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铁盒》雪地里的玫瑰

10、野百合也有春天 一 第二

　　一
　　第二天一早醒来，白曦收到了高峻的短信，说公司有急事，得出差三天，晚上再电话联系。他对出差早已习以为常，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三天见不到他的小姑娘，想想就觉得日子很难熬。

　　白曦看完短信，趴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什么时候开始，一天里总得和他说上几句话才觉得完整。

　　她拿起手机，回了一条短信：「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记得按时吃饭。」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有点肉麻，但是已经发出去了，也没办法。
　　没过多久，高峻回了：「好，乖。」

　　就两个字，白曦却盯着那个「乖」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拿起枕头捂住脸，无声地笑了。

　　白曦你到底怎么了。

　　二

　　高峻出差的第一天，白曦收到了一支玫瑰花，晚上他如约打电话过来，和小姑娘聊了很久，她睡着了还是没舍得挂断，听着另一端均匀的呼吸声，仿佛就像近在耳边，这也算是陪在她身边吧。第二天白曦收到了两支玫瑰花，不禁猜想第三天是不是会收到三支玫瑰。结果到了第三天晚上，玫瑰花并未收到，反而等来了高峻的电话。

　　「白曦，是我，我在楼下，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你回来啦！好，我十分钟后下来。」这次她做足了准备，穿了长裙鞋子，还拿了件小外套。到了楼下看到了几日不见的他，微微倚在车旁，修长的双腿交叠，脸上那抹熟悉的微笑，原来她比想象中的还要想他。

　　三

　　高峻看见她从大门走出来，直起了身子。灯光落在她身上，长裙，小外套，头发随意披着，走过来的样子很好看。

　　「等很久了吗？」白曦走近，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刚到。」他没说的是，他提前了半个小时就停在楼下了，只是舍不得打电话催她。

　　他伸出手，白曦很自然地把手放进去，猝不及防地被拉进了他怀里，耳边传来一句「我想你了」。

　　怀里的姑娘羞得把脸埋得更深，小声地说「我也是。」

　　上车后高峻从后座拿了一小束花，是三支玫瑰花，「我觉得这三支玫瑰花应当要亲手送给你才显得出诚意，你可知这三支玫瑰花代表着什么吗？」

　　「我不知道。」嘴上说不知道，但她心里清楚得很，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看窗外的夜景。

　　高峻也不急，「你不问问我们今晚要去哪里吗？你就那么相信我吗？」

　　「我信你，更何况我就穷书生一个，身上也没几两肉，卖了也不值钱啊，你堂堂上市公司总裁不会做亏本生意的。」

　　「多谢你的信任，今晚我们去云山吹吹风吧，明天是周末，不必担心起不来。」

　　「云山啊，好呀！我也很久没去了，这阵子刚写完论文，刚好去散散心。」

　　四

　　到了云山后，他们去买了两杯饮料，白曦就把他带去了她和闺蜜的秘密基地，「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小花园，大多数游客都是去游乐园或逛商场，有一次我和闺蜜们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小亭子，从此这儿就变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在这里我们一起哭过笑过，甚至还一起骂过呢！」

　　她和刘子仁分手后应该也会来这吧？只要一想到被他捧在心尖上的小姑娘当时该有多伤心难过，高峻的心就像被撕裂般疼痛，禁不住把她拥在怀里，低声说道：「以后有我在，我希望带给你的只有欢乐，但若是你想哭了，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白曦，我不知道如何去经营一段感情，但是我会尽我所能不让你受任何委屈。」

　　「我知道，你对我的用心我都能感受得到，我和刘子仁的事你也清楚，对他我是悔恨多过伤心，我们双方都没有花心思去好好经营那段感情，所以也不全怪他，不说他了，都已经过去了。明天是周末，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以往的周末我不是去公司加班，就是待在家里看书，但现在不同了，因为你，我不想去公司加班，更不想自己一个人在家看书。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可以陪你。」

　　「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事，其实对我来说，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即使只窝在家里看电影我都很满足了。他们都说双鱼座的人是浪漫主义者，我以前也是这样觉得的，但是都被现实的生活打击的所剩无几了，可能是遇人不淑吧。」

　　「白曦，你还记得我说过关于你QQ头像的那张照片吗？照片里的你给人的感觉是向往自由，潇洒自如的，认识你后我发现你是个典型的双鱼座，这样的性格没什么不好的，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所以我要谢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去疼你宠你，因为你值得。」
　　五

　　他们在云山待了很久，到了宿舍楼下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了，白曦在车上睡着了，高峻不忍叫醒她，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就在此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美好的时光，高峻看都不看直接关机，然而，小姑娘还是被吵醒了。

　　「到家了？你怎么不叫醒我呢？」

　　「刚到没多久，看你睡得那么香，不忍心吵你。」

　　「谢谢你送我回来，你不用陪我上去了，这里保安很好的，门里还有位保安叔叔在值班呢。你待会儿开车要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发短信给我，时间太晚了我不放心。」

