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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番外·十七岁 一、“你叫 ...

  •   一、
      “你叫什么名字?”
      “卫珩。”
      “年龄?”
      “十七。”
      对面的医生笔停了一下,没纠正,继续往下问。
      “现在在哪?”
      卫珩扫了一眼四周——白墙,白灯,仪器。不是塔里的医务室,设备比那边高了不止一个级别。
      “医院。哪个医院不知道。”
      “你记得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卫珩想了几秒。
      “……精神域测评。”
      “测评结果记得吗?”
      “S+。”答的很快,带着点理所当然,“匹配列表还没出来,教官让我回去等。”
      医生在病历上写了什么,没接话。
      “你感知一下自己的精神域。”
      卫珩闭了一下眼。
      精神域是完整的,没有损伤。但是里面有一个东西——不是他的。一条稳定的、沉在最底层的链接,安静地盘在那里,像一直就在,像长在了他的精神图景里。
      不是临时链接。临时链接是浮在表层的,随时可以断。这个不一样。这个深的不像话。
      “……那是什么?”卫珩睁开眼,语气变了。
      “你的深度链接。”
      “我知道那是深度链接。”卫珩的声音压低了,“我在问,是跟谁?”
      医生合上病历,站起来。
      “卫少校,你今年三十一岁。其余的情况,等接你的人来了再说。”
      “什么少校。我是学员。”
      “我通知过了,会有人来接你。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
      卫珩坐在病床上,手指慢慢摸上自己的太阳穴。精神域里那条链接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动,不响应,但存在。
      三十一岁。少校。深度链接。
      他一个都不记得。
      但那条链接的温度,莫名其妙地让他觉得安心。

      霍南舟到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卫珩已经在病房里待了将近三十个小时。期间做了三轮检查,见了两次医生,没有一个人回答他"链接对象是谁"。护士倒是很有意思,给他送饭的时候还多带了一份甜点,像是哄小孩。
      卫珩没吃甜点。
      他不是十二岁。他是S+哨兵。就算他现在脑子里只有十七岁的记忆,他也不是靠一块蛋糕就能安抚的人。
      三十个小时里他做了几件事:第一,反复感知自己的精神域,确认那条深度链接稳定、无波动、对方没有主动发起过任何接触;第二,从病房的设备型号和窗外那个丑的令人印象深刻的建筑轮廓判断自己在中央星——联邦通讯总署大楼,俗称"大裤衩",全联邦独一份,不会认错;第三,试图调取自己的军部档案,被系统弹了回来,权限不够。或者说,他输入的权限码还是塔里学员的那一套,早就失效了。
      第四,生闷气。
      深度链接的对象一次都没有出现。没来过,没联系过,精神域里那条链接安安静静的,像死了一样。
      ——不是,我都住院了,你都不来看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卫珩自己都觉得奇怪。他不认识那个人,他连那个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但他就是觉得对方应该来。不是逻辑判断,不是理性认知,是某种底层的、不讲道理的笃定——你是我的向导,我出事了,你该在。
      结果人不在。
      卫珩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什么破向导。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医生,是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拎着个水果篮,长得不错,笑起来很欠。
      “哟。”来人打量了他两秒,“活的。”
      卫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有点眼熟。
      “你谁?”
      “霍南舟,东区的。比你小三届。”霍南舟把水果篮随手放地上,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剥了一块薄荷糖丢进嘴里,“不记得我正常,毕竟我现在大变样了。”
      卫珩继续盯着他,从脑子里拼了半天,勉强拼上了——好像轮廓是一样的,就是比那个黑泥鳅白多点。
      “他们让你来照顾我?”
      “对。”
      “我的向导呢?”
      霍南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微妙,“忙。”
      “忙?”卫珩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住院了,失忆了,他忙?”
      “嗯,挺忙的。来过了,你没醒,检查结果出来没大事,就走了。”霍南舟摊了下手,语气轻飘飘的,“毕竟人家日理万机。”
      卫珩的眉毛拧了起来,“……日理万机?一个向导?他什么职位?”
      霍南舟又笑了。这次笑的更过分,眼睛都弯了。
      “你猜。”
      “我猜个屁,你直说。”
      “你没有感知过吗?链接对象的精神力什么等级,你摸不出来?”
      卫珩沉默了。
      他当然摸出来了。那条链接的底层,深的看不到底,宽的没有边界,他十七岁的认知里没有任何一个参照物可以形容那个东西——那不是A级,不是S级,那是一片他根本丈量不了的东西。
      “……S级广域。”卫珩的声音低了下来。
      “对喽。”霍南舟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S级广域向导。军衔上将。南区总指挥。”
      病房安静了三秒。
      “……上将?”
      “上将。”
      “……总指挥?”
      “总指挥。”
      卫珩盯着他看了五秒。
      “你骗我。”
      “我骗你干嘛。”
      “四大军区里最年轻的总指挥是谁你知道吗?”卫珩的语气像在塔里跟同学辩论,“北区第二十三任,科伦·瓦赫,S级哨兵,四十三岁上任,联邦有记录以来最年轻的总指挥。那还是三百年前混乱星域全面扩张时期,总指挥五年里死了两个,他是战场上直接顶上去的,特殊时期的特殊任命。就这样,四十三岁,已经是极限了。”
      他看着霍南舟,“你跟我说我的链接对象是总指挥——就算他天赋再高、上任再早,最少也五十多了吧?五十多不算大,我知道。但是,我才十七——”
      他顿了一下,想起来医生说他三十一岁。
      “好,我三十一。那也差了二十岁。我是S+,我的匹配列表不可能只有他一个选项。匹配度再高,我也不至于——”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确:我卫珩是有追求的哨兵,不可能因为对方是上将就饥不择食。
      “更别提联邦历史上从来没有向导做总指挥的先例!”
      霍南舟看着卫珩那张脸——义正辞严、一本正经,像在捍卫什么不可动摇的真理。他又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扔嘴里,“他脸好。”
      卫珩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脸好?”
      “脸好。”
      “我不是那种看脸的——”
      “你是。”
      “我不是。”
      “你是。”霍南舟嚼着薄荷糖,语气笃定的像在复述一条自然定律,“你不光是,你还是那种看了一眼就走不动道的。”
      “不可能!”卫珩的反应非常激烈,“我是S+哨兵,我选链接对象看的是匹配度、精神域契合度、作战配合能力——”
      “和脸。”
      “没有脸!”
      霍南舟笑了一声,没再接这个话。反正半夜三更拉他开小号去跟人对线、逐条驳斥"应怀川那张脸是整的"的人不是卫珩。
      卫珩还在反驳,“五十多岁的人,脸再好能好到哪去?一个总指挥,天天处理军务,作息肯定不规律,你告诉我他脸好看?那肯定上科技了。现在医美技术那么发达,打点什么填点什么,谁不能好看?”
      霍南舟拿出了通讯器,打开了录音功能。
      卫珩没注意到,继续说:“而且你知道S+级哨兵的视力是什么水平吗?皮下组织有没有异物、胶原蛋白分布自不自然、肌肉走向有没有被切断过重组过,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跟我说脸好看?那种科技堆出来的脸,在哨兵眼里就是灾难——填充物的边界清清楚楚,玻尿酸的代谢层肉眼可见,假体的轮廓隔着皮肤都能看到形状。你让我天天对着那种脸?那不是好看,那是恐怖谷。”
      霍南舟把通讯器往卫珩的方向挪了挪。
      “五十多岁做医美,皮肤弹性已经在走下坡了,填的越多崩的越快,笑起来跟面具似的,表情全是僵的——我一个S+哨兵,五感全开的状态下看那种脸,你知道有多难受吗?每一处不自然都是对我感知系统的冒犯。”
      霍南舟鼓了鼓掌,“对。继续。”
      “所以,我绝对看不上那张脸!”
      “嗯。”
      卫珩看见了通讯器,“……你录我干嘛?”
      “留着。”
      “有什么好留的?”卫珩的语气非常严肃,“我卫珩说话一字千金,说出口的东西不收回。你录不录都一样。”
      “那我更要录了。”
      “随便你。”卫珩的下巴抬起来了,“我说了看不上就是看不上,你就算把这段录音放给全校听,我也绝不改口。”
      霍南舟看着这个版本的卫珩——心高气傲,觉得老子天下第一,向导什么的,就应该躲在哨兵背后,一副完全没被社会毒打的样子——他把录音关了。毕竟,做人留一线,卫珩现在想不起来,等想起来——
      “不是因为脸,”他换了话题,“那你图他什么?”
      卫珩卡住了,他认真想了想。一个五十多岁的向导,总指挥,上将,深度链接挂着但人不来看他。他图对方什么?
      “……匹配度?”
      “匹配度高你就链了?你刚才不是说你有追求吗?”
      “……”
      “其实你图的是他的钱。”
      “钱?!”卫珩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总指挥的薪水加S级广域补贴,能有多少钱?我S+哨兵,我自己的补贴也不低,我用得着图——”
      “完整版七代甲。”
      “什么?”
      “以你现在薪水,大概要攒五百年。”霍南舟咬碎了薄荷糖,咽了,“他给你买了一台。”
      “那也不——”
      “联邦历代主力机甲全比例模型,绝版的那个,你凑了一整套。”
      卫珩的嘴闭上了。
      霍南舟冷笑了一声,“你家——你跟你家那位住的地方——你改了多少间房你知道吗?”
      卫珩不知道。
      “联邦制式武器,你按年代排的。从联邦建立初期的第一代制式步枪到现役型号,每一代每一个改型你全收了,中间停产的、限量的、实验室流出的你也搞到了。一整条走廊,从这头走到那头,等于走完联邦武器发展史。”霍南舟有点咬牙切齿,“帝国武器你按兵种分的,每个兵种里面再按口径排列,同口径不同批次的你都要,说是‘批次不同手感不同’。”
      卫珩听到"批次不同手感不同"这句话的时候,觉得非常有道理。
      “中立星域的你按产地分房间,每个星球的军工特色你还做了标签,配了说明。失落文明就更离谱了——恒温恒湿防震悬浮架,每一件单独一个展位,你给每件遗物写了出土记录和推测年代。”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把你家改成了军事博物馆。”
      卫珩的表情——里面没有心虚,没有羞耻,只有一种十七岁的S+哨兵在确认"未来的自己确实干的出这种事"之后的、带着隐约自豪的沉默。
      “那我可能……真图他钱吧……?”
      霍南舟冷笑。

