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铁盒》雪地里的玫瑰

6、你好，我的小姑娘 那是白曦大

　　那是白曦大一下半年的某个夜晚。
　　她和几位闺蜜合租一间公寓，大家各自窝在电脑屏幕前，不是和网友聊天，就是打游戏，或者追剧。

　　白曦正专心和网友打游戏，屏幕上突然弹出一则QQ添加好友的邀请。

　　「高峻？」

　　她暂停了游戏，点击对方的头像查看用户资料。头像是一片夜晚的星空，深邃而辽阔。两人的共同朋友，是她的闺蜜小敏。

　　白曦转过头，「敏敏，你是不是有位QQ朋友叫高峻的？」

　　小敏从厨房探出头来，「高峻？哪个高峻啊？我看看。」她疑惑地盯着那张星空头像，想了半天，「我也不清楚，应该是之前打游戏时加的吧。你不想通过也没关系，反正也不是很熟。」

　　「那好吧，我就拒绝啦！」

　　「呃！等下！」
　　白曦被小敏吓了一跳，一不小心按下了通过。

　　「徐小敏！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抱歉啊，我以为我想起来他是谁了，可是现在想想好像又不是，嘻嘻。」

　　就在这时，屏幕上弹出一条QQ消息。

　　「白曦你好，我是高峻。」

　　「你好高同学，你是哪个系的？」

　　「我是商业系的。」

　　「我是媒体研究系的，今年大一，你呢？」

　　「我已经毕业很久了。」

　　「原来是师兄啊！师兄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还有点事，就不和你聊了，我得下线了，抱歉。」

　　「好，我们下次再聊，很高兴认识你，白曦。」

　　二

　　其实，高峻找到白曦，是一场美丽的阴差阳错。

　　他原本是想在QQ上寻找大学时期的一位学弟，对方的账号叫百曦。高峻没多看就发了好友申请，等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明明是学弟说好在QQ等他，怎么申请迟迟没被通过？他这才想起来点开头像看看。

　　就那么一眼，他的视线就再也移不开了。

　　咖啡馆靠窗的位子，一个女生侧对着镜头，手握着咖啡杯，看着窗外的街景，神情恬静出尘，浑然不知有人在凝视她。

　　高峻对自己说：我一定要认识这个女生。

　　通过共同朋友查到了她的账号，发出好友申请，然后等着。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通过申请的动作，是白曦的闺蜜许小敏一声「呃等下」造成的意外。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淘气。

　　三

　　他们就这样开始了每晚的QQ聊天。

　　白曦把高峻当成大哥哥，什么都聊，什么都问。那时候她还和刘子仁在一起，时不时会问高峻一些关于男生的问题，想借这位年长十岁的大哥哥来了解刘子仁的想法。高峻有求必应，耐心解答，从不嫌她问题多。

　　她对高峻的了解却很有限——只知道他家里做生意，已经工作了，是个普通商人。人家不主动说，她也不好多问。

　　她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个每晚耐心陪她聊天的大哥哥，是高氏集团的总裁，九代单传，家世显赫。

　　认识了将近一个月，高峻把手机号码给了她。

　　「我工作忙，不能每晚都准时上线，这样你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白曦觉得很自然，大哥哥嘛，方便联系。她收下了号码，却没有主动打过电话，还是习惯用文字聊天。直到那天，白曦发了一连串的问题给高峻，等了许久都没有回复。

　　就在她把消息撤回的瞬间，电话响了。来电显示：高峻。

　　白曦盯着屏幕，犹豫不决。电话响了一会儿，停了。短信提示出现了。

　　「接电话。」

　　两个字，简短，不容商量。

　　再次响起的铃声把白曦吓了一跳。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接了。

　　「喂——」

　　「白曦，是我。我刚开完会，你是不是有发短信给我？怎么又撤回了？」

　　他的声音好好听。白曦愣了一秒，很想就这样一直听下去。

　　「嗯，我怕打扰到你，都是些无聊的问题。你先去忙吧。」

　　「不会的。你可以发短信给我，只要不忙我都会马上回。」

　　「那好，你先去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白曦，等等。我有些书想寄给你，方不方便把地址发给我？」

　　「好的，我现在发给你。」

　　「白曦，等下见。」

　　挂了电话，白曦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但就是想不起来。

　　以往文字聊天时，白曦都是「高峻哥、高峻哥」地叫，顺口得很。但现在听见他的声音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那声「高峻哥」就是叫不出口了。

