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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哨兵静悄悄 第一天。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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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
冰箱里多了吃的,浴室里多了一把牙刷,床头柜上放了一个备用通讯终端,卧室椅背上搭了一件不属于应怀川的外套。
睡一张床,右边卧室门没有被碰过。
第二天。
厨房台面上多了一套调料,洗碗池旁边挂了一块新的擦手布。餐桌上中午出现了两菜一汤和两副碗筷,晚上桌面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留。
客厅沙发的靠垫被翻了一面,茶几上的数据板被挪正了两厘米。
一张床,右边卧室门没有被碰过。
第三天。
浴室的毛巾从一条变成两条,洗漱台上的东西被重新摆过了——牙刷在左,杯子在右。淋浴间的排水口被清理过。
一楼的餐桌上多了一瓶从外面带回来的水。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商业街便利店买的。但那个瓶子的位置刚好在客厅沙发能看到的角度。
门口的鞋多了一双。
一张床,右边卧室门没有被碰过。
第四天。
冰箱里的食材换了新的,旧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处理掉了。厨房多了垃圾桶,餐桌上照样出现过饭菜,照样在某个时间点消失得干干净净。
应怀川椅子上那件搭了三天的外套被挂进了衣柜,衣柜里的衣服被按某种顺序重新排列过。
二楼走廊的灯泡前天开始偶尔闪,今天不闪了。
一张床,右边卧室门没有被碰过。
第五天。
军部的特殊渠道包裹到了,很小。一张面部重构贴片。
卫珩把贴片贴上去,对着浴室的镜子,一张陌生的脸看着他。轮廓不同,五官不同,瞳色不同,但眼睛的神态藏不住——那种安静的、冷的、只在看某个人的时候才会化开。
他把贴片取下来,收好。还不急。
一张床,右边卧室门从头到尾没有被碰过。
宴会在东岸金融区一栋私人会所的顶层。
落地窗从地板一直开到天花板,珀拉星的夜色被框在里面像一幅画。海面上的极光从远处铺过来,随着海浪轻微晃动,像被揉开的颜料。室内灯光调得很暗,照不清人脸上的细节,但能把轮廓和姿态衬得很好看。这种灯光适合喝酒,适合说话,适合在半明半暗里交换不该交换的东西。
应怀川坐在陈总左手边,茶几上摆着酒,陈总今晚喝得不少,手的力度比平时重一点,搭在肩上的位置也比平时低一点,指尖偶尔滑到锁骨下方。不是刻意的,是酒精让他的分寸感松了。旁边的人都在聊天,没有人注意到这只手的位置。
应怀川注意到了。他没有调整坐姿,没有不着痕迹地偏开,他让那只手待在那里。沈迟不会躲,沈迟是被养着的人,金主的手摸到哪里都是应该的。
酒杯里的液体是琥珀色的,在暗光下显得很深。他今晚喝得很慢,一杯酒从坐下到现在只少了三分之一。不是不能喝,是沈迟的人设不该喝太多——安静的、乖巧的、陪着金主但不抢风头的年轻人,微醺可以,喝多了不行。
周围的对话声混在一起,笑声偶尔从某个方向冒出来,然后沉下去。冰块碰杯壁的声音。高跟鞋踩在硬木地板上的声音。有人的香水味太浓了,甜得发腻。
罗岑坐在对面那组沙发上。一周前他的两个S级保镖被人干掉,但他仿佛并不受影响,笑容依旧得体,说话滴水不漏。
应怀川撇过他身边的女伴,年轻、漂亮,妆容精致,但她的精神网均匀地铺在周围大约十五米的范围里。一个向导,布下感知网接收范围内所有的精神力波动。
罗岑很担忧别人打探他。
陈总的手又往下滑了一点,碰到了衬衫第二颗纽扣的位置。应怀川用空着的左手很自然地覆上去,把陈总的手轻轻带回到肩膀上,动作很轻柔,像是在撒娇,也像是在说"别在外面这样"。
陈总笑了一下,没有在意。
应怀川的目光移到了窗外,经过了一个叫方澜的女人,四十岁出头,珀拉星本地人,经营一家"远洋中转"的物流公司,做星际快递和小宗商品运输。合法注册,正常纳税,业务覆盖珀拉星及周边三个星系。