      二、
      霍南舟当然不是来接卫珩的人,他只是来看卫珩笑话的。笑话看完了,他就拍拍屁股走了,只留下一个水果篮。
      卫珩盯着果篮,脑子里全是刚才的信息——S级广域向导,上将,总指挥,五十多岁,脸好看,钱很多,他吃对方的软饭还吃出了军事博物馆的规模。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可能出了什么大问题。
      第三天上午,接他的人终于来了——一个看起来快五十岁的男人,哨兵,气质很沉稳,穿着便装,但站在那里的姿态一看就是军人,而且不是普通军人,是那种在高位待久了、连压迫感都被打磨得内敛圆融的人。
      卫珩依然不认识。
      “东西收拾好了?”对方的语气很随意,像他们两人很熟稔。
      卫珩没接话,他看着对方,开始想一件事:为什么一个快五十岁的高位哨兵会用这个语气对他说话?
      答案很明显:不是因为他,是因为那个向导。对方跟那个向导熟,所以连带着跟他说话也用了这种语气。
      一个S级哨兵和一个S级广域向导关系好。
      同年龄段,同级别,都是高位。
      卫珩看了一眼面前这个人的脸。保养得不错,正当盛年。
      广域向导身边从来不缺哨兵,更别提S级广域向导,那简直就是招蜂引蝶,哨兵一茬接一茬。
      卫珩的脸拉了下来,“我有东西要收吗?”
      周砚——他来中央星是处理别的事的,结束之后顺道拐过来接卫珩,本来打算领了就走。但卫珩现在的状态——十七岁,什么都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尤其是刚才那个眼神,不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是在看一个跟他的向导关系不清不楚的哨兵。
      周砚差点没绷住。他拉了把椅子,坐下了。
      “你现在的情况我说一下,”他靠在椅背上,姿态很随意,“精神域应激导致的记忆回退,过段时间记忆会自己恢复,快的话睡一觉就全想起来了,慢的话一两周。”
      卫珩板着脸听着,没说话。
      “医生说,你现在的记忆停在十七岁?”
      “嗯。”
      “不记得自己怎么出事?”
      “嗯。”
      周砚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用一种闲聊说:“那我和你说一下。”
      他说得很简洁。
      卫珩执行了一次护送任务,护送对象是中立星球阿尔萨维亚公国的一位皇室成员,送回本国。任务本身不复杂,但途中遭遇了星盗和离子风暴叠加的突发状况。按标准程序应该就地等待支援,卫珩没等——强行出击,感知过载,精神域失稳,记忆回退。
      “任务倒是完成了,人也送到了。但你自己进了中央医院。”周砚的语气特别平和,“总指挥现在很不高兴。”
      卫珩的表情变了。不是,他任务完成了,对方凭什么不高兴啊?!
      “这是一个A级任务,常规护送。”周砚解释了一下,“按规定只需要一个A级哨兵。”
      卫珩懂了,S+做A级任务,还把自己搞进了医院。对方不高兴,是因为觉得他能力不行?一个S+哨兵连A级任务都做不好?可他把人送到了!
      周砚继续说:“卫珩,别因自己的情绪问题影响任务判断。”
      “……情绪问题?”
      “嗯。”
      “什么情绪问题?”
      周砚停了一下,他看卫珩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怎么说呢?像是在确认对方是真没听懂还是装的。
      真没听懂。
      十七岁。行吧。
      “你的护送对象,阿尔萨维亚的那位公主,”周砚的语气还是很平和,“在南区驻留期间,是对总指挥有过一些……示好的举动。”
      卫珩的眉毛挑了一下。
      “但她是普通人,没有精神域,对总指挥不构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卫珩是清楚,但是卫珩不清楚,自己的清楚和对方口里的清楚是不是一回事。不是,什么意思?对方在说什么?他因为一个普通人追求他的向导,就不顾星盗和离子风暴,迫不及待把人打包送回国?
      “你对自己有点信心。一个没有觉醒的普通人,就算她是公主,她能做什么?”
      卫珩的脸彻底僵了。他卫珩,S+哨兵,为一个五十多岁的、身边从来不缺哨兵的花心广域向导,吃了一个普通人的醋,还吃到把自己搞进医院。
      这不可能是他!!!
      周砚停了一会,主要是卫珩现在的表情——一个十七岁的哨兵在短短几秒之内经历了"不是我""不可能是我""但好像确实是我"这三个阶段之后,脸上那种又僵又黑又拉不下来的样子。
      三十一岁的卫珩不会有这种表情。
      “现在你是停职彻查阶段,”周砚站了起来,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流程没走完之前,哪里也不能去。我把你送回去,好好在家待着。”
      卫珩咬着后槽牙,“……我不要。”
      周砚:“……?”
      “我不认识他。”卫珩发现有歧义,“我现在不认识他。”
      “他也没来看过我。”
      “我不要回去。”
      周砚看了卫珩几眼,他又重新坐下了,“你的意思是,你要总指挥亲自来接你?”
      “他不该来吗?”卫珩的语气很硬,“他是我的向导。”
      “还是说——他不止是我的向导?”
      周砚第一次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是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什么?”
      “三天,他一次通讯都没打过!总指挥就那么忙?忙到连打个通讯的时间都没有?”
      “还是说,他在陪别的哨兵?!”
      “他一定是在陪别的哨兵!不然解释不了我吃醋这件事!”
      卫珩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愣了一下。不是觉得自己说错了,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对了。
      一个S+哨兵,不可能会因为一个没有精神域的普通人就失控到进医院。唯一的解释就是他长期处在应激状态——那个向导身边一直有别的哨兵,他的哨兵本能一直在被刺激,日积月累,公主只是导火索。
      所以错不在他,在那个向导。
      五十多岁的S级广域向导,上将,总指挥,身边养着一群哨兵,用金钱和资源把他拴住,再用别的哨兵刺激他的占有欲让他离不开——
      “而且他肯定干了不止一次,”卫珩越想越气,“广域向导比谁都清楚哨兵的占有欲是本能反应,不经过理智——他就是故意的。”
      “晾着我也是故意的。”
      “不来也是故意的。”
      周砚坐在椅子上,他的表情已经从"跟不上"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空白——像一个阅卷老师看到一篇作文,文笔流畅,结构完整,论证严密,但题目看错了。
      “卫珩,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在忙?”
      “忙,”卫珩点点头,语气阴阳怪气的,“总指挥嘛,肯定很忙。身边那么多哨兵要照顾,确实忙不过来。”
      周砚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主要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护送航线上出现星盗不是小事——联邦外交护送路线是提前报备的,沿途有安全走廊,在这种航线上遭遇袭击,要么是情报泄露,要么是有人故意安排。应怀川这三天没合过眼,整个南区的情报链都在被重新筛查。
      然后他的哨兵坐在中央星的病房里,一脸愤愤不平地控诉他在陪别的哨兵。
      周砚觉得应怀川有点命苦。
      “我不回去。”卫珩说。
      周砚站起来了。
      “卫珩。”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闲聊的、随意的口吻,“你现在是停职彻查阶段。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没有资格选择驻留地点,也没有资格决定你回不回去。”
      卫珩不吭声。
      “这是命令。听明白了吗?”
      卫珩看着他。
      周砚脸上没有怒气,也没有不耐烦,只有那种在高位上待了二十多年的人下达指令时的样子——不需要你理解,不需要你同意,你执行就行了。
      卫珩的下颌绷了几秒,最后松开了。
      “……听明白了。”

