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前男友[向哨]》加班仙人

75、复盘会 卫珩端着两

　　卫珩端着两份餐盘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一份搁在自己面前，一份放在旁边空位上。食堂午饭高峰过了，人不算多。
　　霍南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嘴里嚼着薄荷糖，先看了卫珩一眼，再看旁边那份没人动的餐盘，再看回卫珩。
　　“你昨天发什么疯？”
　　卫珩没理他。
　　霍南舟看着他，“谁惹你了？跑去偷一台七代甲单机往虫母里撞——装甲完整度打到个位数，你是嫌自己活太长了？”
　　卫珩很冷淡，“除掉虫母，人人有责。”
　　霍南舟啧了一声，“那我们是不是还得给你颁个奖啊，卫少校，身先士卒，不畏牺牲，堪称全军表率。”
　　“闭嘴。”
　　霍南舟嚼薄荷糖的动作停了，那个语气……太不卫珩了。他狐疑地盯着卫珩，上下打量了一会，除了脸色不太好，其他看上去一切正常，甚至有点太好了，“……不是。”他的声音有种不可置信，“应哥这么偏心的吗？你擅自行动，偷了台甲，不接通讯，单机突虫母，装甲打到九——应哥没罚你？”
　　卫珩不说话。
　　“我还以为你上午没出现是起不来，”霍南舟往椅背上靠，“是我对应哥抱有错误的认识吗？上午那些人犯的错误哪个有你大？一个个被训得魂都没了，你——”
　　他嚼着薄荷糖，“你这什么状态？心花怒放的，应哥还表扬你了？不可能吧？！”
　　卫珩不搭理他。
　　霍南舟把薄荷糖咬碎了咽下去，摇了摇头，像是在重新校准自己对暴君的认知。
　　“你怎么会在这里。”卫珩说。
　　“……还不是程亦鸣。”霍南舟的语气加入了某种痛苦，“他知道应哥会来，和总指挥打了五份报告要参加这次军演，你是没看见他那个劲头，我也是服了，追星追到军演。”
　　“他都来了我还能不来？”他叹口气，“我又不是M，知道暴君要来还不躲……这不是躲不掉嘛……”
　　卫珩看了他一眼，霍南舟嘴上说的热闹，但神色有点蔫。
　　“复盘会发生了什么？”
　　霍南舟又摸了颗薄荷糖出来，“挨训啊，从上到下，全都被训，简直——”他卡了一下，“你们南区别的不说，但抗压力一定是全军区第一。”
　　“……”
　　“你是不知道，”霍南舟的糖都没拆开，开始诉苦，“今天上午的复盘会，四个代理指挥官加参谋加舰队负责人，三十多个人坐里面。应哥坐对面，一块全息态势图，表情——没有表情。”
　　“第一个被点名的是DA-15防区的代理指挥官，以前参加过应哥指挥的东南军演，站起来的时候脸就是白的。应哥还没开口呢，我看他就要绷不住了。”
　　霍南舟终于想起手里的薄荷糖，拆开扔嘴里。
　　“然后应哥问了他一句——第二天封锁展开阶段，DA-15外沿阵位和DA-11的衔接段出现过一次间距偏移，他当时的判断依据是什么？就这么一句，语气特别平静，跟问你今天吃了什么似的。”
　　“那个人开始解释，说当时扫描数据显示虫群密度在那个方向偏低，他判断衔接段压力不大，把兵力往主阵位收了一层。说得挺完整的，逻辑也通顺。”
　　“应哥没打断他，等他说完了，往全息上调出一组数据，是那个时间段衔接段的实际虫群流量，偏低是偏低，但十二分钟之后有一波虫群变向，正好从那个缺口灌进来的。演习系统判定那个时间窗口里DA-15的衔接段防御覆盖率掉到了41%。”
　　“那个人脸色变了，开始补充说他后来发现了，做了修正——”
　　“应哥又叠了一组，修正指令的时间戳，和虫群实际到达的时间戳，中间差了三分四十秒。”
　　“那个人不说话了。”
　　“应哥又问了一句，如果这不是演习，这三分四十秒够虫群做什么。”
　　“没人回答。应哥自己调了最后一组数据，是那个缺口在三分四十秒内按实际虫群密度计算的理论穿透量——够撕开封锁线，灌进后方舰队的补给航道。”
　　霍南舟嚼了两下薄荷糖，“后面——算了不说了，反正那二十分钟他脸色就没好过，应哥一条一条往上摆，他站在那解释一句被盖一句，到最后话都说不利索了。”
　　“整个会议室都没人敢说话，那个人最后是扶着桌子坐下去的。”
　　卫珩摆弄了下筷子，毫无波澜。
　　霍南舟看着他那张脸，“不是，这在你们南区是日常吗？！”
　　卫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不然呢？
　　霍南舟被哽了一下，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行吧，你们南区真牛逼，怎么活下来的？”
