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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综艺·第四、五、六天 晚上停机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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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停机之后,别墅安静下来。
程亦鸣去找摄像老师要盒饭,摄像老师递了两份给他,没多说什么。
他拿着两个饭盒往回走,看见一楼走廊尽头的小房间的门缝有光。他停了一下,走过去推开门。
应怀川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房间没开大灯,只有墙角一盏落地灯。他的左臂搁在扶手上,纱布换过了,右手垂着,矿泉水瓶放在脚边,没拧开。
他在看墙上的一幅画。
程亦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张星域图,印刷的,挂在墙上大概是设计师觉得好看。全星域所有主航道、主星系、军事驻点、民用航线都标在上面,不算精确,但大致框架是对的。
程亦鸣在门口站了会,他太熟悉这个画面了。
军部每次作战之前,指挥室里投出三维星域图,所有人在等应怀川的部署方案。应怀川就是这样——坐着,不说话,眼睛盯着地图,有时十分钟,有时两个小时,没有人敢打断他。他盯完了,开口,每一句话都是结论,没有推演过程,没有犹豫,没有"我觉得",只有指令。
现在没有三维投影,没有指挥室,没有战场,只有一张印在墙上的装饰画。但应怀川的姿态一模一样。
应怀川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看那张图。
程亦鸣走进去,把一份盒饭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自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开另一份,吃了两口,“下午那些事?”
应怀川没回答。
程亦鸣又吃了一口饭,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应哥,你在看哪里?”
应怀川的目光停在星域图的某个区域,不在联邦,不在帝国,是星域图上最灰暗的那一块——不属于任何势力,没有驻军,没有法律。
他没有回答。
程亦鸣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他认出了那片区域。他把饭盒放下了,“我以为你解决完了。”
应怀川没有说话。
程亦鸣看着他的侧脸,落地灯的光从上往下打,他的表情很冷。
“需要帮忙吗?”
应怀川没看他,“不需要。”
程亦鸣点了下头,没有追问,拿起盒饭继续吃。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应怀川始终没有动那份盒饭,他的目光钉在那片边缘星域上。装饰画上的几个小点,不知道代表几颗星球,不知道藏着什么。
程亦鸣吃完了,把空饭盒合上丢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应怀川还是那个姿势,跟军部的时候一样。
程亦鸣把门带上了。
程亦鸣回到房间。霍南舟躺在床上嚼薄荷糖,看到他进来扫了一眼,“盒饭好吃吗?”
程亦鸣没有回答。
霍南舟嚼了两下糖,没继续问,但他的眼神多停了一秒。六年的长期链接,程亦鸣情绪稍微不对他就知道,不需要感觉链接,看脸就够。
“怎么了?”
“没事。”
霍南舟把薄荷糖咬碎了,“应哥是不是坐在一楼书房?”
程亦鸣看了他一眼。
“只有那间房里有地图。”
程亦鸣没沉默了一会儿,“应哥很快会走。”
霍南舟没有反驳,“应哥决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
程亦鸣坐到自己床边,“你也看出来了。”
“你画我猜B组第二轮。”霍南舟说,“他从‘适配率’那道题开始就不动了。”
适配率。那是第二轮中的第三题,宋凛画的,没人猜出来。
程亦鸣沉默了一下,“你在对面闹成那样,还看得到他的状态?”
霍南舟笑了一声,“我闹我的,又不影响我听。”他顿了顿,“他心率慢了,从‘适配率’那道题开始,每分钟大概降了七八下。不是走神那种慢,是——”他想了想怎么形容,“每次大型任务前,他坐着不动,心率就是这个节奏。很稳,很慢,很冷。”
程亦鸣不说话。
“他下午就是那个状态。”霍南舟把糖纸揉成团,扔到床头柜上,“他在想一件很具体的事,不是回忆,不是走神,是在分析。”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卫珩今天晚饭没出现。”程亦鸣说。
“他出现不了。”霍南舟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同情,“应哥要走这件事,他比你更早意识到。”
程亦鸣看着他,“我们要做什么?”
霍南舟双手枕到脑后,看着天花板,“我们做什么不能阻止应哥,别白费力气了,还不如看看卫珩会做什么。”
程亦鸣皱眉,“你觉得卫珩会找应哥?”
霍南舟沉默了一会儿,“你们向导永远不明白这件事。”
“什么事?”
“你们学过,课本上写得清清楚楚——哨兵对向导的依赖是生理性的、不可逆的、不讲道理的。你们考试都考满分。”
程亦鸣没说话。
“但你们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感觉。”霍南舟的语气罕见的平静,“你觉得你知道,其实你不知道。你以为那是一种习惯,一种偏好,一种可以用理智控制的东西。”
“不是。”
“卫珩跟应哥深度结合过。链接断了三年,精神域碎过一次,被纪秋宁的临时链接勉强兜着,又被应哥碾碎修好精神域丢在一边惩罚。”他停了一下,“你觉得经历了这些,他就不认应哥是他的向导了?”
程亦鸣没接。
“链接断了,人还是他的。被丢下了,他还是应哥的哨兵。这个东西不是深度链接断了就没了的。”
程亦鸣靠回去,安静了很久,“所以你的意思是等。”
“等。”霍南舟说,“卫珩撑不了太久。”
灯关了。
第五天,厨房修好了。
导演重新排了流程,照旧抽签分组做饭,节目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应怀川被分到采集组,不用碰厨房。
这一天没什么特别的。
第六天,白天的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
应怀川话比前几天更少了,卫珩跟他的动线从不交叉。程亦鸣什么都没做,霍南舟什么都没说。
第六天晚上停机之后,应怀川从侧门走出去。
月亮快满了。别墅后面是一片缓坡,他沿着坡往上走了,走到别墅变成远处一团灯光,站住了。
风很大,纱布翻着边,他没管。
卫珩比他晚了二十分钟。
不需要找。十七岁在军部第一次见到应怀川,十九岁深度结合,二十五岁链接断裂,断了三年。但心跳是不会忘的,那个频率刻在他的听觉最底层,比他自己的心跳还熟。
他从坡底走上来。
应怀川站在坡顶,逆着月光,风把他的头发和纱布一起吹乱了。
卫珩在三米外停下。
他看着应怀川,月光太亮了,那张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清楚。
他跟这张脸相处了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