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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十三份预案 为了六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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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六月十三日的烛光晚餐,卫珩做了十份预案,毙了十份预案。
第一版是因为餐单——三道前菜、两道主菜、一道甜品,菜单他写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嫌食材的供货周期不稳定,毙了。第二版简化了,一道汤、一道主菜、一道甜品,但他又觉得太寒酸,毙了。第三版他换了思路,不做西式,做中式,清蒸鱼、煲一锅汤、再配几个炒菜,食材新鲜就够了——想了两天,觉得太随便了,毙了。
第四版到第十版的死因各不相同:餐具不对、灯光不对、动线不对(他从厨房端菜到二楼太远,菜会凉)、他在厨房忙完一身油烟味不好、蜡烛放在哪里都不好看、一楼的那张桌子太长了坐对面喊话都费劲。
每一版都死在不同问题上。
晚上,卫珩贴着应怀川,下巴搁在他手臂上,开始说刚想出来的第十一版方案。
“我觉得鱼还是要的,但是清蒸太素了,没有记忆点。”
应怀川没说话。
“如果做豆豉蒸鱼,味道够了,但豆豉颜色不好看,盘子上有黑点点。”
应怀川没说话。
“汤肯定要炖,花胶鸡汤,提前一天泡发,当天隔水炖。但是花胶要好的,现在这个供货商不太稳定。”
应怀川没说话。
“蜡烛我看了,有一种悬浮蜡烛,不用烛台,直接漂在空中,火焰是真火。但是我怕那个悬浮模块的嗡声太大,你听得到。”
应怀川没说话。
“而且在一楼吃的话,那张桌子太长了,坐对面离得太远。但是端到二楼又远,东西会凉。我想过用控温餐盘,但是控温餐盘的底座太厚了,不好看。”
应怀川没说话。
卫珩整个人趴在应怀川身上,“应哥,你觉得呢?”
“睡觉。”
“……应哥,帮我参考一下嘛。”
应怀川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卫珩在心里想了又想,毙了这版。
又一晚,第十二版。
“我觉得不在一楼吃了,在二楼起居室。沙发挪开,中间放一张餐桌,刚好够两个人。”
“桌布用深色的天鹅绒,要垂到地面那种长度,布边拖在地上一点也没关系。”
“桌上摆烛台,得是那种古典的枝形烛台,铸金属的,三层九个烛位,蜡烛用真蜂蜡的,火焰比合成蜡更黄更暖。烛台旁边散几枝花,不能是鲜花,鲜花颜色太亮,要仿真花,颜色暗一点,烟粉或者暗红,散着搁在桌布上,不能多,多了会显得杂乱。”
“餐具得用镀金的,杯子要是水晶的,烛火下反射好看。盘子——嗯,得是白瓷金边,这样烛光底下金边会接上烛台和餐具的颜色,整张桌面的色调就是暖的。”
“但只有桌面不够。桌面亮了四周就更暗了,那个房间太大了,四面墙离得太远,两个人坐中间像坐在一个黑洞里。墙边要加落地烛台,铸铜的,每隔一米半一座,高度到腰,也用蜂蜡,沿四面墙排一圈,把光线托起来。”
“地面也不行,蜡烛光打上去太硬太冷。要铺长绒毯,和桌布一个色系,但是要比它深一点,铺完之后从门口到桌子的动线也不能空着——两侧排矮烛台,从门口一路延伸到桌边,像一条路。”
“上面也要处理,层高高了点,蜡烛的光够不到天花板,头顶是黑的,不好看。要做全息投影,不要星海,太冷了——要暖色的,暖金和深棕交错,像教堂穹顶油画那种,有厚度,光从顶上漫下来跟蜡烛的光接上,整个空间才封得住。”
“还有味道,蜂蜡有淡蜜香,但房间太大会散掉,要加香薰仪,木质调的,雪松或者檀木,浓度压到最低,若有若无就好——闻不出具体是什么,但空气质感不一样。”
“声音也不对。安静下来说话尾音会往上飘,会被层高吃掉,加点背景声——白噪音不行,太假了,用低音弦乐,单声部……”
卫珩停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在布置一个宴会厅。”
他把脸埋进应怀川颈窝里,闷了半天。
“应哥,一顿饭怎么这么难……”
应怀川从头到尾没说话。
过了两天,第十三版,卫珩退回了一楼。
“二楼来不及,从零开始搭,那个量根本弄不完。”他换了个姿势趴着应怀川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捏应怀川的掌心,“一楼不用从零开始,底子是现成的——深色的大理石,带点暗金纹路,年头虽然久了表面有磨损,但纹理还在,那个质感比什么毯子都好。两排立柱也是好的,就是层高比二楼高多了,不过这个地方本来就是宴会厅。”
“但是太大了,两个人坐在里面还是不对,所以不能用长桌,还得是圆桌,小的,放在两排立柱之间靠里的位置,用柱子把视觉框住,人坐在里面看到的不是整个大厅,是柱子之间那一截空间。”
“桌布还是天鹅绒的,暗金色,跟地面的纹路接上。桌面上只放一座烛台,桌子小,放多了挤。”
“柱子上可以弄点全息藤蔓,藤蔓上有花,花之间有聚集的光点,萤火虫那样的,在藤蔓之间慢慢游动,光点忽明忽暗。这样柱子上就不是全黑的,但光线又不是死的,是活的。”
“柱子以外的区域不用管,暗着就暗着,这样反而更好——有明有暗,视线就会自己落到亮的地方。”
“穹顶要投暖金色的光雾,不用太亮,因为一楼的柱子已经把中段的光补上了,穹顶只要不是全黑就行。”
“味道还是要加,雪松会比较好。”
他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满意的点头。
“应哥你觉得呢?”