MR-12从混乱星域直飞珀拉星,这种东西不可能以真实品名清关,一定要混进正规物流的货物里才能进港。航线是直飞,交接点必然在珀拉星轨道附近。但珀拉星轨道空域有常规巡航和扫描覆盖,什么时段哪片区域有空档、怎么避开扫描窗口把货接进自己的船、进港之后怎么让舱单对得上,这些不是有船就能干的事,只有长年在这片空域跑的本地物流公司才摸得清。
应怀川从掮客手里买了一张珀拉星本地做灰产走私的物流公司名单,名单上有二十几个名字,从走私路径、走私物品、接单习惯、私人仓储等方面一个个排除,最后剩下的名字不多。远洋中转就在其中。
方澜今晚状态很正常,情绪波动在社交场合的正常范围内。她跟人聊天,笑,喝酒,偶尔看通讯器,看不出任何异常。
应怀川抿了一口酒。陈总在旁边跟一个做地产的人聊珀拉星北岸的新开发区,声音不大,语气轻松。他偏了偏头,做出在听的样子。
然后有人来了,姓吴,圈子里一个热心的中年人,什么局都喜欢牵线。
“陈总——”姓中间人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人,“给您介绍一下。陆沉,阿瑟尔星陆家的,前几天刚到珀拉星,替家里这边考察考察贸易渠道。刚满二十三岁,年轻人,不太爱说话,但人挺好。”
陈总放下酒杯,笑了一下,“陆家?阿瑟尔的?我跟你们家老三打过交道,上次在卡萨雷斯碰见的。”
他站起来,伸手。
陆沉跟他握了一下,“三叔跟我提过您。”声音不热络也不冷淡,是那种被家族教过基本礼仪但没打算多聊的分寸感。
陈总不在意,他见过太多这种家族里出来的年轻人,端着架子是正常的。
“来珀拉星玩就放松,有什么需要跟我说。”陈总拍了拍陆沉的手臂,然后偏了偏身,“这是沈迟。”
应怀川站起来,看向对方。
一张没见过的脸,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很干净,长相是那种一眼看过去觉得好看、但说不出具体哪里好看的好看。眉眼之间有一点冷淡,不是刻意的,更像是天生不太会笑。他穿着深色休闲装,站在那里,像是对周围所有人都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七天,到极限了。
应怀川朝陆沉伸出手去,“沈迟。你好。”得体的、沈迟的、不远不近的微笑。
陆沉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伸手握上来。结束时,指腹在应怀川的掌心上轻轻勾了下,像是不小心。
应怀川的表情没有变,手松开,点了下头,坐回沙发里。
陈总也坐回去了,手重新搭上应怀川的肩。吴姓中间人笑着说了句什么,带着陆沉往下一组沙发走了。
陆沉的步子不紧不慢,很轻松。
应怀川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应怀川推开门的时候,一楼的灯开着。不是大灯,是餐桌上方那一盏,暖色的,亮度压得很低。厨房是暗的,客厅也是暗的。整个一楼只有餐桌那一小块被照亮了。
卫珩坐在桌边,像在吃什么。应怀川没在意,他往楼梯的方向走,脚踩上第二级台阶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话。
“不吃点吗?做了好久。”
应怀川停了一下,从楼梯上往下看,卫珩坐在灯光边缘,手里拿着勺子,刚从碗里舀了什么但没送到嘴边。他的脸抬起来了一点,但没有看向楼梯的方向。眼睛低着,睫毛在脸上落了一小片阴影。
桌上两碗粥。一碗在卫珩面前,喝了一半。另一碗在对面,没动过,勺子搁在碗边。
白色的,稠的,能看见里面浅粉色的壳肉,白色的鱼段,几点葱花浮在表面。
六个小时。
这个数字突然跳了出来——卫珩在南区说过三次。第一次他没在意,第二次他记住了数字,第三次他查了一下制作流程——不是好奇,是确认对方有没有夸大。没有,确实六个小时。然后这个数字就归档了,再没被调用过。
他看着那碗粥,表面刚刚开始凝住,还没结膜,勺子碰一下就会散。不是刚出锅的状态,也不是放凉了的状态,是刚好放了十几分钟。
宴会八点开始。陆沉九点十五左右到场,十点之前离开。现在凌晨十二点四十。
六个小时,一场宴会,误差在分钟以内,任务规划能力倒是没退步。
应怀川收回目光,继续上楼。
卫珩低着头,勺子舀起一口粥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