      三、
      应怀川没有回来。
      第一天没回,第二天没回,第三天、第四天都没有。送餐的是机器人,每天三顿,准时准点。没有通讯,没有访客。链接里安安静静的,那头的人在,但没动静。
      卫珩一个人待在这个地方,花了四天把它走了一遍。
      这个地方——卫珩都不敢把这个地方喊做家,谁家是一座宫殿啊?!这也太离谱了。
      但更离谱的是里面的东西——一楼的确是个军事博物馆,霍南舟没骗他。可地下室——
      卫珩第一次下去,愣了十分钟。
      一座军火库,不是收藏品那种看看的,是实战级别的。标准制式的、非标的、几种他在塔里只在教材上见过的型号,整整齐齐码在恒温货架上。旁边是单独的武器维护间,工具齐全,保养记录是新的。再往里走还有一间,再往里还有。
      卫珩站在地下室最深处,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灯光一排一排亮着,货架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
      他完全理解自己为什么吃软饭了。
      冲着这个地方,别说五十岁,七十都行。

      第八天,应怀川还是没回来。
      八天,也足够卫珩把所有事情想清楚了。
      他的结论如下:第一,冲这个地,这碗软饭他吃。第二,吃软饭归吃软饭,人他不伺候。八天,没有一通电话,没有一条消息,链接里那头的人安安静静挂着,像个信号灯。难道金主就可以晾着自己吗?凭什么啊?他是S+哨兵,不是花瓶,不是宠物,更不是那种庸俗的只看脸没底线的颜狗!何况一个五十多岁的广域向导,私生活本来就乱,谁知道那张脸是给谁看的。他不看。也不想看。看了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晚上十点,卫珩刚洗完澡,套了件宽松的T恤准备上床睡觉。
      链接动了。
      那头的人在靠近,方向感很清晰,速度很快。
      卫珩愣了一秒,他迅速从床上下来,打开衣柜,翻出一套长袖睡衣,扣子一颗一颗扣到最上面,裤腿拉到脚踝。T恤叠好放回去。
      然后,他坐到外间沙发上,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什么"您终于舍得回来了",什么"总指挥日理万机辛苦了",什么"我还以为您把我这号人忘了呢",每个语气每个停顿他都想的非常清楚,保证能把人气死。
      套房的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军装,领口扣得很规整。他扫了卫珩一眼,没停,直接走向里间。
      卫珩坐在沙发上,准备好的话一个字都没出来。那张脸——S+哨兵的视力是诅咒也是天赋——那张脸完美长在他的喜好上,他甚至想不出会有更符合他审美的脸!
      脑子里想了八天的结论正在快速崩塌——"五十多岁的老男人",不对。"科技脸",不是。"花心广域向导",存疑但已经不重要了。"八天不理他"——他的心跳快得已经不支持他继续想下去了。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起来。
      卫珩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对方去洗澡了。洗完要出来。出来之后要睡觉。
      这里只有一张床。
      卫珩的脸红了。

