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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草船装大鱼,必死无疑   人离开 ...

  •   人离开后,荀谚带着药箱来到众人跟前,对宋鹤鸣道:“宋师姐,换药我不方便,还得麻烦你了。”

      “我正有事要出去,你看裴师伯的学生在不在,他们应该也认得楚药。”

      她说完就回到与司元同住的卧房,看了司元一眼,没说话,背起重剑离开。荀谚找到了裴问容门内的一位师姐,托她换药。换药时她还问司元:“我们两波人才分开两天,你怎么就受这么重的伤。”

      司元嘿嘿笑了下:“我没注意嘛……”

      师姐:“难怪外面说话这么难听,你都没骂回去。荀谚刚才在屋里,也听到了吗?”

      司元点头。其实她觉得关于自己的那些话,其实也没说错,她也没必要去骂。

      她自我定位就是个蛮夷,虽然进了青越山,泉音也没拿关中礼法那套来教化她,说明当蛮夷也不是丧尽天良的恶事。

      关于荀谚的那几句闲话倒是听戳人心口。

      “师妹,我见你好像从入山起就一直戴着它。”师姐看着黑色手衣将她整个左手到整个小臂都包裹得严实,好奇地问:“是西南那边的习惯吗?”

      司元已经被问过很多次了,自然而然地伸过去,道:“我们玄山有刺青的传统,不过关中人似乎有些忌讳,我便遮了。师姐要看一下吗?”

      师姐应该是好奇良久,也没多客气,一边说着给师妹松缓一下肌肉,一边把那手衣轻轻脱下来,就看到了颜色略淡的刺青,她仔细瞧着,道:“这刺青可有什么寓意?我怎么觉得像堂溪师叔之前给我们看过的……什么文典。”

      “玄山一带原本是没有文字的,这些都是当地的一些记事纹样,寓意……长寿?你们这边应该是这样说。”这句话她也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师姐还要问点什么,就听到外面响起阵阵争吵,原来是荀谚跟人打起来了。

      “一群不省心的孩子,让人看笑话。”师姐给她戴好手衣,便出去拉架。

      司元躺回去忆往昔,没有想这刺青何时来的,而是想着跟青越山的缘分,这还得追溯到她十四岁那年。那时她自滇国到秦朝荆楚之地,只要不开口,其实看不出她从西南来,因为她并不是标准的西南蛮夷模样。

      大老远跑到此地,她只不过是为了秦一统六国前与人的君子之交——其实是一剑之仇。她揣着刀过来,四处一打听,发现这仇家年纪轻轻,刚刚暴毙。此人对司元来说,有一恩半仇,本来捅一刀就能解决的恩怨,一下子就成了场生死债务,她还倒欠这死人半恩。

      听闻楚国尚在时,有巫祝可通阴阳,司元想问这死人可有遗愿未了,她要还清这恩情。可那巫祝说,此人虽方死不久,却早已魂飞魄散,只能感受到一些遗恨。

      巫祝说得轻松,仿佛并非诡事。她细问才得知,从古至今,从渔阳到百越,从蜀郡到会稽山,总有些修士在二八左右就走火入魔,紧接着暴毙身亡。她的这个恩仇人能自己撑到二十余,已然喜丧。

      有此体质者,为坤泽。那遗恨,应是短寿之怨。

      “坤泽?”司元第一次听到这说法,此时她说话的腔调还有些滇里滇气,“我就认得修行的人靠性灵过日子,收得到山野池泽的气息便做得修士,哪晓得还要分不同体质嘎?”

      “真蛮夷也。”巫祝道,“自平王东迁后,妖祸周女乱道,使天下修士分化三类,一曰中庸,二曰乾元,三曰坤泽。中庸者,修士常人也,修行无异变,虽缓而稳。乾元者,修士多贪痴也,神意易生乱,意乱不若自律,自律不若自洁,乾元自洁者修为略胜中庸。坤泽者,修士英才也,然朝菌躯承春秋灵意,如草舟载鲸,顷刻覆焉,魂魄骤散。乾元坤泽,皆有灵息,互相诱引,中庸不察……”

