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又争又抢》瑰刀

10、第 10 章 时允与伴侣

　　道金洗完澡出来，左臂上的纱布已经让青玄重新换过，伤口依旧没有修复。

　　不过青玄比方土有眼力见百倍，从头到尾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更没有暗搓搓阴阳怪气。

　　道金在书房坐下，打开电脑。
　　距离上一次收到新的稿件，已经过去了三天，他想了想，点开聊天框。
　　【在吗？】
　　【在的。】

　　【稿件进度如何？】

　　时允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发来一张半成品截图：【线稿差不多了，这两天会把细节补完，应该可以按约定时间交稿。】

　　道金将图片放大，依旧是时允擅长的风格，那些大面积阴影与形态怪异的生物，那种阴郁又诡谲的美感。

　　他看了片刻，打字：【下一张，我想换一个题材。】

　　【可以呀，您想要什么样的？】
　　【人体。】
　　【人体？】
　　【嗯。】

　　时允些许犹豫，因为他作品基本都是妖兽一类，偶尔出现的人物，也大多只是作为画面的陪衬，倒不是完全不会画，只是比起自己擅长的妖兽，人像一直算不上他的优势。

　　尤其对方还是长期合作的甲方，收了那么高的酬劳，时允并不想最后交出去的东西达不到对方预期。

　　于是他斟酌了一下，先把话说在前面：【您是指人物立绘，还是偏人体结构展示一类？不过我得提前和您说一下，我比较擅长妖兽和非人题材，人体虽然也画，但熟练度没有妖兽那么高。如果您对成稿要求比较高，我担心最后的效果可能达不到您的预期。】

　　【没关系，只要你画的我全部肯定。】

　　时允觉得自己变得有点怪，又觉得大概只是甲方大人比较认可他的画风，没再多想。
　　【那您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道金靠在椅背上。
　　他原本只是想换一个更便于观察人类身体结构的题材，可真正思考起具体要求时，脑海里最先浮现出来的，却是昨晚那个青年盘腿坐在沙发上画画的模样，宽松的睡衣堆在腰间，袖子随着动作往下滑，露出一截很细瘦的手腕。

　　他曾无端想过，若是伸手握上去，大概能轻易圈主，那截腕骨看起来太细，落到他掌心里，恐怕挣脱都很困难。

　　这种念头并不陌生，蛇在注视猎物时，总会本能地估量对方，以及需要用几分力气才能彻底困住。

　　不过，道金并不想伤害他。
　　比起猎物挣扎着失去力气，他竟更想知道，如果真的握住，那截手腕会不会如他想象中一样，被拢进掌心时会像看上去那样柔软，又是否真的能被他严丝合缝地圈住。

　　道金垂下眼，敲下一行字。
　　【男性，二十四岁左右。】

　　时允很快回复：【好的，体型呢？】
　　道金想了想：【偏瘦，不要太高，骨架也不要太大。】

　　时允记下来：【有具体的身高范围吗？】

　　道金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昨晚两人站得很近，他只要稍稍垂眼，就能看见青年柔软的发顶。
　　【一米七五左右。】

　　时允：“？”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一米七五，偏瘦，骨架不大，还二十四岁左右，怎么越看越眼熟。

　　不过世界上一米七五的瘦子多了去了，时允便没往自己身上多想，继续问：【外貌有要求吗？发型、五官这些需要具体设定吗？】

　　这一次，对面沉默得稍微久一些：【不需要露脸。】

　　时允松了口气。
　　那简单不少。

　　【好的，那服装呢？有参考图么？如果只有纯文字描述的话，最后画出来可能会和您想象中有些偏差。】

　　【没有。】

　　时允想了想：【那我可以自己找一些人体和服装参考，先整理几个方案给您挑。】

　　道金原本正准备回复“可以”，手指却忽地顿住。
　　找参考，也就是说，要寻找其他人类男性的身体作为绘画依据。

　　道金不知道为什么，不太满意：【不用。】

　　时允：“？”

　　【不需要参考别人。】

　　时允更加莫名其妙了，不参考别人，他凭空画？
　　【人体结构还是需要参考的，不然可能会有一些细节上的问题。】

　　道金皱了皱眉，片刻后，他忽然想到什么：【可以参考你自己。】

　　时允：“..........？”
　　聊天框陷入沉默。

　　道金并未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既然时允本身就符合委托要求，与其另外寻找完全不符合条件的人类样本，不如直接采用最接近要求的现成参照。

　　过了足足半分钟，对面才重新弹出消息：【您是说......让我拿自己的体型做参考？】
　　【嗯。】

　　时允照了照镜子，又看了看屏幕。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个委托的发展方向开始有那么一点奇怪。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
　　画手拿自己当人体参考再正常不过，手脚不好画的时候对着自己拍几张照片“复制粘贴”也是常有的事。