      应怀川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卫珩已经裹在被子里了,只露出一个头,浅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直直地盯着他。
      应怀川上床关灯,准备睡觉。
      被子里有个东西在动。一点一点地挪过来,很慢,像是怕被发现,又像是怕不被发现。先是手碰到了手,然后肩膀碰到了肩膀,最后整个人恨不得嵌进去。
      应怀川没睁眼,习惯性把对方揽进怀里。手掌下的身体僵了下,应怀川也停了下。不是因为对方的僵硬,而是手指碰到的是皮肤,不是睡衣。
      那个花了八天论证"不会跟五十多岁的老男人睡一张床"、把扣子扣到最上面的S+哨兵,看了一眼脸,就把自己脱光了送上去。
      应怀川的手也只停了这一下,然后他的手掌往上移了一点,按在卫珩的后脑勺上,把他的头往自己怀里按了按,意思是:睡觉。
      卫珩的脸埋在应怀川的胸口,他能听到应怀川的心跳——稳得让人嫉妒,完全没有被他光着这件事影响到。
      卫珩有点不服气,他光着身子贴上来,对方居然只按了一下他的脑袋就继续睡了?他这么没吸引力?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这张脸、这个温度、这个味道,他什么都不记得,但他的身体在回应所有的一切——心跳很快,皮肤的每一寸都在叫嚣,链接在精神域深处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他的手摸上了应怀川的腰,指尖碰到T恤的下摆,犹豫了一下,钻进去了。指腹贴上腰侧的皮肤,顺着肌肉的线条往上摸。对方的身体比他想象的更结实,不是哨兵那种爆发力强的结实,是一种很精密的、被控制过的质感。
      应怀川没动。
      卫珩的手继续往上,指尖划过肋骨,一根一根地数。他的呼吸已经乱了,他在想,这个人在□□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也会这么冷静,呼吸这么稳吗?不可能吧?这张脸,在那种时候——
      卫珩的手从应怀川的肋骨移到胸口,掌心贴着心跳的位置。然后他撑起身体,在黑暗中俯下去,角度偏了,嘴唇抵在嘴角上,牙齿磕到了。卫珩僵了一下,重新调整了位置,嘴唇碰着嘴唇。
      他十七岁,没吻过人,也不会接吻。但他很认真。
      “……我会让你舒服的。”声音又轻又哑,还有点抖。
      应怀川睁开了眼。