　　他靠在椅子上，嘴里的薄荷糖滚了两圈，眼神飘着，放空了一会儿。
　　“不过——”他嘿嘿笑了一下，“你们南区肯定没有韩昭野。”
　　卫珩的眼神动了下。
　　霍南舟没注意，他猛地坐直，“你知道韩昭野吗？就是那天和你一起击杀虫母的，他是第三个被点名的。前面两个被问完之后，整个会议室已经没人敢出声了，气氛就是那种——你懂吧，殡仪馆。然后应哥念到韩昭野的名字，他站起来，你猜他什么表情？”
　　霍南舟自问自答，“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装的那种镇定，是真的不当回事。前面两个人被问成那样他全程坐在那看着，我看他那张脸就知道——他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应哥开始问他，第一天预警响应阶段他的编队比统一指令早了十几秒进战备，没等指挥链确认。第二天封锁展开他到位太快没等衔接，旁边的编队被迫加速补位。接敌阶段他的火力越过了自己扇区的边界，压了隔壁的射界。第三天切入虫群，没通报没请求，他原来负责的正面通道直接空了。”
　　霍南舟掰着手指头数，“一条、两条、三条、四条，全是数据，全有时间戳，全对得上，你换任何一个人站在那里，腿都该软了。韩昭野听完了，脸上还是没什么变化。”
　　霍南舟停了一下，嘴里的薄荷糖换了个方向。
　　“然后他开口了，说——指挥系统的信息有延迟，我的判断比数据快，等数据确认完再动，窗口就没了。战场瞬息万变，看数据没意义，数据杀不死虫潮。”
　　霍南舟看着卫珩，表情很复杂，“整个会议室没人敢喘气，前面几个人头都埋下去了。我坐在后排心想——完了，这哥们要死。”
　　“应哥看了他大概三秒钟，调出了模拟系统，高仿真那套，你肯定知道的——战争迷雾全开，随机事件全开，虫群变道通讯干扰黑洞波动全拉满，计算量比实战还大。双方对等条件，韩昭野指挥一方，应哥指挥另一方。”
　　霍南舟的语速慢下来了。
　　“一开始韩昭野打得挺好的，布阵、试探、调阵型，他临场反应是真的快，迷雾环境里判断也准，前几轮还占了点便宜。我当时心想，行，有得打。”
　　他嚼了一下薄荷糖。
　　“第四轮开始不对了，韩昭野每一步调度都被针对，不是后手反应——是他刚动，应哥那边就已经堵好了。韩昭野开始变阵，一次，两次，三次，每次都被掐死，到后面他不像在打仗了，像——”
　　霍南舟想了一下措辞。
　　“像被关在笼子里，所有他以为的突破口都是陷阱，所有他觉得能搏的方向全是死路，全程被压着打，一点余地都没有。战争迷雾对应哥来说好像根本不存在，韩昭野怎么想的、怎么布的、怎么打的，全被算准了。”
　　“最后韩昭野全军覆没。”
　　霍南舟吸了口凉气。
　　“应哥坐在那里，很平静地问了句——‘够吗？’”
　　“韩昭野回了两个字，‘够了’。”
　　霍南舟嚼了两下薄荷糖，声音轻了一点，“那个声音……他肯定是哭了。”
　　卫珩听着。
　　霍南舟缓了几秒，像是还没从那个记忆抽离，“我当时头都不敢抬，生怕应哥下一个点我。然后程亦鸣鼓掌了，我操，你懂么，那个环境——”
　　他的表情痛苦地扭了一下，“韩昭野刚被打到全军覆没，后面还有一排人等着上刑场，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程亦鸣坐在我旁边，啪啪啪——鼓掌。”
　　霍南舟捂了一下脸。
　　“我当场就把他手摁下去，他还扭头看我，那个眼神——‘你干嘛？应哥打得多漂亮啊’。”
　　卫珩嘴角动了一下。
　　“你笑了？你还笑得出来？”霍南舟一脸控诉，“我当时离猝死就差一个心跳。全场三十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在看我俩。应哥也看过来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虚了。
　　“应哥看了大概一秒，没说什么，移开了。那一秒我整个人生都在走马灯。”
　　“应哥呢？”卫珩问。
　　“不是，”霍南舟差点蹦起来，“我说我快死了，你就关心你家应哥？！”
　　卫珩嗯了声。
　　“……”霍南舟痛心疾首，“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为了向导就可以当禽兽。”
　　卫珩不理他，“人呢？”
　　霍南舟泄了气，“被我们总指挥拉走了，估计是替下午那些人求情。上午那个问法，下午再来一轮，机甲编组——哈，他们可以集体跳船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