　　四

　　晚上八点半，高峻的电话又来了。

　　「白曦，我现在在你家楼下，你方便下来吗？那些书有点多，我想了想还是直接拿过来给你比较好。」

　　「什么？！你在……在……在我家楼下？现在？」

　　「对，你慢慢来，我等你。」
　　白曦挂了电话，在公寓里足足转了二十分钟。衣服换了几套，还补了淡妆，最后选定了一件鹅黄色碎花裙，头发随意披在肩上。

　　在客厅看电视的小敏抬起头，「曦曦，你大晚上的换衣服化妆干嘛去啊？」

　　「下楼取个快递。」白曦头也不回地拿起手机冲出门去。

　　到了楼下，她对着大厅的镜子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深呼吸三次，才跨出了入口的大门。

　　然后她停住了。

　　一位西装笔挺的男人，178左右的身形，皮肤白，浓眉大眼，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手持香烟，右手扶额，神情沉静。

　　太帅了！

　　就在白曦站在那里发呆时，高峻抬起头，望了过来。

　　他的心里响起了一句话：你好，我的小姑娘，我们终于见面了。

　　高峻掐灭了手中的香烟，朝她走过来，在三步之外停下。

　　「你好，白曦，我是高峻，我们终于见面了。」

　　白曦才回过神来，有点不知所措。「嗨！你好，我是白曦！」

　　高峻看出了她的慌乱，温和地开口：「不好意思，突然上门找你。书有点多，刚好在附近有个饭局，结束了就想直接过来，希望没吓到你。」

　　「前面有家咖啡馆，咖啡不错，我们要不要去坐坐？我请客，就当谢谢你把书带来。」

　　「好。」

　　五

　　他们就这样一左一右地漫步街头，高峻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白曦忍不住说：「其实你可以过来些，你这样太靠近马路了，很危险。」

　　「我刚才抽了烟，身上的烟味还没散，不想熏到你。」

　　白曦愣了一下。她随口说过讨厌二手烟的味道，他就一直记着。她在心里默默地给高峻加了一分。

　　咖啡馆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头顶的吊灯柔柔地散下来，桌上还摆着一盏小烛台，橘黄色的光晕在两个人之间轻轻跳动。整个空间像是被蜂蜜浸过一样，把一切都染得温柔而暧昧。背景里飘着轻柔的爵士乐。

　　高峻点了一杯咖啡，白曦点了一杯热可可。

　　坐在这样的灯光里，听着咖啡馆里的爵士音乐，看着眼前出色的男人，白曦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之前那声「高峻哥」忽然叫不出口了。

　　他们聊了很多——书，家里的事，学业，还有刘子仁。高峻耐心地听着，从不嫌烦，从不打断。

　　「白曦，我不是刘子仁，我也不会和他一样。我愿意接收你的烦恼，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可以找我倾诉，我都在的。」

　　白曦被他认真的眼神震慑住了。

　　如果他是我男朋友就好了。

　　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念头，差点把白曦惊得打翻了杯子。白曦，你别犯花痴了，你们才见面不到三个小时！

　　六

　　高峻把白曦送到公寓楼下的电梯前。

　　「你先上去吧，到家了给我发短信，晚安。」

　　「谢谢你请我喝热可可，晚安。」

　　「等等。白曦，我有句话想和你说——我叫高峻，不是呃那个，下回别再叫错了。」

　　这句话把白曦吓傻了，站在电梯前一时答不上来。电梯的门开了，又关了。

　　「白曦，电梯到了，乖，先上去吧，记得发短信给我。」

　　白曦机械化地进了电梯，直到电梯门缓缓关闭，才回过神来。

　　啊啊啊啊啊啊！他竟然知道我不敢叫他的名字！

　　在客厅看电视的小敏听见「嘭」的一声，房门关了。

　　「这丫头又怎么了？」

　　白曦把脸埋进枕头底下，大声尖叫起来。缓了好一会儿，她深吸几口气，拿起手机点开高峻的微信。

　　「我到家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小心开车。还有，很高兴认识你，高峻。」

　　不知道为什么，打完「高峻」两个字之后，她的脸更红，心跳更快了。

　　楼下，高峻看着白曦房间的灯亮起，才掐灭手里的烟，准备上车离开。手机铃声响了，荧屏上出现「白曦」两个字。他迫不及待地点开，看见短信的最后，小姑娘打出了他的名字。

　　今晚的进展，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