      四、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哨兵适配房的遮光是绝对等级的,连S+哨兵的视力都无法在这个环境里捕捉到任何轮廓。应怀川是向导,他面前只有纯粹的黑。
      但他不需要看,链接里全部都涌了过来——期待、紧张,一层强撑着的镇定在不断碎裂,底下是害怕被拒绝的恐惧、以及说完那句话之后烧起来的羞耻,还有比这些加起来都大的不肯后退的倔强。
      应怀川伸手捏住卫珩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了一点。
      十七岁。不知道匹配度,不知道"应怀川",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S+哨兵。每天不停地在链接里炸,吵的停不下来。
      估计他还觉得自己挺安静的。因为教科书只教过情绪需要主动推送,没教过在98%的匹配度下,不推也会过来。
      应怀川的指腹轻轻擦过卫珩的下唇。卫珩的舌尖偷偷碰了下,又缩了回去。
      三十一岁的卫珩不会缩。他会把应怀川的手指含进去,整根吞到底,舌头裹着从指腹一路舔到指根,慢慢地退出来,再吞回去。指缝也不放过,舌尖钻进去,湿漉漉地来回蹭,把每一条缝都舔透了,口水顺着指根淌到掌心。然后他会含着手指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应怀川,嘴唇箍着往外退一点,舌面拖过整个指腹,再一点一点吞回去,喊一声应哥——含含糊糊的,声音黏的像在撒娇,又像在催促。
      链接里情绪变了,害怕消失了,恐惧没有了,新冒出来的是试探。
      十七岁。精神域应激回退,十七岁。
      十七岁的卫珩面对一个陌生的向导,都知道先舔一下试试、碰一下看看反应、不确定就停。
      而三十一岁的卫珩呢?
      知道航线通讯被干扰了,知道编队被试探了,知道公主主动泄露了行踪。不停,不上报,直接硬闯。
      应怀川把拇指推了进去。
      卫珩含住了,舌头僵着不知道往哪放。
      伊莎贝拉·韦恩,中立星阿尔萨维亚公国的第三顺位继承人,在联邦中央星政治避难了六年。三个月前公国局势生变,国王病重,第一顺位继承人交通事故死了,第二顺位开始清洗异己。她需要回去,并且需要回的漂亮——不能是被联邦护送回去的避难者,而是逃过刺杀活着踏上本土的继承人。
      她需要一场袭击,需要对手动手的证据,需要这个故事传回国内。
      拇指往里推了一点。卫珩的牙齿磕在指节上,慌了,嘴唇收紧又松开,舌头笨拙地裹上来,试图补救。
      联邦给她安排的是A级护送,报备航线,三个补给节点,沿途有巡逻舰队。她会被安安稳稳的送回去,没有故事,没有血,没有人会死。对联邦来说够了,对她来说不够。
      她要把这条回程路变成战场。但A级配置的护送编队扛不住真正的伏击,她需要一把够硬的刀。
      应怀川的拇指压住卫珩的舌面,往下摁了一下。卫珩呜了一声,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她选中了卫珩。
      在南区高调示好,出入指挥部,用一个普通人能用的所有方式去撩一个S级广域向导,不是因为真的能追到,是因为应怀川身边那个S+哨兵的醋劲全军部都知道。她只要做的足够明显,卫珩就会自己跳出来。
      卫珩果然跳了。
      应怀川的手指又往深处推了一点。卫珩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喉咙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不是呻吟,是快要呛住的前兆。
      卫珩抢了护送任务。应怀川没管,链接里那些天的醋味快把人腌了,让他去送,送完回来罚一顿就完了。
      卫珩出发后,第一补给节点的通讯出现了三秒的迟延干扰。第二补给节点编队被低强度试探了一次。第三补给节点到达时间晚了四十分钟。
      分开看,正常波动。合在一起——有人在测这条航线的反应速度和护送编队的配置。
      是公主泄露的。她把航线坐标卖给了她的对手,用自己当饵,引对手来杀。对手来了,死在S+哨兵手里,她活着回国,故事齐了。
      应怀川的拇指退出来一点,又推回去,比刚才更深。卫珩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箍不住了,口水糊了半个下巴,链接里的情绪从试探变成了慌乱,从慌乱变成了难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含不住,又不想吐出来。
      卫珩发现了。
      这是应怀川事后从情报链里倒推出来的——卫珩在到达第二补给节点后察觉到了。他看出通讯干扰不是偶发,看出试探是另有目的,看出公主不干净。
      然而他没有上报,没有申请支援,没有中止等待,没有启动应急预案。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这是个事——一个已经在明面上的埋伏,S+哨兵不觉得需要在意。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把那个觊觎他向导的女人快点丢回去。
      应怀川把拇指整根推到底。
      卫珩呛了,眼泪被逼了出来,嘴唇含不住,喉咙一阵痉挛,整个人往后缩,“不……不要了——”
      应怀川把手抽了出来。
      卫珩缩在黑暗里,喘着气,下巴上全是口水和眼泪,链接里的情绪——难堪、委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三十一岁的卫珩不会缩。三十一岁的卫珩碰到这种力度会含的更深,会发出声音,会故意吞咽让喉咙收紧,会含含糊糊地喊应哥,然后被按着后脑勺操进喉咙里也不松口。
      三十一岁的卫珩也不会上报。他会闯过去,打穿伏击圈,扛住离子风暴,然后挂点彩回来,往应怀川腿边一跪,委屈巴巴地蹭一蹭,装出一副可怜样。他知道应怀川的底线,之前都这样。
      只是这次没兜住。
      离子风暴叠加战斗过载,精神域应激,记忆回退。装可怜装脱了,把自己赔了进去。
      应怀川擦了一下手指。
      链接那头的卫珩还在抖,委屈得快要溢出来了,但不敢靠过来。
      应怀川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五、
      卫珩缩在黑暗里,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只能感觉出对方在生气,在罚他。
      八天,不,十一天——医院里还有三天,没有电话没有信息,现在回来了,罚他。
      卫珩咬着嘴里的软肉,凭什么?对方凭什么这样对他。他做错什么了?不听话的又不是他,是那个三十一岁的卫珩,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什么公主,不知道什么航线,不知道什么护送任务。他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看了那张脸一眼,心跳就停了。
      他用了八天告诉自己不可能喜欢一个陌生向导,然后看了一眼,八天白费了。他把扣子扣到最上面,看了一眼,自己脱了。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看了一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
      对方把手指塞进他嘴里,塞到他呛出来,抽出手,翻身,睡了。
      卫珩的眼眶在发烫,他使劲眨了两下,想忍回去。没忍住。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来,热的。
      卫珩愣了一秒,然后更多的眼泪涌出来,不听他的,完全不听他的。他更用力的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他是S+哨兵,S+哨兵不哭。
      但他好委屈。
      他什么都给了。他能给的都给了。他脱光了贴上去,说了那句丢人到死的话,甚至含了对方的手指。他做了所有他能想到的事情,结果对方翻了个身。
      卫珩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的声音压了又压,还是漏出来一点,很轻。
      链接那头很平静。什么都没有,像他的伤心根本不算事。
      卫珩把脸埋得更深,牙齿咬着枕套,眼泪洇了一片。他不想让对方听见。虽然对方是向导,不是哨兵,理论上听不见这么轻的声音。但他还是不想。
      他觉得丢人。
      S+哨兵,脱光了被人拒绝,现在趴在枕头里哭。如果塔里的人看见他这样,他这辈子都不用抬头了。
      但眼泪不停。越憋越厉害,从抽泣变成闷的一小声一小声,肩膀抖得控制不住了。
      链接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那头的人就在他旁边,背对着他,呼吸平稳。像已经睡着了。像他哭到天亮也不会回头看一眼。
      卫珩想,他是真的不重要。
      不是被讨厌,被讨厌至少说明对方在意他的存在。他连被讨厌的资格都没有。他就是一个……一个什么?一个被三十一岁的自己绑定在这里的、对方懒得处理的东西。
      他在这个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眼泪彻底憋不住了。
      卫珩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喉咙里漏出一声哽咽——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他慌了,立刻咬住嘴唇,想把声音压回去。
      床动了。
      对方起身了。
      卫珩的心猛地往下沉——他要走了。他哭了,对方嫌烦了,要走了。他的手先于脑子伸了出去,抓住对方的衣角,“别走。”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灯亮了。
      床头那一盏,暖色的光,不刺眼,但卫珩还是眯了一下——眼睛哭得肿了,光打进来酸疼酸疼的。他看见对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他没走。
      卫珩的半张脸埋在湿透的枕头上,鼻尖红的,眼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咬出了印子。
      三十一岁的脸。十七岁的眼神。
      没有撒娇,没有有恃无恐,没有那种哭完了往怀里一钻就知道会被接住的安全感。只有不确定——你会走吗?你是不是要走?
      “……我不哭了。”卫珩说,说完眼泪又掉了一滴,“真的……”
      应怀川伸出手,拇指擦过卫珩的眼眶,把那滴眼泪抹掉了。
      卫珩没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又有一滴眼泪滚下来,顺着鼻梁滑到另一边,淌进枕头里。
      应怀川又擦了一下。
      可眼泪擦不完,这边擦掉了那边又冒出来,一滴接一滴地往外涌,卫珩自己都控制不住。
      应怀川的手停了,手指从眼眶移到了下颌,然后他俯下身,嘴唇落在卫珩的眼眶上。
      卫珩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应怀川吻掉了一边的眼泪,又偏过去吻另一边。不是情欲的吻,不带任何暗示,只是把那些擦不掉的东西亲走了。
      卫珩的手小心地够到应怀川的衣摆,捏住了一小截布料。他的指尖攥得很紧,但只敢抓那一点。他的嘴唇在抖,想说些什么,可声音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什么总指挥,什么上将,什么S级广域向导——他都不要。
      最后他说:“……哥哥。”声音很小,带着哭腔,“别走。”
      应怀川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一只手从卫珩身下穿过去,另一只搭在卫珩的后脑勺上,把那张哭的乱七八糟的脸按进自己颈窝里。
      卫珩缩在应怀川怀里,从一抽一抽的闷哭,到慢慢地只剩下偶尔的抽噎,到最后安静了。
      他睡着了。

