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剑》聒貔

5、江十九和他的剑 小朋友春游

　　“江凌云你不睡觉你就去外面看看月亮，不睡觉的人不要打扰要睡觉的人。”江十九困的迷迷糊糊，伸手给江凌云掖了下被子。
　　“不要，我要睡觉。”江凌云不动了，找了个位置乖乖躺好。
　　但是没几分钟又不老实了，不是伸伸脚就是转下身。
　　然后江十九一把把人箍在怀里不让动了。
　　“睡觉，我还没成仙呢。”江十九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凌云翻了个白眼，心里大喊江凌云是个大笨蛋。
　　哪有剑灵需要睡觉的。
　　第二天江十九就拜别了师傅，并把田里几个快熟了的西瓜给师傅摘了下来。
　　“师傅你记得每天傍晚去给那几个不熟的西瓜浇水。”江十九絮絮叨叨，但师傅只会呼噜呼噜的吃着西瓜点头。
　　“切，馋死他得了。”江凌云拉着江十九的手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但其实别说江凌云，江十九也没怎么出过远门。
　　最远的一次莫过于当年找剑了。
　　所以江十九其实也对出远门这件事情有一点点兴奋。

　　剑修出门其实靠御剑飞行。但江十九不行，他不仅不能飞，他脖子上还坐着一个江凌云。
　　没关系，江十九觉得自己身体不错，毕竟他连基本功都练了几十年。
　　于是人白天赶路看风景，晚上客栈哄小孩。可谓是全能型好剑主。
　　“江十九，我不喜欢她们看我。”江凌云不高兴说道：“她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猫狗。”
　　“哎呀猫狗有什么不好的，猫和狗都很可爱啊。”江十九给江凌云夹了一筷子他拆好的鱼，笑眯眯的警告江凌云不许吐。
　　“我又不是猫狗，我是厉害的剑灵。”江凌云左看右看，再三向江凌云询问是否把刺拆了，得到江十九的保证后才小心翼翼的咬下一小块鱼肉慢慢咀嚼。
　　其实这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啊。江十九觉得自己有一种莫名其妙就想让全世界人都知道江凌云是个好宝宝的感觉。
　　他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的想法很离谱。
　　“好棒的小弟弟，会乖乖吃饭呢。”邻桌的小姐姐摇着酒葫芦过来，笑嘻嘻的对江十九说道：“你弟真听话，不像我弟跟个魔丸一样，还需要家里的奶娘喂。”
　　然后打量了下江十九，确认自己应该没有说错。
　　“少侠，这是你弟吧？”
　　不是儿子吧？
　　“是我弟，不过不是一个娘生的。”江十九看了眼江凌云，哈哈道：“我弟比我可爱多了对吧。”
　　“哈哈哈哈对，长大了肯定是个顶顶好的美人。”小姐姐为了博未来的美人一笑，爽朗的招来了店里的小二，手一挥表示把他们这桌的单也给买了。
　　“感谢大侠慷慨解囊，在下无言以对。”江十九掏出今天哄江凌云新买的松子糖给了小姐姐。
　　“不准给他江十九，这是你买给我的。”江凌云桌子一拍就打算把糖抢回来。
　　“哈哈哈我不要你的糖。”小姐姐眼珠一转便笑的无比慈爱，“让我捏捏你的脸就当抵这顿饭钱了。”
　　“怎么样？很划算吧小弟弟。”
　　江凌云看向江十九，又看向小姐姐，心中打量了一下后如同壮士断腕一般抬起脸。
　　没关系的，捏一下的。力气大不到哪去的。
　　结果小姐姐捏完之后略带谴责的看了江十九一眼，问道：“你弟弟咋没肉啊？”
　　“啊？”江十九觉得还蛮有意思的，毕竟他也很想知道江凌云能不能给它喂出二两肉来。
　　“哎呀，我弟勤奋好学，是个得道飞升的好苗子嘛。”
　　剑灵修炼应该比凡人入道的他强。
　　“嘶，小小年纪就勤奋刻苦，未来可期啊这位小友。”小姐姐哈哈一笑，背刀出门表示自己也要让弟弟加强练习了。
　　但江凌云对此不高兴了。
　　江十九猜到是自己刚才让人捏他脸让他不高兴了。
　　于是在打听到今晚有贵人放烟花，本着哄小孩高兴的原则，他打算找个好位置带江凌云看。
　　毕竟他小时候就很喜欢和爹娘一起出门游街看烟花。
　　但他偶尔会脑子短路般忘掉江凌云其实不算是世俗意义上的小孩。
　　江凌云看见烟花的那一刻就像是被炸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个劲的往他怀里躲。
　　“江十九我要回去！我不要在这里！回家我们回家！”江十九不知道为什么江凌云害怕烟花，但看这样子八成是看不完这场烟花了。
　　回到客栈后，江十九才把吓得脸色残白的江凌云从自己身上扒下来然后关紧窗门。
　　确认听不到动静后江凌云才缓过神来，随后就是指责江十九为什么要带他这么恐怖的东西，他是不想活了是吗？
　　“啊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怕这个。”江十九看见江凌云的脸也没心思逗他了。
　　现在先帮他洗个澡暖一下身体再说。
　　浴桶里的水被烧的冒出来一缕缕的白汽水飘散在空中，让人觉得暖融融的。
　　江十九试了下水温，又加了点冷水后觉得温度合适后江凌云给挪了进来。
　　然后找一块他觉得味道没有那么浓的皂角给江凌云搓起头发。
