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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四司初试,锋芒初露引人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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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半月,倏忽而过。
这十五日内,新晋宫人无一日松懈。晨昏习宫仪、午间学史籍、暮晚抄规制,日日枯坐苦学,夜夜挑灯熟记。尚宫局的驯化,无声且残酷——磨心性、敛棱角、去骄矜,将外头千样性情、万般出身,统统磨成宫内一模一样的恭顺安分。
同批新人里,大半寒门女子谨小慎微、唯唯诺诺,只求安稳过关、落个寻常杂岗便可度日。唯有少数士族出身者,心底暗藏心气,暗中较劲,盼着能在初试中拔得头筹,挤进四司近差。
杜清晏便是其中最沉敛、也最藏锋的一个。
她从不争先卖弄,亦不随众懈怠。每日课业稳扎稳打,宫规烂熟于心,宫仪进退分寸丝毫不差,抄写文簿工整严谨,课业永远位列最优,却始终低调守拙,不显半分咄咄之势。
可越是沉稳有度、事事周全,便越是与众不同。
那日院中当众敲打她的资深女史,依旧对她心存芥蒂,日常课业挑错、差使刁难、言语敲打从未间断,总想逼得她慌乱失态、露出破绽,好顺势压她一头,贬去冷岗杂役。
奈何杜清晏滴水不漏。
守礼、勤勉、安分、恭顺,挑不出半分错处。
转眼至月末新人初试。
这是所有新晋宫人入宫第一场正式考评,由尚宫局统一规制、统一阅卷、统一定级,直接决定一月之后定岗分派。
优胜者,可入选四司储备,择入司记、司言、司簿、司闱近差,近身接触宫中文簿、传旨、籍册、门禁机要;
平庸者,留任教习房续训,做底层辅助女史;
拙劣者,直接贬出宫局核心,分发后宫各处做杂役苦力,终生难沾内廷权责。
一早,教习院落规整肃立。
今日主考并非普通教习女史,而是尚宫局司簿署下两名正七品典簿,掌新人定级权责,品级森严,神色冷肃,端坐堂上。
四司各司权责分明,其中司簿掌宫人名籍、廪赐升迁,新人定岗定级、档册录入,向来归司簿署管辖,规制最严、评判最公,也最容易滋生人为拿捏。
一众新人垂首立班,大气不敢出。
两名典官端坐案前,身旁立着数名掌级宫人、资深女史,各司誊写、巡察、监考之职。
开场巡察的,依旧是半月前引她入宫、对她心存偏见的那名女史。
今日她神色更冷,目光扫过全班新人,最后依旧稳稳落在杜清晏身上,带着一丝笃定的压制之意。
她不信,一个弃婚私入宫、心性桀骜的士族女子,能真正甘于底层规矩、经得起四司严苛初试。
考核分三项:宫规对答、宫仪进退、文簿誊写。
前两项众人皆是中规中矩,不出差错,也不出彩。
直至第三项文簿誊写、类目甄别,方才拉开悬殊差距。
尚宫局四司,各司文书体例截然不同:
司记掌出入文簿录目,讲究条理细密、条目分明;
司言掌传旨启奏,讲究措辞恭谨、章法规整;
司簿掌名籍廪赐,讲究字字精准、无错无漏;
司闱掌门禁管钥,讲究条目清晰、登记严谨。
今日考题,便是四司混简甄别誊录,需新人自行分辨体例、归类誊写、补全缺漏。
这题看似基础,实则极考悟性与细心。寻常新人受训半月,顶多熟记单一司署粗浅格式,很难兼顾四司体例,多半写得杂乱混淆、体例错乱。
堂上典官冷眼旁观,眼底早已预判大半新人只会平庸收场。