      六、
      卫珩醒的时候,床上没人。他的心脏缩了下,链接——对方在,距离很近。他在家里。
      卫珩的心跳慢慢落了回去,然后他坐了起来,眼睛还有点痛。他进了卫生间,看了眼镜子,不严重,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洗漱好,他换了一套衣服,准备去找对方。
      门一开,他就停了。
      楼下有很多声音,不是"有人在"那种程度。是十几组呼吸声,纸张翻动声,数据板的提示音,有人在对话,有人在走动,有人在汇报,声音不大,语速很快。
      卫珩压低了呼吸,沿着走廊摸到楼梯口,蹲在死角往下看。
      一楼的长桌——他之前以为那是餐桌——坐满了人。有的盯着数据板划拉,有的在低声通话,有的把文件递来递去。桌面上铺了一层东西,数据板摞着数据板,纸质文件散了一片,批注条夹在中间,茶杯挤在角落。
      应怀川坐在主位,一只手翻着面前的文件,另一只手握着笔,时不时在某页划一道。他身边坐了两个人,一个卫珩不认识,另一个是那天来医院接他的人,周砚。他坐在应怀川左手边,面前也铺着一摊文件,正低着头在平板上划拉什么。
      一个人站在应怀川身边,手里捏着一份报告,正在念:“——阿尔萨维亚方面又放了一轮消息,说联邦S+哨兵全程护送,是联邦对第三顺位继承人的公开支持。目前公国内部继承权还没定,第二顺位的势力在反扑——”
      “报备航线上出现星盗的调查报告出了没有。”应怀川打断了他。
      “初稿出了,还在核实几个节点的时间线。”
      “今天之内给我。”
      周砚这时候抬起头,“中央那边基本定了,月底之前要你去中央星,当面报告。”
      应怀川翻了一页文件,“几号。”
      “还没定,流程没走完,但口风已经放出来了——护送任务的事故报告不够,他们要你解释S+哨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任务里。”周砚顿了一下,“公主那边拿这件事造势,要是她赢了,什么都好说。要是没赢,这个理由得跟中央没关系。”
      应怀川没说话,他把手里那页翻过去,又翻了一页,笔尖在某处停了停,划了一道。然后他把那份文件合上,丢到左手边已经处理完的那一摞上。拿起右手边下一份。
      “DA-9远端观测站的异常能量波动报告。”他说。
      坐在应怀川右手边的人翻出一份材料,“DA-9的——”
      卫珩缩了回去,摸进了房间。门关上的瞬间,隔音重新落下来。
      他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不是他干的。他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公主、造势、中央要说法——那是三十一岁的卫珩惹出来的,跟他没关系。他什么都没做,他连那个公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才十七岁。他是塔里的学员,他刚考完战术推演的期中考。
      卫珩走回里间,在床边坐下。
      心虚吗?有一点。那个三十一岁的卫珩搞出来的事不小,他的向导在帮他收拾烂摊子。
      但那不是他。他才十七岁。
      卫珩把这个念头又确认了一遍,理直气壮地确认。
      他是清白的。

      卫珩在房间里待到了下午两点。
      什么也没做,游戏都没打。他在被调查,一切联网的行为都不允许。链接那头始终很平静,楼下的声音隔着门听不见,但他知道人还在。他不想下去,可他饿了。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犹豫了两秒——他才不是怕,他没有怕,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我饿了。我得出去找点吃的。
      门拉开,一台送餐机器人安安静静地停在门口,托盘上摆着恒温餐盒,指示灯是绿的,保温状态。
      卫珩盯着它看了好几秒,他不知道这台机器人什么时候停在门口的,隔音太好了,他什么都没听见。但这台机器人肯定是对方安排的。
      卫珩把餐盒端进了房间,门重新关好。
      餐盒里是两荤一素一汤,没有辣菜,营养配比非常科学。
      他吃了一口,温度刚好,恒温设定很准,不用吹就能入口。而且,口味还是自己喜欢的。
      脑子里那个"我是清白的"被人戳开一个小洞。
      对方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十七岁的卫珩会躲,知道十七岁的卫珩不会下楼,知道十七岁的卫珩会饿,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不需要十七岁的卫珩出现在楼下,不需要十七岁的卫珩面对那些参谋,不需要十七岁的卫珩做任何事。
      卫珩放下筷子,盯着餐盒看了一会儿。
      好吧,他承认。那个三十一岁的卫珩确实弄出了不小的事,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不能什么都不认。
      他可以认一点,就一点点。
      所以昨晚的事——手指、呛到、被丢在黑暗里、哭了大半夜——他不计较了。
      他本来是要计较的。他委屈了那么久,攒了一肚子的气,从被塞手指到被冷落到哭到喊哥哥,每一笔他都记着,准备将来找机会讨回来的。
      但现在他大方地决定:算了。
      不追究了。扯平了。
      卫珩把盒饭吃完,盒子盖好放回机器人托盘上。然后他开始等。
      之后的时间过得很慢。链接里偶尔能感觉到对方情绪的微小起伏——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工作的正常波动,像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卫珩偶尔开一下门,竖起耳朵听一下楼下,人来人往的办公声一直没停过。
      晚上九点十七分,链接里对方的情绪松了点,像是处理完了事务。
      卫珩在沙发上坐直了,然后他又换了一个坐姿——谁会在家里正襟危坐啊,这不是一眼就让对方看出他在等他吗?!——他往后靠了靠,把沙发上抱枕拿过来抱住,还没来得及调整到最自然的样子。
      门开了,对方进来了。
      他抬头看着门口的人。他已经想好了,他不提今天早上听到的事——不提公主,不提中央星,不提那些烂摊子。他也不提昨晚——昨晚的事他不计较了,他很大方。
      他只是坐在这里,乖乖的,像一个没犯过任何错的好哨兵。
      但对方没看他,应怀川拿着文件和数据板,径直走进里间。然后是椅子被拖开的声音,坐下的声音,笔划过纸张的声音。
      十七岁的卫珩板着脸,他终于知道卧室里那张桌子是干嘛用的了。

      七、
      应怀川合上最后一份文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捏了一下眉心。数据板的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排着明天的安排。他关了屏幕。
      床上那个人背对着他,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很均匀。
      睡着了?没有。
      链接里委屈泡泡一个接一个地冒,像水底往上翻的气泡,没完没了。
      十七岁。
      应怀川看着卫珩蜷在被子里的背影,精神域应激回退的标准恢复周期是七到十四天。S+哨兵的体质恢复速度在所有等级里最快,正常情况下一周不到就该有记忆回流的迹象。
      今天是第十二天,依然没有恢复记忆的趋势。
      不是恢复不了。是三十一岁的卫珩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知道回来要面对什么。所以他不回来。
      也不是有意识的决定,精神域的自我保护机制比理性判断更快——他的潜意识替他选了:留在十七岁。十七岁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用认,也不会被罚。
      但卫珩哪次真的逃掉了?拖的时间越久,罚的越重。
      应怀川站了起来,链接里的委屈泡泡停了一瞬。他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来的时候,链接里的东西又变了——一团说不清的燥热,裹着紧张,一阵一阵往上翻。中间夹着极其密集的羞耻以及决心。
      他洗完出来,床上的人还在装睡,但睫毛在颤。应怀川没揭穿,他上床关灯,人还没躺平,身侧的人就动了。
      卫珩挪了过来,腿跨上去,整个人坐在应怀川身上。他的手撑着应怀川胸口,掌心下的心脏在跳,但他跳的比对方更快,他俯下身。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有看不见的好处,他的手从胸口往上摸,手指碰到下巴,摸到嘴唇的时候停了一下。
      昨晚的事他还记着呢,嘴唇那一带是危险区域,要小心。
      他低下头,碰了一下应怀川的嘴角,舌尖快速舔了口,跑了。
      应怀川没反应,没反应就是允许。