      司元听了半晌者也者也,只听懂了草船装大鱼必死无疑。

      恩怨已随斯人去,她不再惦念,没事就在此地的宗门大灵泽听那些道修和墨修讲学,听了两年,得了些教化,听说了世上还有什么乾元无情道,以及坤泽长生术。

      二者只在仙门青越山有传授。

      在楚地待了两年后她一路北上直至燕地,见朔兵阁的杀伐之阵,偷师未遂,吃了一记幻术。幸得朔兵阁小少主荀谚救命,连连表示从此走正道学正法。

      这位小少主正准备前往仙门青越山。

      原来是仙门青越山为奉始皇一统之策,提前在今年展开入门考核。一般修士要上山,需要宗门的引荐信物。而她的小宗门这几百年里没出一个能入青越山的,根本不知道这种传统。

      不过这位小少主提了一句,青越山时常会让仙师在关中讲学,若能得仙师青眼,入仙门也方便些。

      因这一句话,司元入了关中。此地宗门为律统阁,她发现律统阁墨修与燕地的墨修异曲同工。想起上次偷师未遂,她有些心痒。

      这么些年好歹在楚地也受了些教化,知道世人都讲个名正言顺,于是她想以西南玄山修士的身份正儿八经地与律统阁沟通。

      结果被骂了一声蛮夷赶了出来。

      司元见怪不怪了,正路她也走不习惯,于是心安理得地用偷师学来的幻术迷住了几个律统阁的修士,在律统阁藏了些日子。

      正巧,青越山真下来了一个仙师。

      更巧,这仙师要来律统阁。

      不巧,她看这漂亮仙师入了迷,被人识破幻术,直接被广而殴之。可她在各地混了这么些年也不是吃干饭的,当即铺阵抵抗,竟能防御住这杀伐横肆的秦阵。

      这引起了仙师堂溪述的注意。

      司元见这位仙师眉眼温润冰清玉洁,一身仪容下来堪是风姿绝尘,又差点看迷了。

      “守御之阵多出于楚宋,你是楚地墨修?”仙师开口。

      “不、不是。”她心跳乱了又乱,此时她惊人的学习天赋已经从偷师延伸至学舌,言语间肖楚肖燕,滇味儿反而见不得几分,“我出自西南玄山,杂糅百家,非楚非墨。”

      堂溪述稍显意外:“玄山临近魔域,莽荒之地,你能得楚墨阵法,何人所授?”

      “我有一友……一恩师,原是楚人,授我楚阵。”

      “燕地衡修之幻术,何人所授?”

      “无人传授,吃了一记,愤然偷师。”

      周围律统阁修士哗然,或戏谑或抽气。而这仙师竟然面露欣慰,笑意温和:“西南有英才如此,是滇国之幸。若能入我青越山,则是大秦之幸。”

      仙师良言温语,嗓音也极为好听,哄得司元找不到北。好似她前十几年都在当荒林野人,骤闻仙乐,以为神谕。

      这个青越山她必定要去,必定要入门,为了替坤泽求长生。

      也为了多听这神谕。

      可惜这一年来长生术没摸到门路,也因种种缘由,她还不得不拒绝成为堂溪述的首徒。当初若非堂溪述提出让律统阁把司元记为访学修士,她恐怕怎么也没资格参加青越山考试。这一年来堂溪述非但没计较她让自己在拜师会上当众丢了面子,还颇为关照她,外人难猜司元跟荀谚谁才是他的嫡传学生。

      司元更觉得是他想挖师尊泉音的墙角。

      ·

      可能是被人念着,在沧芜泽宴席上的堂溪述轻咳几声,掩着刚才要打没打出来的喷嚏。

      倒不真是什么感应,实在是廊下燃着的那几盆苦蒿熏得人嗓子发燥。

      沧芜泽的苏宗主在刚开始就因为有青越山修士在当地负伤而频频抱歉,中间奉承不断,现又以为伙食不合人家口味,又是致歉连连。堂溪述第一次跟小宗门打交道,被奉承过了头,尽管平时多些矜贵性子,此时也有些不适应。

