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请留步》玉面小青狐

2、我会照顾她 葬礼的余烬

　　葬礼的余烬尚未散尽，小深的舅舅便寻了过来，面色为难地看着他：“小深，你跟舅舅走。渊儿我会送到福利院去 —— 她不是你亲妈生的，我能力有限，只能养得起一个。带你，就顾不上她。”
　　空气静得压抑，小深垂在身侧的小手紧紧攥起，良久才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得像淬了铁，一字一句道：“我会照顾她。”
　　舅舅无奈叹气：“等你将来有能力了，再把她接回来不行吗？”
　　“没有以后。” 小深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现在，就是曾经的以后。她是我在这个家，唯一的亲人了。我会保护她。”
　　舅舅看着他执拗的模样，最终什么也没再说，沉默地转身离开。
　　时值开学，秋风渐凉。小深临行前把妹妹锁在家里，备足几日的吃食，才早早背上旧书包，独自去学校报到。日子久了，邻里们看两个孩子实在可怜，便时常搭手照看，小深上学时，便由邻居帮忙照看着渊儿。
　　几个月过去，兄妹俩渐渐习惯了这般相依为命的日子。可小深不知道，一双贪婪的眼睛，早已盯上了父母留下的这处房产。两个年幼的孩子，根本无力守护这份最后的念想。
　　而这人正是小深的大伯。
　　这天，大伯找上门来，抖开一张欠条，语气蛮横：“小深，这是你爸妈生前欠我和你叔婶的钱。现在他们走了，就剩你和这个小丫头，我知道你还不起。这房子，只能卖了抵债。至于你们，西城有家不错的福利院，我们会帮你办好手续，尽快过去。”
　　小深怎么可能愿意。这是父母留下的家，是他和妹妹最后的根。至于欠条，他更是闻所未闻 —— 父亲早几年就和这些亲戚断了往来，其间恩怨他虽不清楚，却绝无可能突然欠下这般巨债。可当他看向欠条落款时，心猛地一沉 —— 那的确是父亲的笔迹。
　　他慌了，跑出去求邻居帮忙。可邻居们一见是大伯，纷纷退缩止步。人人心里都清楚这是强取豪夺，却没人敢站出来，为两个孩子挡一挡这场风雨。
　　当天，房子便被大伯以收债为名强行霸占。小深和渊儿，像两件无用的旧物，被粗暴地送进了西城福利院。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那时，渊儿还不到六岁。
　　陌生的铁门，冰冷的围墙，一进院子，便有一群孩子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小深心里泛起一阵涩然：这就是福利院吗？这些孩子，都和他、和妹妹一样，没有爸爸妈妈了吗？
　　渊儿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小小的身子缩在他身后。她不懂爸爸妈妈去了哪里，为什么很久都不出现，为什么她和哥哥被人欺负时，再也没有人来护着他们。
　　没过多久，一个工作人员领着他们进了一间屋。沙发上坐着一个身材臃肿的妇人，见了他们，立刻堆起夸张的笑：“哎呦，这就是新来的两个孩子？长得真俊俏，将来肯定有出息！”
　　她朝身后招招手：“小林，带他们去体检。”
　　又转头对着小深和渊儿，语气故作温和：“别担心，在这里好好待着，待遇好得很，孩子们都开心得很。而且经常有好心人来领养，你们俩这么好看，迟早会被好人家领走的。”
　　小深一言不发，只觉得这地方处处透着怪异。更让他烦躁的是接下来的体检 —— 这个年纪的男孩，没人喜欢被医生扎针。他刚撸起袖子，隔壁就传来渊儿哇哇大哭的声音，一声声喊着 “哥哥救我”。
　　小深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
　　还是这么怕打针啊。
　　一番折腾下来，两个孩子早已疲惫不堪。渊儿被抱去女生宿舍，夜里，小深独自躺在床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落下来。
　　家没了，房子没了，爸爸妈妈不在了，只剩他和妹妹，在这陌生的地方，不知未来何去何从。对未知的恐惧，对亲人的思念，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偷偷地啜泣。
　　黑暗中，忽然有一只小手轻轻拉了他一下。
　　小深抬起头，是隔壁床位的男孩。
　　“想爸爸妈妈了？” 男孩的声音很轻。
　　小深点点头，闷声应了一个 “嗯”。
　　沉默了很久，男孩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路离深。你呢？”
　　“我叫随陈。” 男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我爸爸姓随，妈妈姓陈，所以我叫随陈。”
　　说起名字的那一刻，他脸上是小深许久没有见过的、真切的幸福。
　　“来这里的每个孩子，以前都很幸福的。” 随陈顿了顿，又问，“跟你一起来的那个，是你家人吗？”
　　“是。” 小深的声音微微发颤，“她是我妹妹。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了。”