      …………
      ………………
      ………………
      ………………

      他没理,这不是现在该管的事。他是上面的那个,他得先把对方搞定。
      他把脸埋进应怀川的颈窝,鼻尖抵着皮肤,嘴唇蹭着对方的脖子,动用了昨晚发现的好牌。
      “……哥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闷在皮肤上,带着颤,“教教我。”
      他的手指搭在应怀川的锁骨上。
      “我不会,”他喉咙里堵着一股水汽,又丢人又委屈,“我想让你舒服……你教教我……”

      八、
      应怀川在想伊莎贝拉·韦恩。在联邦避难六年,不声不响,没有任何政治动作。国王病重的消息传出来不到三个月,她就动了。S+哨兵护送,航线泄露,遇袭脱险,全程造势。每一步都踩得精准,没有失误。
      中央觉得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阿尔萨维亚占据着中立星域三条主航道的交汇点,一个亲联邦的女王坐上去,联邦的舰队将在中立星域畅通无阻。
      可应怀川不这么想,一个能在联邦避难六年不露声色、一出手就把S+哨兵和联邦当棋子用的女人,她坐上王位之后会亲谁,完全取决于谁对她更有用。联邦以为自己在扶持一个盟友,实际上是被她借了一次力。等她坐稳了,联邦值多少,她会重新算。
      但这与他无关,中央识人不明是中央的事,他要解决的是当下——中央要的不是理由,不是报告,是方案。一个联邦不能公开干预公国继承权争夺,但公主还能赢的方案。
      卫珩在他身上折腾了二十分钟,他想了二十分钟方案。
      最后,方案没想出来,惹出这件事的S+哨兵趴在他身上,…………,哑着嗓子喊哥哥,说难受。
      应怀川看着眼前的黑,今天临时更换办公地点,周砚没说什么,只是调侃了一句"十七岁是比较活泼"。活泼。昨天哭了大半夜,今天就可以卷土重来。
      “哥哥……理理我……”
      明天DA-13走私案第三批涉案名单要定性,军演方案还没定,战备评估下周截止,防区轮换的哨兵向导配比方案要推翻重排,下季度预算被中央压了百分之十二。
      阿尔萨维亚那边,军部手上的情报只够判断风险,但李渡声在阿尔萨维亚服务过卡拉扬家族。阿尔萨维亚公国立国四百年,王廷换过血,内阁换过血,卡拉扬家族没动过。李渡声得维护一下关系。
      “哥哥……”卫珩的声音在抖,腰在发颤,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他的额头抵着他的颈窝,呼吸又湿又烫。
      应怀川思绪断了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这种空白很陌生。
      颈窝里有湿意洇开。
      应怀川打开了灯。

      …………
      ………………
      ………………

      水声停了,应怀川出来。
      卫珩低着头,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冷,是在忍。忍了几秒没忍住,一滴眼泪砸在手背上——哥哥帮他弄完就去洗手了,像处理完一件事一样。三十一岁的自己肯定不是这样的。三十一岁的自己和哥哥上过很多次床,肯定什么都会,肯定每次都能让哥哥舒服。而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他连让哥哥硬起来都做不到——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止不住了。
      他满足不了他的向导,他不是一个好哨兵。
      “对不起,哥哥……”声音很小,很碎,“我没让你舒服……”
      应怀川停在床边。
      卫珩吸了一下鼻子,“哥哥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堵住了,肩膀一耸一耸的。过了好几秒,他才哽咽地继续,“我就是没经验……我学得会的……”
      应怀川简单回顾了一下自己的人生,三十二岁,对于联邦平均百岁的寿命,不算长。但这三十二年里,有没有比当下更麻烦的事?
      他想了十秒,没有。
      卫珩还在哭,链接里传来的是一个十七岁哨兵的真实的、不加掩饰的、彻底的崩溃。
      应怀川捏了捏眉心,“衣服脱了。”
      卫珩的哭声顿了下,抬起头,“哥哥……?”
      “脱光。跪下。趴好。”
      卫珩没动,他看着应怀川,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哥哥……我不是上面的吗?”
      应怀川的动作停了,他看向卫珩——卫珩的脸还是红的,眼睛还是肿的,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是认真的——他在认真地、真诚地、确认这件事。应怀川坐下了,他回顾了今晚发生的事,又捏了下眉心——十七岁。S+哨兵。正常的。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慢慢挪了过来,扯了扯他的衣服后摆,“哥哥。”
      链接里那场铺天盖地的崩溃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跃跃欲试。从哭到喘不过气到满血复活,不超过十秒。S+级别的调整速度。
      衣服后摆又被扯了一下,“哥哥……”
      应怀川没动。他没在想任何事,只是不想动。
      卫珩从侧面爬过来,跨坐到他腿上,“哥哥,”他的脸凑的很近,近到应怀川能数清他的睫毛,“我是第一次,你轻点。”

      九、
      第十五天。
      卫珩醒了。睁开眼的前三秒他什么都没想,天花板很熟悉,被子的味道很熟悉,身边没人,链接里的方向显示应怀川在楼下。
      第四秒,记忆回来了,像闸门被拉开。十七岁之后的所有东西全部涌了回来,密密麻麻地填满了空白。
      卫珩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花了大概三分钟消化完毕。然后他开始回想十七岁的自己这半个月都干了什么。
      第一秒:霍南舟。录音。五十多岁的老向导。科技脸。恐怖谷。"我说了看不上就是看不上,你就算把这段录音放给全校听,我也绝不改口。"
      卫珩闭上了眼睛。
      第二秒:周砚。"他一定是在陪别的哨兵。"
      卫珩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第三秒:被手指呛到,哭了大半夜。
      被子拉到了头顶。
      第四秒:垃圾手活。垃圾□□。还有脸趴在应怀川身上说"哥哥教教我"。
      卫珩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五秒:"哥哥我不是上面的吗?"
      第六秒:"我是第一次,你轻点。"
      第七秒:轻了嫌不够。重了又要哭。哭完了还要。爽到脚趾蜷起来但觉得自己委屈得快死了。
      卫珩翻了个身,把自己卷成一团。
      记忆完整回归后的最大好处,就是他可以精准地、逐帧地、无死角地评估这半个月他每一个行为的丢人程度。
      结论是:每一个都很丢人,合在一起是灭顶之灾。
      他在枕头里闷了五分钟,然后坐了起来。
      凭什么啊?凭什么十七岁的自己闹成那样还能被接住?凭什么十七岁的自己说是第一次就真的被轻轻对待了?凭什么应哥要对十七岁的自己那么耐心?!
      应哥还把工作地点临时改了。就因为那家伙哭了!说"哥哥别走"!凭什么啊!
      卫珩很生气,那个废物,连楼都不敢下。就知道缩在房间里,等着应哥给他送吃送喝!一点S+哨兵的担当都没有!应哥还由着他!
      链接里委屈开始翻江倒海。
      应哥就没对他这么好过。今天晚上应哥肯定要罚他,说不定还要把十七岁的他做的事也一起算上。
      应哥偏心。