　　况且对方连脸都不要。
　　时允很快说服自己：【可以。】

　　【可以。】

　　时允继续问：【那服装呢？】
　　道金想起最初约这件稿件的目的：【简单一些，尽量能够看清身体结构。】

　　时允明白了：【类似人体练习稿？】
　　【嗯。】

　　【那可以穿背心短裤之类的，四肢和肩颈结构都比较清楚。】

　　道金想象了一下：【可以。】
　　时允：【好的，那我这两天先出草图。】

　　对话到这里，本该结束，然而几秒后，手机忽地震了一下。
　　【您收到了一笔汇款。】

　　时允：“？”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几秒：【等等，我还没报价。】

　　亲爱的甲方大人：【定金。】

　　【不是定金的问题，我人体本来就不是特别擅长，而且只是单人稿，用不了这么多。】

　　善良的甲方大人：【剩下的作为修改费用。】

　　时允：【我正常修改不另外收费。】

　　甲方大人安静一会儿：【那作为参考费用。】

　　时允第一次知道，原来拿自己的胳膊腿当个参考，还能额外挣一笔钱，他沉默半晌，觉得自己以前画了那么多年画，可能确实不太懂有钱的甲方大人的消费观。

　　道金其实也不太懂人类的消费观，他与推着购物车的方土走在货架之间，注意到很多明明原本并不打算购买的东西，只要旁边挂上一块醒目的折扣标签，人类似乎就会立刻重新衡量它的必要性。

　　哪怕最后买回去根本用不上。

　　这一点，他在人类社会潜伏三年至今依旧没有完全理解。

　　这时，方土拿起一盒家庭装燕麦，认真看了价格牌，眼睛一亮：“先生，这个打折！”

　　道金扫了一眼：“他吃这个？”
　　方土：“不知道。”

　　“那为什么买？”

　　方土理所当然：“便宜了二十块。”
　　道金：“......”
　　他沉默两秒：“放回去。”

　　方土不舍地看着手里的燕麦：“可是打六折。”

　　“放回去。”
　　“哦。”

　　方土只好重新塞回货架，走出去没几步，他又停在一排罐头前：“先生。”
　　道金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方土指着货架上的黄色标签：“第二件半价。”

　　“他吃罐头？”
　　“应该能吃吧。”

　　道金终于明白，为什么人类的超市总喜欢用各种颜色鲜艳的牌子标注折扣，显然有效，尤其对方土这种蠢蛇。

　　他面无表情地绕过那排货架：“只买清单上的东西。”

　　方土推着车跟上去，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第二件半价真的很划算......”
　　道金没理他。

　　购物车里已经放了一大堆青玄按照人类营养摄入标准列出的优选食物。

　　方土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货架上明晃晃的折扣标签，心都在滴血，他并不明白先生是怎么了，非要亲自跟着来，买点东西而已，清单都已经列好了，他照着清单买还能出错么？

　　结果先生不但来了，还一路跟在旁边盯着，一次次用着“他吃XX？”为由，驳回他拿的打折或者第二三四五件半价物品，最后挑进购物车里的，反倒全是旁边那些挂着原价牌子的，并且也并不知道他吃不吃的东西。

　　方土十分无语，但更多的是肉疼，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先生真不会过日子。

　　方土瞅到一件打折物品，手痒痒地悄咪咪伸出去，道金淡淡瞥过来，他的手硬生生在半空拐了个弯，假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没、没什么。”

　　道金收回视线，方土默默叹了口气，算了，花的又不是他的钱，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好痛。

　　一个小时后，方土两只手挂着满当当的购物袋跟负重训练似的，一步一个脚印跟在两手空空，步伐从容的道金身后，走到样本WA107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放下东西活动一下手腕，就被他家先生，冷漠无情地用完就丢。

　　于是大清早被叫起来，被使唤着逛了半天超市，最后累死累活地将袋子送到目的地，却得不到一点上司慰问的方土深刻体会到了人类社会中一个词的含义。

　　工具人。

　　工具人方土一步三回头地进了电梯，直到电梯门彻底合拢，道金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确认没有问题后，他才抬手，然而指尖尚未碰上门铃，他的动作猝然顿住。

　　屋内有人，不止一个，苍虺的感官远比人类敏锐，隔着一道并不算厚的门板，他能够清晰分辨出里面细微的脚步与说话声。

　　一道属于时允，另一道完全陌生，但其身份不言而喻。

　　道金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不知为何，方才还不错的心情，毫无预兆地下降了一点。

　　他就这么站在门外，屋内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来，通过脚步与声音的位置判断，两人一直待在客厅。

　　道金神色平静。
　　现在拜访或许并不合适，未经提前告知便登门，本就有些冒昧，更何况时允的伴侣也在，贸然打断他与伴侣的相处，属于一种不礼貌的行为，

　　所以他现在应该离开。

　　但道金始终没有动。
　　直到屋内再次响起脚步声，两道脚步一前一后穿过客厅，逐渐往房间深处走去，道金缓缓抬眼，他记得这里的布局，那个方向只有——

　　卧室。

　　叩、叩、叩。
　　敲门声不轻不重，十分礼貌地响了三下。

　　屋内的脚步随之停住。
　　道金站在门外，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手中购物袋的提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深深勒进了指间。

　　————

　　【新增观察：时允与伴侣过度亲近，会引起观察者不适。】
　　【原因：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