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轮》扶舒亚

7、第七章

　　九娘没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其他人，事实上她也不认为自己要告诉什么人，只是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门去了，甚至没让夏花跟着，因为她怕人家觉得自己是哪家的小姐，不让她在医馆里头做事。

　　京中医馆自然有很多，九娘选的都是些小医馆，只是去了好几家，要么看她年纪小，要么嫌她是个女孩，不怎么听她说话就赶她出来了。她虽有太医教导，但学的时日太短了，能力也平平，还不如她从前在镇里当屠户来得简单。

　　她早有准备，也不泄气，只是在人家医馆门口探头探脑地看，自己默默地在心里认那些药材，被赶走了就换另一家。

　　九娘不知不觉间越走越远，竟见到有一家正在义诊的医馆。

　　这医馆小的很，夹在两个大铺面之间，一边是卖胭脂水粉的，另一边卖的是些家用，这医馆大门都不过两人并肩宽度，摆一张桌子便占了门面，挂着一块写着“和祥医馆”的小木牌做牌匾，要不是门前聚着不少人，九娘都没能发现这个地方。

　　也不好意思打扰人家，九娘照样站在一旁看着。来义诊的大概都是些穷苦人家，听那老大夫说了些病症，也并不抓药，只问他有没有别的法子好过些。

　　这老大夫耐心好，都一一答了。

　　九娘一直等到天色暗下来，门口的人都要散去了，那老大夫注意到她，主动问：“小姑娘，你要老夫替你瞧瞧吗？”

　　“不用。”九娘摇头，上前一步问：“你这医馆招工么？我要的钱少，不用包吃住。”

　　老大夫一愣，下意识要摇头，却有人先一步替他回答了：“你要多少月钱？”

　　九娘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医馆里头不知何时出来了个少年人，他倚门而立，身姿纤长消瘦，又着一身青衣，看起来有弱柳扶风之态。只需看他一眼，便很容易让人想到身体不好的种种体现，譬如面白如纸，唇色浅淡，眼底泛着淡淡青色，像是长久难眠。可他五官俊秀无害，面容柔和，在夕阳里蒙了一层淡淡的暖色，一双狭长凤眼眸光朦胧，令人望之生怜。

　　九娘自然就是这么想的，她觉得这少年仿佛纸做的人，瘦成这样，只要一推便倒了。

　　老大夫也吃了一惊，连忙站起来，回身去搀扶他，“小少爷，你怎么出来了？”

　　那少年轻轻拦下他的动作，轻咳一声，轻笑着看向九娘，“医馆里头不是还缺个伙计么？让她试试吧，我只能给寻常的三成。”

　　九娘自觉身体康健，小时候都不怎么生病，自然对他有两分怜悯，声音都放轻了，“你是什么人？这医馆的主人吗？”

　　这次老大夫回道：“他是我们的主家。”

　　九娘也吃了一惊，快言快语：“这么小的铺面，还有主家？”

　　老大夫十分不快地板起脸来，“怎么说这话！”

　　“那自然是有的。”少年却并不生气，反而接话道，“京城寸土寸金，这儿是我家祖业，已开了十多年，如今全由我做主了。我给你三成，你做不做？”

　　九娘不了解医馆里一般伙计的工钱，再说了她也不是很在意三成到底是多少，只是坦然道：“那我要偷师的。”

　　少年笑起来，奇道：“难不成还有不偷师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少年生得并不算太惊艳，但他一笑便好似有种雅致的风情，让九娘没法从他身上移开眼去，听他说话更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羞恼，脸上发起热来。

　　“你叫什么名字？”九娘盯着他的脸，想搞清楚吸引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萧晚，竹字头的萧，傍晚的晚。”他解释完了，却又反问，“你知道是哪几字么？”

　　九娘点了点头，她现在认识的字多了，当然知道。

　　“哦，还识字，那你多做些事，我多给半成，一个月半贯子铜钱。”萧晚似乎就有些累了，眼睫低垂下来，倦怠地道，“你若是愿意，明日早上晨时前来这。”

　　说完，他便转身往里间走去，脚步虚浮，看起来有些摇摇晃晃的，像是立马要倒了。

　　九娘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一个箭步上去，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认真道：“你没事吧？怎么走路都走不稳了？”

　　她语气神色都真挚，没有半点客套的意思，漂亮眼睛映照着夕阳最后一点光亮，隐隐像是一双金色眼眸。

　　萧晚看了她两眼，没有拒绝，施施然地靠向她，将重量全压了上去，“那你扶我进去吧。”

　　他虽是个少年人，这重量也不容小觑，可九娘都稳稳托住了，扶着他进了里间的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小小的庭院，里面有个正在收药的小童，看见他们立马过来接萧晚了。

　　“多谢。”萧晚的重量从九娘手中挪开了，他回眸来看九娘，含笑道：“你力气大得很嘛，倒是我占便宜，但我可不再给你加钱了。”

　　九娘翻了个白眼给他，“这么抠门，怪不得你只能找我干活。”

　　“我不是等到你了么？”萧晚朝她摆摆手，“天要黑了，小姑娘不走夜路，快回去吧。”

　　九娘想说自己不怕，她在山里的时候常一个人过夜，豺狼虎豹她都不怕，哪里会怕人呢？

　　但外头有人叫她的名字，原来是夏花自称是她姐姐，来找她回家去，九娘便转头出去了。

　　她走了没多久，老大夫也进院子里，姿态不似在外间那般随意，他恭恭敬敬朝萧晚行了礼，而后才低声问：“少爷怎么留下她了？”

　　萧晚还由身边的小童扶着，笑了一声，脸上的神色却很是淡漠，“她竟然能将人救下来，还斩了我的人一条胳膊，说不定身上有什么了不得的气运呢？我素来运气差，不如让我也沾沾这天大的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