　　「好，我会的，你快点上楼吧，不然明天要变熊猫了。」

　　「不许笑我！那我就先上楼了，晚安。」白曦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下车。

　　又被偷袭了，唉，什么时候才能把小姑娘拐回家啊？好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见到她。

　　六

　　「早安，醒了发个信息给我。」

　　「早呀，我刚醒呢，怎么了？」

　　这时高峻的电话打过来了。

　　「我想邀请你来我家坐坐，阿姨今天放假，我亲自下厨，你要不要试试我的手艺？」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一点，像是在认真地等她回答。

　　白曦愣了一下。
　　要去他家吗？他们也还没确定关系，就这样去他家会不会有点不合适啊？哎呀，她会不会想太多了，即使普通朋友也可以去他家玩啊，更何况他那么正式地邀请，不去他会不会很失望啊？

　　「好，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打车过去。」

　　「当然是我去接你了，但是你得等我一下，我家有点远，要一个小时路程。」

　　「可以，你小心开车，我等你。」

　　挂了电话，白曦站在镜子前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她打开衣柜，开始认真地挑衣服。这次，她只是随便配搭，牛仔裤衬衫，绑了个马尾，一个典型的大学生模样。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下楼，临出门前和小敏说她今天去高峻家，结果被揶揄得恨不得找个地洞藏起来。

　　到了楼下高峻还没到，却收到了小敏的短信，「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小心擦枪走火噢，哈哈哈！」真想把她给拉黑了。

　　白曦看看时间，还有十分钟，这时她看到对面的花店，灵机一动。

　　高峻抵达时，被眼前的一幕惊艳了，那么清纯动人的小姑娘手里捧着一束花，脸颊上若隐若现的酒窝，站在那里向他挥手。

　　七

　　高峻停好车，走过去，视线落在她手里的花束上，「这是……」

　　「送你的，」白曦把花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第一次去你家也不知道该买些什么礼物，就看到对面花店的百合花很美，就买了一束，你别嫌弃啊。」

　　高峻接过花，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束花，沉默了好几秒。

　　白曦有点慌，「是不是很奇怪，我知道男生很少收花的，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我很喜欢，谢谢你。」他抬起头，眼神很认真，「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
　　白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会吧，你条件那么好，都没有女生向你表白过吗？」

　　「有的，可是我都拒绝了。」高峻突然上前拉着她的手，语气有点激动，「那你现在是在跟我表白吗？」

　　「没，没有，你别胡说，这是给你家的，我们快走吧，不是还要煮饭吗？」白曦开始语无伦次了。

　　上了车，白曦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把那束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后座上，生怕碰坏了，她悄悄地笑了。

　　「我们先去超市买菜吧，家里冰箱都空了，顺便可以买些你喜欢的菜。」

　　「好啊，我最喜欢逛超市了，我们一起买菜回家做饭。」

　　白曦没有察觉到，她不经意的一句话，让高峻欣喜若狂了一整天——「一起回家做饭」，多美好的画面。

　　八

　　到了超市，高峻负责推车，白曦负责选菜。

　　白曦拿起一包饼干，转过头，「你喜欢吃这个吗？」

　　「你喜欢就买。」

　　「那这个呢？」她又拿起一盒果冻。

　　「买。」

　　「这个？」

　　「买。」

　　白曦停下来，回头看他，「你是不是不管我拿什么你都说买？」

　　高峻推着车，神情坦然，「只要是你喜欢的，都买。」

　　白曦哑口无言，低下头，把果冻放进购物车，耳根有点红。

　　走到蔬菜区，她认真地挑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问他，「忘了问你，我们待会儿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真的吗？那我想吃卤肉饭，你会做吗？」

　　他顿了一下，「应该不难。」

　　白曦眯起眼睛，「算了，不为难你了，我们还是挑些简单的来做吧，只有我们两个，两菜一汤就已经够多了。」突然灵机一动，「不然我今天掌厨，你帮我打下手吧，我做两样我的拿手菜给你试试，可以吗？」

　　「当然可以，任君差遣。」可以吃到小姑娘做的菜，他求之不得。

　　他推着购物车，白曦在前面领路，这里拿一个，那里看一看，时不时回头问他「这个我们买不买」……她说「我们」说得那么自然，那么随意，浑然不觉，但他听进去了，心跳漏了半拍，然后又暖了很久。

　　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把他归入同一个「我们」里了？他低下头，嘴角悄悄地弯了起来，继续推着购物车跟上她。

　　九

　　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白曦愣了一下。

　　偌大的客厅，落地玻璃窗占满了整面墙，城市的天际线一览无遗，远处的高楼在阳光下闪着光。室内陈设简洁而昂贵，深色的家具，利落的线条，一切都井井有条，干净得像一间样板房。

　　太干净了。
　　白曦环顾四周，忽然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这里看起来很好，却不太像一个「家」。没有随手放下的书，没有喝了一半的茶杯，没有任何生活留下来的痕迹。