可轮到杜清晏落笔之时,局势陡然不同。
她执笔从容,落笔沉稳,卷面工整端雅,字字合规。四司混杂文书,她一眼便能甄别权属、分清体例,归类丝毫不乱,补全条目精准无误,录目条理清晰,章法进退有度。
不仅全无错漏,更难得的是——
她誊录的司言启奏文段措辞妥帖温润,合乎天后朝文辞规制;
她整理的司簿籍册条目细密严谨,堪比常年值守的掌级宫人。
满堂新人之中,仅此一人,通透四司规制、融会全局。
两名端坐的典簿对视一眼,眼底皆掠过一抹讶异。
他们见惯新人懵懂生疏、畏手畏脚,从未见过初入宫一月的新人,能对尚宫局核心四司权责体例熟稔至此。
阅卷片刻,左侧典簿指尖轻轻叩击卷面,出声点评,声线清冷响彻全院:
“入宫一月,便能通四司体例、辨各司权属,条理缜密,心性沉稳。此等底子,绝非临时抱佛脚,必是早有研读、暗自筹谋。”
一句点评,直接将杜清晏的资质,抬至同批新人最顶尖之列。
周遭同批宫人瞬间哗然,目光纷纷投向她,有艳羡、有震惊、有忌惮。
廊下监考女史脸色骤然一沉。
她本想借初试压垮杜清晏锐气,将她定成平庸拙劣之流,贬去冷岗。
万万没想到,这场考核,反倒让对方锋芒彻露、当众拔尖。
考核落幕,当日当堂出初榜。
同批三十余名新人,大半平平及格,数人拙劣待罚,唯有杜清晏一人,评级最优,列为甲等首名。
甲等首名,按尚宫局规制——
可直入四司储备名录,待一月终考结束,择优定岗四司典、掌副职储备。
这意味着,她跳过了漫长底层女史熬期,直接踏入尚宫局权力核心梯队。
榜单张贴的刹那,全院目光灼灼,嫉妒与忌惮悄然丛生。
而暗处廊下,一名身着青绿官衫、气度清冷、发髻规整一丝不苟的女子,静静立在阴影之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是司言署正八品掌言沈微婉,同批新人里最早站稳四司岗位、最受上层器重的年轻宫官,素来清冷高傲、最忌新人越级拔尖。
先前所有新人皆庸碌平庸,她从不上心。
可今日杜清晏横空出世、一战夺魁,硬生生压过所有同期,甚至胜过不少早入宫数月的受训宫人。
沈微婉垂眸看着榜上“杜清晏”三字,眼底掠过一缕极淡、极冷的锋芒。
尚宫局的资源、岗位、近差本就有限。
一人拔尖,便意味着旧人少一分出路;一人越级,便会触动固有层级的利益。
深宫最忌后来居上,最不容新人锋芒盖旧人。
杜清晏尚不知晓,她这场初试夺魁,看似是登天起步,实则已然为自己树起第一位对位劲敌。
考核落幕,当堂典官依例训话,定下一月终考的定岗规矩:
“甲等者,入四司储备,终考择优——
优者入司记、司言机要近差,次者入司簿、司闱值守。”
话音落下,杜清晏前路已然明朗。
她距离真正踏入四司、手握宫职权责,只剩最后一步终考。
可院中风气,已然悄然逆转。
先前轻视她、敲打她的教习女史面色阴翳,暗中打定主意,终考之前,必要寻错拿捏、百般磋磨,绝不容她顺利定岗核心四司。
同期宫人暗中疏远、孤立观望。
高位旧人冷眼紧盯、暗藏戒备。
锋芒初露,四面皆局。
杜清晏立于人群之中,依旧神色沉静,眼底无半分骄喜,唯有一片清明笃定。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次榜首虚名。
她要的,是四司定岗、立足核心、步步进阶,最终挣脱所有底层桎梏,真正手握自我命运。
风起尚宫局,新人锋芒初显。
无人能料,这场新人排位赛,即将搅动整座内廷四司的新旧平衡,一场更为凶险的终考博弈,已然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