      大灵泽继承了楚地前不服周后不服秦的叛逆精神,向来不待见始皇认定的仙门正统青越山,依然保留着巫的传统,不求所谓仙道。但自从推行书同文政策,各地文化交流壁垒渐弱,楚地不少巫也兼修仙道,其他地方的宗门心照不宣地把“巫”当作与墨修、儒修等并列的一种法门,归属于仙道之内。

      至于为何对青越山的堂溪述此人接受良好,一是因为他阵法确实精绝,另一个原因在于堂溪氏与楚地多有渊源,堂溪述也算楚王故臣之后。

      “听闻小仙君们从妖修那里获得骸骨半副,送到了大灵泽,不知仙师可见过了,可有何高见?”苏宗主问。

      堂溪述:“仓促一见罢了,巫修诸事在下不通,恐难协力。”

      苏宗主:“大灵泽做事利索。骸骨送过去后,我们沧芜泽去清理残余的妖修据点,另有些发现,还未来得及向大灵泽传话,只好劳烦仙师代为转达。”

      堂溪述颔首。

      “这附近的妖修两日前试图招魂,祭仪痕迹尚在,我们还拾到一些卜辞。”苏宗主让人呈上一片兽骨,“仙师遍阅古籍,想必识得上面的字迹。”

      这是半块鹿的肩胛骨,边缘被火烧过,焦黑处泛起一层油脂般的光泽,背面有灼孔,裂纹从孔眼辐射出去,形如蛛网。

      堂溪述接过细看,脸色逐渐严肃。他将兽骨轻放回去,没有看苏宗主,而是盯着眼前的食案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着情绪,随后才带着歉意开口:“字迹虽新,但文字太久远,在下难辨其中义理。”

      食案上的油灯跳了一下,夜风从竹帘缝隙里钻了进来,带着外面的水腥味。

      苏宗主:“周女。”

      他见堂溪述不做反应,继续说:“那些妖修,恐怕在为妖祸周女招魂。”

      “昔日周女祸乱镐京,平王东迁后她带后人逃亡西南,祸及巴蜀至哀牢山,形成魔域。”堂溪述看向苏宗主,眼里带了些警示,道,“魔域一带有炼尸邪法,而招魂应当是楚地巫修的法门。宗主,你是认为,大灵泽治下,有楚地修士勾结精怪滥修妖道不算,还勾连魔域邪修,企图让妖祸现世?”

      苏宗主苦笑:“在下岂敢追责主家。可此事牵连甚广,又涉及一些秘闻,虽只是猜测,但终究令人悬心。”

      “宗主慧眼独具。”堂溪述心里有事,只随口敷衍,看天色已深,准备去学舍看望带出来的那些学生。苏宗主不再挽留,只让他带兽骨回青越山,以助仙门整理周女历史的事业。

      ·

      窗外的蝉早歇了,换成了一波又一波的蛙鸣,咕呱咕呱都闷在夜雾里。司元昏睡一会儿醒来,就看到堂溪述在一旁的桌案边坐着,周围也坐着几个师兄师姐,宋鹤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她活动了一下嘴唇,一开口声音就在劈叉:“师叔……嗬……”

      宋鹤鸣赶紧过来喂水。她喝了两口,先谢了师姐,然后道:“炼尸、炼尸是魔域的邪法,我见过。”

      “我们正好谈到这里,你不要着急。”宋鹤鸣道。

      堂溪述过来,伸手试着她的灵脉,确认无虞后收手。靠着她的床榻,提问:“魔域炼尸之法分几类?”

      荀谚在一旁接过宋鹤鸣递来的水碗,放回桌案上,随后假装淡定地看过来。

      方才师尊问他的问题,他没答上来。

      “行尸、魂尸、药尸、本命尸。”司元道,“除了魂尸,其他炼尸之法需要剔除地魂。炼魂尸需要在人死后七日内,打散人魂,将天魂拘禁于尸身内一起炼化。”

      周围人都倒吸一口气。

      “若尸身不全,可能炼尸体?”荀谚问。

      司元:“残骸可做药尸。如果只是肢体残缺,可加以偃甲,炼作行尸。”

      宋鹤鸣恍然:“药尸、行尸,都要剔除地魂。但楚巫的招魂,需要以地魂召人魂。所以这招魂和炼尸之人,当属两伙。”

      司元的眼神在几人间茫然徘徊:“谁招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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