　　她想，他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地方，应该很安静吧。
　　安静得有点孤独。

　　她走进去，在客厅中央站定，慢慢地转了一圈。

　　「你家……好大。」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没能藏住的感叹。

　　高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转身环顾的样子，「喜欢吗？」

　　白曦回过头，对上他的眼睛，「喜欢，」她顿了顿，「但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她想了想，笑了，「少了点烟火气。」

　　十

　　他们先把买来的菜放在厨房的中岛上，白曦就开始颁布任务了，然后她转身去了客厅，拿起那束百合，「你家有花瓶吗？」

　　「有的，阿姨应该收在了储物室里，刚刚进门左手边那面墙有个暗门，打开里面就是了。」

　　五分钟后，高峻看到白曦把一个插满了百合的花瓶放在客厅茶几上，抬起头对他说「烟火气」。

　　往后的日子里，那张茶几上永远都会摆着一束新鲜的百合，永不凋谢，即使主人已经不在了……

　　约莫两个小时后，餐桌上摆了两菜一汤，「这是我从小到大最喜欢的菜和汤，除了小敏她们，你是第一位尝到我厨艺的男性朋友，就连刘子仁也没吃过。你快尝尝，希望合你胃口。」
　　「我很荣幸，但是如果可以把’男性朋友’去掉一个字，我会更高兴。」
　　白曦脸红心跳，直接把头埋进碗里不出声。高峻也不逼她，因为他可以感觉到，快了，他要的名份就快能得到了。

　　十一

　　吃饱饭后，他们一起把碗碟清理了放入洗碗机，白曦切了水果拿去客厅，高峻则点开了电视机准备找一出电影和她一起看。

　　虽说他们还没确定关系，但是两人的相处方式很自然，在高峻身边永远都不会感到别扭，她无需刻意去改变自己来迎合对方。反而是高峻很迁就她，永远都把她的喜好放在第一位，这种被捧在手心上的宠爱和尊重是每一位女生都渴望的。

　　「白曦，这样的男生可遇而不可求，你到底还在矫情什么？」心里有个声音似在为高峻打抱不平。

　　似乎感觉到小姑娘的心不在焉，「是不是不喜欢这部电影，我们可以换另外一出，还是你想看书，我可以陪你。」

　　望着他，小姑娘的眼眶却突然红了。

　　糟了，好好地怎么就把她惹哭了呢？「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还是我哪里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告诉我，我一定改。」高峻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高峻，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啊？不值得的。」

　　原来如此，看来她又自己在脑补什么了，他有点哭笑不得，微微颤抖的手捧起小姑娘的脸，「没有为什么，因为你值得，即使你还没给我我想要的名份，但是并不阻挡我宠你，我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送到你面前。你也不要感到压力，我们就跟着你的节奏走，像今天这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好了，不哭了，都把鼻子哭红了，像只小兔子似的，我会忍不住变成大野狼的。」

　　听到这句话，小姑娘破涕为笑，小声嘀咕「男朋友亲女朋友不是都很正常吗？」

　　高峻激动得再次捧起她的脸，「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没说什么啊？你……」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嘴就已经被堵住了。

　　「此刻我已经等了很久了，谢谢你，白曦，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不会让你后悔的。」一说完又亲了一下，小姑娘的嘴唇亲起来软软的，让他欲罢不能。

　　那一吻结束后，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先开口。

　　高峻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两个人的呼吸还没平复下来。

　　「白曦。」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她还没敢睁开眼睛。

　　「你刚刚说的那句话，」他捧着她的脸，逼着她看向自己，眼神认真得不容她抵赖，「男朋友亲女朋友，是不是很正常——你是这么说的吧？」

　　「那、那不是随口说说的嘛……」白曦想躲开他的视线，却被他扣得死死的。

　　「我不要随口说说的答案。」高峻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点她从未听过的紧张，「白曦，我想认认真真地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正式做我的女朋友？」

　　电视还开着，画面一闪一闪地打在两人脸上，谁也没有去看。

　　「我……愿意。」她小小声地说，声音抖得厉害，对上了高峻炙热的眼神，羞地把脸深深埋在他胸前。

　　高峻被小姑娘的害羞举动逗得笑出了声，感受着手里的柔嫩，谢天谢地，终于把小姑娘追到手了。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把她拥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这一刻牢牢记住。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轻，却很稳，「白曦，我会好好珍惜这个机会的。」

　　怀里的人闷闷地应了一声，没敢抬头。

　　高峻由着她把脸埋着，也不催促，只是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还是不敢看我？」

　　「有点。」白曦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不好意思。

　　「那就再抱一会儿吧，等你敢看我了再说。」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

　　白曦在他怀里愣了一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高峻从来不会逼她做她还没准备好的事，这一点，从认识他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却已经带上了笑意。

　　「高峻。」

　　「嗯？」

　　「我很庆幸，那个人是你。」

　　「那个人」？高峻突然明白白曦口中的「那个人」指的是什么，轻轻地捧起她的脸，温柔地印上了她的双唇。

　　「我也很庆幸，那个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