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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治疗方案 联邦中央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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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中央星,联邦军部总院。
精神域医学中心的七号会诊室不大,但设备密度很高。三面墙嵌着全息投屏,中央悬浮着卫珩精神域的三维扫描模型,红色区域占了将近七成。模型在缓慢旋转,每转过一个角度,边缘就有新的数据标注弹出来。
会诊桌这边坐了两个人,一个是精神域医学中心主任庄屹,另一个是哨兵感知神经科主任赵沛。
应怀川认识庄屹,或者说,经历过联邦二十年内乱的高级指挥没一个人不认识庄屹。S级向导,塔的基础阶段结束后选了医疗方向。专科学习结束直接进了总院,二十六岁,总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精神域科研究员,四十岁不到拿到精神域科核心研究组席位,如果他继续待在中央星,按他的履历和能力,往上走是没有任何意外的事。
但联邦内乱的第十年,他自己申请调去了方舟号。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理由栏只有四个字:前线需要。
十年里,他手上救下的哨兵、向导不计其数。方舟号几次被击穿外舱壁,医疗舱失压,有人要掩护他撤离,他不撤,说病人还要手术。最严重的一次是气密服多处破损,失压警报一直在响,他关了警报提示音,继续做手术。手术做完那一秒人就倒了,之后紧急送回后方抢救,在医疗舱里躺了十一天才醒。
内乱结束之后他也没有立刻回中央星。前线的医疗体系被彻底打烂了,各驻防星的军医院缺人缺设备缺经验,他又留了八年,帮着把几个重灾区从零搭起来,带完几轮学生,才回去总院。
回来的时候五十七岁,总院给了他精神域医学中心主任的位置,院里的人叫他定海神针,不是客气话——整个联邦军部医疗系统里,精神域治疗方面没有人比他经手的案例更多、跨度更大。
“目前的情况,”庄屹的语速不快,“患者的精神图景主体结构被基本腐蚀,腐蚀物不是目前已知的任何一种精神力污染。它会渗入进患者的原始结构里,跟图景自身融在一起,你要剥离它,等于是连图景一起撕开。”
他调出了一组对比图。左边是正常S级哨兵的精神域扫描,右边是卫珩的。正常的那个结构清晰,层次分明。卫珩的像一张被泡烂的纸,能看出来原来有字,但字和纸已经分不开了。
“你做的应急处理我看过了,腐蚀区域和完整区域的交界线上有一层精神力封堵,手法很干净,把蔓延速度压下来了大概三分之二。如果没有这层封堵,他撑不到送进来。”
应怀川没有说话。
庄屹看着他,应怀川从进入会诊室到现在,他的视线一直在靠墙那块监控屏上——特护病房的实时画面,卫珩躺在那里。
他看着这张脸,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应怀川。那是二十多年前,总院接到塔的会诊请求,一个刚被收容的七岁孩子,向导,精神域存在大面积损伤,请总院精神域科派人前来评估。
打开精神域扫描图的时候,他愣了——这不是意外损伤,这是有计划的、系统性拆解。
觉醒者少,向导更少。整个联邦的哨兵与向导比例长期维持在二比一左右,有些年份更差。这个数字背后的意思很简单——永远有一半的哨兵找不到向导。而向导对哨兵的作用不只是精神域维护,更是天然的吸引与锚定。一个向导可以稳住多个哨兵,一个足够强的广域向导可以压制更多哨兵。
谁控制了向导,谁就控制了哨兵。这不是理论,是权力逻辑。而后,一个大胆的计划被提出——向导觉醒计划。如果能批量制造向导,那就等于拥有了一支不需要忠诚也能被驱使的哨兵军团。
联邦做过。帝国也做过。两边都投入了大量人力、资源,试图破解向导觉醒的机制然后在普通人身上复制。方法很直接——拆解刚刚觉醒的向导的精神域,研究结构,找到觉醒的关键因素,再移植到普通人身上。实验持续了很多年,实验体死了一批又一批,最后所有研究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普通人的精神域不具备向导觉醒的条件,无论通过什么手段刺激、改造、重塑,都不会产生真正的觉醒。
计划终止。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没有产出。
终止之后两边的反应也是一模一样——全面封控。觉醒机制的研究被列为最高级别禁区,所有相关数据封存,未经授权的研究按叛国罪论处。联邦和帝国在几乎所有事情上都是对手,唯独在这件事上不约而同的达成了一致:既然向导觉醒计划失败,那就要保证觉醒后的向导不被研究。