“随你。”
隔天,卫珩没有去训练场,他在一楼角落调了一整天,应怀川坐在长桌上处理公务,参谋们走来走去,没人看他。
全息模块一个一个校准,藤蔓的走向、花的位置、光点的密度和游动轨迹,每根柱子都单独设置,每根柱子都不一样,设置完再看整体,不对就再来。桌上的烛台、桌布、餐具全摆好了,花也散在该散的位置。香薰仪放在柱子背面,冷调的雪松,浓度压到最低。
晚上九点,人都走了,他把一楼所有的灯关了。
蜂蜡烛台先点起来。火焰一亮,天鹅绒桌布上的绒面就活了,暗金色的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柔软的光泽,镀金餐具和水晶杯开始接光,金的反着暖光,水晶折着冷光,碎碎地落在桌布上。花瓣本来是暗的,烛光一照偏暖了,颜色像是从绒布里洇出来的。
然后是柱子。藤蔓从柱底缠上去,暗色的花一层一层打开,光点从花之间慢慢浮出来,像是活的,一颗游出去,另一颗亮起来,在藤蔓之间慢慢飘。两排柱子亮起来之后,桌面的烛光就不是孤立的了——中间暖,两侧碎,光和光之间隔着一段看不清的暗,但不是空的暗,是有东西在里面呼吸的暗。
穹顶的光雾最后打开。暖金色的光,从很高的地方漫下来,像整个天花板融化了,慢慢往下沉。光雾的边缘和柱子上的光点接在一起,再往下和烛光接在一起,从穹顶到柱身到桌面,三层光,每一层的亮度、色温、动态都不一样,但是衔接住了。
空气里有蜂蜡淡淡的蜜香,底下垫着若有若无的雪松味,闻不分明,但整个空间的质感不一样了——厚了,暖了,像裹着一层看不见的暖绒。
卫珩站在两排立柱之间,看着——烛光在桌布上,光点在立柱上无声地游,头顶的光雾缓慢地翻涌。安静的,暖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他掏出终端拍了一张,发给霍南舟。
霍南舟:………我操!
霍南舟:这什么玩意?
霍南舟:……鬼屋?
卫珩:……
卫珩点开自己发出去的那张照片——烛光勉强照亮桌面那一小圈,往外什么都没有,只剩分散不明的光点在黑暗里飘荡,没有藤蔓,没有花,没有柱子的轮廓,就是一片漆黑里簇着飘忽不定的磷火。
鬼屋是赞扬。
这玩意叫坟头。
卫珩面无表情把灯打开,拆了。
第十三版方案,死了。
当天晚上卫珩没说话,他抱着应怀川的手臂,整个人缩在他旁边,一声不吭。
过了很久。
“应哥。”
应怀川闭着眼。
“你知道那是坟头。”
他说那个方案的时候,应怀川肯定知道有问题——光源不对,亮度不对,距离不对。应怀川绝对在最开始就知道那玩意摆出来对没有视觉加强的人来说,就是一个黑漆漆的坟头!
但应怀川什么都没说,哦,不对,他说了"随你",卫珩更气了,应怀川是真的觉得在坟头吃饭也没问题。但是!他们又不在战场,为什么要在坟头吃饭!!
链接里委屈铺天盖地。
卫珩把脸拱进应怀川脖子里,用额头顶他。
“应哥。”
应怀川没反应。
“应哥……”
没反应。
“我要的是烛光晚餐,”卫珩越想越委屈,“不是坟头晚餐!”
他拿膝盖顶了一下应怀川的腿。
“应哥,你帮帮我嘛!”
应怀川闭着眼。
卫珩又顶了他一下。
“你不帮我,今晚我就不让你睡。”
没反应。
“我说到做到!”
链接另一边应怀川的情绪很稳定,稳定的像卫珩的话就是白噪音。
可能比白噪音还不如,毕竟卫珩也不敢真惹烦应怀川,不然今晚他的下场——就不止坟头晚餐这一份羞辱了。
“你是故意的……故意看我白忙活……”
“坏心眼向导……就知道欺负自己的哨兵……”
“……欺负就欺负嘛……欺负完了也该负责吧……”
被倒打一耙的应怀川很平静。
卫珩往上爬,脸凑到应怀川耳边,“应哥~”
平静。
鼻尖蹭了一下应怀川的耳廓,“小迟哥哥~”
平静。
“哥哥~”喊得百转千回。
“出去吃。”应怀川终于开口,“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