的工作分配。

　　更何况在他看来，人类既然规定了上下班时间，就应该严格遵守，工作时间处理工作，下班以后自然应该休息，否则制定下班时间的意义在哪里？

　　至于青玄为什么总在加班——
　　很简单，那是因为青玄是蛇，不是人。

　　所以看着冯呈一路忙到现在，他确实产生了一点疑惑，道金问：“很忙？”

　　冯呈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与自己闲聊，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最近有几个项目赶在一起，是有一点。”

　　“经常这样？”

　　“差不多吧。”冯呈说，“这个行业是这样。”

　　道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默一会儿，又问：“一直忙到这么晚？”

　　“也不是一直。”冯呈笑道，“忙起来就顾不上时间了。”

　　道金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人类的优秀似乎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按照社会标准，冯呈显然足够优秀。
　　可按照他现有的观察记录，拥有伴侣的人类，应当给予伴侣必要的陪伴与照料，冯呈似乎又做得不怎么样。

　　想到这里，道金靠回椅背，方才那点面对“优秀个体”时升起的警觉，竟也随着这个发现，无声无息地淡了一些。

　　前排，方土透过后视镜，恰好看见自家先生眉间那点细微的褶皱慢慢舒展开，他默默把目光挪了回来，越来越看不懂了。

　　————

　　【新增观察：面对时允的伴侣时，出现类似同类竞争状态下的警觉反应。对方综合条件越优秀，警觉程度越高，发现其存在明显缺陷后，该反应有所减弱。】

　　【备注：暂未发现双方存在任何需要竞争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