至于中立星域,那些不属于任何体系的角落里,向导觉醒实验从来没有真正中止过,只不过从明面转到了地下。两边都知道,两边都放任——他们也想知道,这项研究是否会有意想不到的突破。又因为中立星域没有统一的管理,那些觉醒者也不会被统一登记,有些人觉醒之后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他们就是最好的实验材料,最疯狂的时候,一个刚觉醒的向导甚至可以卖出够一家人吃一辈子的价格。
庄屹在总院的这些年,前后经手过十几个被从救出来的向导,他们的精神域都被拆解过,手法不尽相同,但目的都是一样的:试图找到觉醒的源头,试图复制。
这十几个人里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两成。精神域有自我保护机制,但保护有极限,超过极限精神域就会瓦解。并且,经历过那种事的个体,活下去的意愿本身就很低,而精神域的修复又需要意志的驱动,意志没了,修复也停了,就只剩死亡。
应怀川是庄屹接手过最小的,他当时的判断是:再晚几年,这孩子的自修复会跟不上累积损伤,精神域会进入不可逆的瓦解。
他在评估报告里的建议是:该个体精神域损伤严重但自修复机制异常顽强,建议塔方以维护性治疗为主,不做侵入式干预,给精神域自行修复的空间。
之后他做过几次随访,每次去,塔的治疗师都会跟他聊几句这个孩子的情况——非常孤僻,几乎不跟任何人交流,但极其聪慧,基础课程的进度远超同期学员。
他跟塔的治疗师说:“一个经历过这种拆解的向导,只是性格孤僻一点,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再后来他去了方舟号。
前线的事情把他的注意力全部吸走了,那个孩子被压到了记忆深处。直到方舟号上开始有成批的哨兵从同一个战区送回来,精神域上都有同一种手法的应急压制痕迹——五感通路被封堵,精神域震荡被广域精神力兜住,手法很干净。
第一批他没在意,前线向导做应急处理是常规操作。第二批他注意到了,压制的精度比上一批更高,进步的速度不正常。第三批送来的时候,他问了前线的人,这个广域向导是谁。
回答是:一个十五岁的S级广域向导,叫应怀川。
庄屹当时坐在方舟号的医疗舱里,想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小孩,七岁,一个被自己父母卖给实验室,精神域被拆得千疮百孔,眼睛干净得什么都没有的人。
十五岁,S级,精神域还在长,一个天才,一个被拆碎了又自己长回来、并且还在以不可思议速度成长的天才。
现在回到会诊室。
那些经过拆解又活下来的向导,他们无一例外地跟人隔着一层东西。不是冷漠,是连接不了,精神域被反复侵入过的人,本能地排斥一切靠近,哪怕是善意的、安全的。这不是性格问题,是精神域的自我保护写进了底层代码。
二十多年前那个小孩符合这个这点。
现在坐在会诊室里应怀川,不看数据,不看模型,只是看病房里躺着的那个人。
庄屹在心里修正了判断,然后他收回视线,把对比图切到下一组。
“腐蚀的问题,你的封堵给我们争取了时间,按目前的蔓延速度推算,治疗的窗口还有三到六周。但问题不在腐蚀——”他顿了一下,“是患者的五感通路。”
赵沛一直没开口,这时候他把自己那边的数据调了上来。全息投屏切换,卫珩的精神域模型被压到左侧,右侧展开的是一组五感通路的实时监测图。五条线,视觉、听觉、触觉、味觉、嗅觉,全部挤在顶端附近。
“正常情况下,精神域手术之前我们会先做五感压制,把哨兵的感知压到10%以下再进去操作。但患者的五感压不下来,”全息图上,最低是味觉,87%,“现在这个数据,已经是镇静剂拉到安全剂量上限的结果。”
赵沛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但最后还是直接说了。
“在他目前的状态下做任何侵入性治疗,他的五感会全程接收,几乎没有衰减,所有感知通道同步过载。每一次操作对他来说都是——放大十几倍版本的活刮。”
“剥离腐蚀物需要进入精神域深层,操作时间不会短。他撑不了多久。”
会诊室安静了几秒。
应怀川的视线终于从监控屏上移开了,他看着对面两人,“我跟他的匹配度是98%。”
会诊室安静了一会。
在精神域学说里,匹配度越高,向导的精神力对哨兵的刺激越低,五感干预程度更深。98%,应怀川的精神力对卫珩的五感通路来说几乎不构成任何外部刺激,并且,应怀川的精神域对卫珩还是天然的安抚剂。
赵沛忍不住看向应怀川,又看向监控屏里的卫珩。
庄屹没有赵沛那么大的反应,但他的沉默变了质地,98%,一个几乎只存在理论上的数字。
“如果匹配度属实,”他的声音很稳定,“你的精神力进去,对患者的刺激是最低的,也可能是当下唯一可行的方案。”
他看着应怀川,“但你必须把自己的精神域打开,替代镇静剂给患者做安抚,可你打开了精神域,患者那边的污染会顺着过来。”
应怀川没有什么反应,“我知道。”
庄屹点点头。
“赵主任,”他说,“把患者的数据发到我终端上。方案要重新做,按98%的匹配度来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