　　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以后，也可以把我当家人啊。” 随陈拍了拍胸脯，“虽然我们年纪差不多，但我比你先来，以后你叫我哥，我保护你们兄妹俩。”
　　小深心口一暖，正要开口，巡房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很晚了，孩子们快睡觉。”
　　他只好闭上嘴，重新躺好。
　　连日来的变故早已让他心力交瘁，可这一夜，在这冰冷陌生的福利院，他却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切的暖意。
　　在福利院待了半个月，小深渐渐发现一件怪事：总有孩子被领养出去，没过几天，又被送了回来。
　　他心里很是疑惑，这天一起玩耍时，忍不住问随陈：“为什么好多人被领养几天，就又被送回来了？”
　　“很正常啊。” 随陈不以为意，“有些大人将人领回去住几天，觉得不合适，就送回来了。”
　　小深愣住了。
　　这…… 是正常的吗？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说不上来。又追问：“那那些被领养走、没被送回来的，还和院里的朋友联系吗？”
　　“不联系。” 随陈的语气一下子低落下来，“我刚来的时候，也有个很要好的朋友。他被领养走之前，说安顿好了就给我寄信，可后来，一封信都没有……”
　　随陈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小深的思绪却早已飘远。
　　也就是说，从这里出去的孩子，要么被轻易退回，要么就此杳无音信。
　　这真的合理吗？
　　他看向不远处，渊儿正和随陈玩得开心，小小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小深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只要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用怕。
　　转眼深冬。
　　西城的冬天冷得刺骨，狂风在窗外呼啸，像一头咆哮的野兽。宿舍里生着火炉，孩子们挤在一起取暖。小林掀开门帘进来，一身寒气，哆哆嗦嗦地喊：“十二岁以下的，跟我走！有位大善人要来相看，要是被选中，以后就有享不尽的福气！”
　　孩子们被带到院长办公室。
　　一进门，小深的目光就落在正中央的男人身上。那人穿着一身贵气利落的中式太极服，身姿挺拔，及胸长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一看便非富即贵。院长和小林对他毕恭毕敬，小深心里清楚，这人权势不小。
　　等孩子们站定，院长才满脸堆笑地开口：“这位是潭牧明潭先生。潭先生想在咱们院里领养两个孩子，带在身边学艺。谁要是能被选中，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不知为何，小深心里莫名升起一阵不安。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那股莫名的烦躁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能下意识地紧紧攥住妹妹的手。
　　潭牧明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指向后排的小深：“过来。”
　　工作人员立刻把小深推到前面。
　　“叫什么名字？”
　　“路离深。”
　　“身后的是你什么人？”
　　“我妹妹。”
　　潭牧明点点头，转头便对院长道：“就他们两个。人我今天就带走。”
　　说完，他起身便朝门口走去。
　　小深心头一紧，几乎是脱口而出，大声喊道：“不行！”
　　所有人都愣住了。
　　潭牧明停下脚步，缓缓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压迫：“不行？”
　　小深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却依旧挺直脊背：“如果要带我和我妹妹走，就必须再带一个人。”
　　院长吓得脸色发白，急忙上前拉住小深，对着潭牧明连连赔笑：“潭先生，小孩子不懂事，您别听他胡 ——”
　　“可以。”
　　潭牧明淡淡开口，打断了院长的话。
　　满室皆惊。
　　他看向小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想带走的另一个人，是谁？”
　　小深毫不犹豫，抬起手，指向人群中的随陈。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依相伴，随陈早已是他认定的家人。孩童之间最纯粹的情谊，在这冰冷的世界里，格外动人。
　　潭牧明竟然答应了。
　　小深紧紧握住渊儿的手，又看向随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从此以后，他们三个人，再也不会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