      十、
      套房里间是黑的。
      应怀川走进去打开了灯,卫珩坐在床上,双膝抱着。没哭,只是情绪压得很低。
      应怀川没理,他拉开椅子坐下。南区的防务文件还没批完,阿尔萨维亚的情报关系图谱刚建立,记忆恢复的卫珩并不在他的待办前列。
      十点四十,防务批完。应怀川调出阿尔萨维亚的线。
      李渡声两天前给卡拉扬家族递了一份联邦远航贸易航道扩建的商业情报,不算大,但时机卡得好——扩建规划还在意向阶段,提前知道的人不多。卡拉扬家族当天就回了通讯。
      卡拉扬家族的继承人塞巴斯蒂安跟李渡声聊了二十分钟,前五分钟聊航道,后面滑到了公国局势上——二皇子给卡拉扬的条件是航道运营权续约三十年,公主给的是五十年外加扩建后的中转许可优先竞标权。塞巴斯蒂安对这两个数字没有评价,只是笑了一声,说公主那个女人确实比她哥哥看得远,可惜手里没牌,只能拉联邦来虚张声势,联邦那群鬣狗大概正想着怎么从里面捞好处呢。
      然后他问了李渡声一句:你觉得她赢面如何?
      李渡声说:这不是我操心的事。
      塞巴斯蒂安没再问。
      投屏被人推远了一点。卫珩从旁边挤了过来,他侧坐在应怀川腿上,脸埋进应怀川的脖子,一声不吭。
      应怀川揽住卫珩的腰,另一只手把投屏拉回来,继续看。
      塞巴斯蒂安的态度说明卡拉扬家族内部还没统一意见——继承人倾向公主,但家主没松口。四百年的家族,不会因为一个续约年限的差距就押注,他们在等更确定的东西。
      应怀川划到下一条。黑市情报商人今天回了一份公国内阁近期的人事清单,不完整,但够用了——二皇子三个月内撤换了两个边境总督和一个近卫军副指挥官,内阁里原本摇摆的两席已经倒向了他。
      公主归国之后没有回王廷,而是落脚在北方领地一个老牌贵族的封地上。过去一周,她约见了北方领地三个驻军要塞的指挥官。
      二皇子在巩固现有权力,公主在争取地方驻军。这两人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线。
      十一点四十五,应怀川刚关掉投屏,卫珩就坐了起来。
      “哥哥的腿是不是麻了?”浅灰色的眼睛眨了眨,他从应怀川腿上滑下来,“我帮哥哥揉揉。”
      应怀川看着他。链接里的情绪从早上起就没断过,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然后迅速转成羞耻和心虚,但心虚没持续多久就开始往委屈走,委屈越滚越大,不满也涌上来了。
      “说。”
      卫珩偷偷瞄了一眼应怀川的脸,跪好了,“轻敌大意了……”
      应怀川等了几秒,“没了?”
      卫珩又瞄一眼,低下去,“……察觉航线异常,没有上报。”
      安静。
      “但那不是我的错,”卫珩的声音小了一点,“我不喜欢别人靠近你。”
      安静。
      “她对你释放亲近信号,我整个精神域都在应激……哥哥,那是生理反应,我控制不了的……”
      安静。
      “教科书第三章第七节,深度结合的哨兵对链接向导具有排他性领地意识,外部个体释放亲近信号时,哨兵精神域会产生非自主防御性应激。”卫珩的声音带着委屈,“哥哥,这真的不能怪我……”
      跳蛋丢了下来。
      卫珩没捡,他低着头,“应哥你偏心。”
      昨晚十七岁的卫珩在应怀川身上待了三个小时,一直在各种摸摸碰碰,打扰应怀川工作。最后应怀川关掉屏幕的时候,他还恬不知耻地说自己今天很乖,哥哥要奖励自己。
      “昨天他那样打扰你工作,你都没罚他。”卫珩的语气有点不稳,“你还把他抱上床,还亲他,还哄他——应哥你明明知道他是假哭,你明明知道他在得寸进尺,你——”
      “他说想射你脸上,你都没生气,只说不行。”
      “应哥你——”卫珩哽咽了一下,“你是不是更喜欢十七岁的卫珩。”
      应怀川思考了一下,十七岁的卫珩和三十一岁的卫珩有区别吗?一个哭着喊哥哥帮帮我,一个跪着控诉应哥你偏心。一个用眼泪换亲亲,一个用偏心躲惩罚。本质都是讨价还价。
      “他有什么好的?他就是一只低俗得不能再低俗的颜狗!都不知道应哥你叫什么,就因为你的脸,他就送上来了。”
      卫珩咬着牙。
      “没见到你之前,他跟霍南舟说你又老又丑,说他才看不上你,说他是S+哨兵选择有很多,和应哥你绑定肯定是应哥你用了不光彩的手段。”
      “他还编排周砚是你的老相好,说你在外面养了很多哨兵,一天一个的换。”
      应怀川很平静。
      “见到应哥你之后,他就开始装乖。装还装不像,每天都往链接里灌粉红泡泡,打扰应哥你工作。”
      “应哥你不要喜欢他。”
      应怀川无动于衷,“捡起来,放进去。”
      卫珩没抬头,他捡起了跳蛋,什么扩张都不做,直接塞了进去。眼泪掉下来了。

      应怀川洗了二十分钟澡,卫珩哭了二十分钟。五感没调,跳蛋没开,但卫珩哭的像是这辈子最委屈的事全部经历了一遍。
      应怀川洗完澡出来,卫珩低着头跪在原地,哭地一抽一抽的。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十七岁的卫珩和三十一的卫珩还是有所不同——三十一岁的卫珩比十七岁的卫珩更能哭,这大概是年龄增长带来的优势。
      应怀川走过去,把跳蛋取了,人抱上了床。
      灯关了,房间里陷入绝对黑暗。卫珩埋在应怀川怀里,眼泪没停,但他的脑子在转——惩罚结束了,公主的事了了,应哥不追究了。就是跪了二十分钟,很轻,轻的几乎不像惩罚。
      这不像应哥,更像是应哥被人夺舍了。
      当然,比起夺舍还有另一个更可能的理由——应哥喜欢十七岁的卫珩,所以爱屋及乌,连带着对他也手下留情。
      卫珩把脸更用力地埋进应怀川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应哥,你不要喜欢他。”
      “你只能喜欢我。”
      应怀川的手落在卫珩后脑勺上,按了按。
      “卫珩,睡觉。”

      十一、
      卫珩:录音发来。
      卫珩:我要让应哥听听。
      卫珩:十七岁的卫珩是怎么编排他的!
      霍南舟:……
      霍南舟:……你真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番外·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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