　　“来闭眼，我给你搓个头。”江凌云闭上眼睛，好一会才听江十九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么害怕烟花，是因为以前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吗？”
　　“算是吧。”江凌云闷闷道。
　　但是他不想让江十九知道这些。
　　万一江十九知道他怕这些嫌弃他是个没用的剑灵就不好了。
　　但现在让他知道了，江凌云其实有一点慌。
　　该怎么样才能让江十九不嫌弃他呢。
　　江凌云思考着对策，非常后悔跟着江十九出门。
　　早知道在山上待着，就不会看见这些。
　　就不会让江十九知道了。
　　江凌云胡思乱想着，然后听见了江十九喊他的名字。
　　“江凌云。”江十九喊他。
　　“我……我不怕……我可以克服的。”
　　江十九你要是敢丢下我，我就……我就回去砍了你的西瓜田。
　　“没必要。”江十九听见这小剑灵忐忑的声音就有点想笑。
　　他好像有点掌握儿童心理学了。
　　“你可以把你害怕的东西都跟我说一下，到时候我尽量避免这些。”
　　江十九搓头发的手法其实很柔软，像是去山下给那些小猫小狗洗澡一样，只会轻轻的抚摸它们的肚皮。
　　“我才不要告诉你，万一……万一”
　　万一你以后也变成了坏人……
　　“你说吧，我绝对不会嘲笑你的。”江十九的声音在水汽里有一股磨砂的感觉，让人听不真切。
　　“我可以发誓自己绝对不嘲笑江凌云。”
　　“你发誓绝对不抛弃江凌云。”
　　“我不是已经跟你发过几十年这个誓了吗？”他的声音像是被浸在了水里，但还是软软的对江凌云发誓：“我江十九发誓无论生还是死我都不会抛弃江凌云，今天请上天神明见证此誓，如有违背我江十九将天打雷劈，不入轮回。”
　　他笑着补充到：“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好了说吧，江凌云。”
　　“……怕火，怕雷，怕痛，怕毁。”
　　还怕被抛弃，被厌弃。
　　江十九，你要是丢下我的话。
　　我就和你一起死。
　　“哇，怕这么多呀。”江十九拿水勺舀了瓢水把江凌云头上的泡沫冲干净，然后用软布把他的头发包住吸水。
　　“你……你发誓了！”江凌云怒道。
　　“我又没说抛弃你，我只是在想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江十九收拾了一下东西说道：“这些东西都是小孩怕的，你害怕也很正常啊。”
　　“可你要知道，我不是小孩子。”
　　我是你的剑啊，江十九。江凌云看着他有些心酸的想着江十九迟早有一天要拿着他去修行的。
　　他总会变回以前那副杀人的剑。
　　身上沾满了血，沾满了所有的怨念和恶意。
　　没有人会要一把犯下如此杀孽的剑的。
　　“可是我真的养了你几十年了江凌云。”江十九看着江凌云，像是不知道说什么一样。
　　“你是一个厉害的剑灵没错。”
　　“但是养了那么久，我也是有感情的。”
　　他指挥着江凌云转身，往他的胸脯和咯吱窝里抹了一点皂角。
　　“你自己搓一搓洗干净。”然后接着话题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让你几十年如一日的觉得抛弃你这是件理所应当的事。”
　　“我自认为我应该算是个不错的哥哥。”
　　“哥哥是不会随便丢掉弟弟的。就像师傅也不会随便丢掉你我的。”
　　“就算你以前做了什么坏事，不算是一个好剑灵。”江十九给他搓着后背，发觉这小孩后脖子真有一段时间没擦了。
　　他拿了一块皂角往脖子上打点腊，然后开始猛猛搓。
　　“你以后跟着我好好的行善，救猫救狗救男救女。”
　　“什么罪都会有赎干净的那一天的。”江十九看着给他搓的一片通红的后脖子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搓澡手艺又得到了进步。
　　他起身，去给江凌云拿干净的衣服。
　　“你自己洗干净，把自己擦干换好衣服。”他放下高马尾打算给自己也洗一洗。
　　江十九洗完澡出来，发现江凌云已经自己会乖乖的拿灵力烘干头发了。
　　“行，今天挺听话哈。”江十九每次遇到江凌云的好宝宝行为都会夸一夸，希望江凌云以后能继续保持。
　　然后他看见江凌云招手让自己过去。
　　“你来，今天我给你烘头发。”江凌云小小的手掌心上聚集了一小团光。
　　“行，看出来了你今天蛮高兴的。”江十九也不推脱，走过去往地上一坐就让江凌云自行操作。
　　“江十九，你当初为什么要捡我回来？”
　　“啊，这个啊……”
　　江十九想自己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太菜，去剑池挨个试了一遍结果一把好剑都不认自己吧。
　　有那么一点丢脸。
　　“有缘吧，当时就你不嫌弃我让我把你带回来。”
　　“我原先的名字叫什么你还记得吗？”江凌云又问，小手突然抖了一下。
　　坏了，几十年过去了江凌云他都叫习惯了，之前的名字还真不记得叫什么了。
　　小时候不懂事，把剑柄上的前剑名磨的可干净了。
　　“怎么了？是不喜欢凌云这个剑名吗？”
　　不喜欢也没办法了，不太可能再给你改名字了。江十九有点后悔自己起名字起草率了。
　　“没有，我就是问问。”江凌云见他确实不记得了，松了一口气说道：“我挺喜欢江凌云这个名字。”
　　“那就行，我还以为你是嫌弃我给你起的名字不好听。”江十九已经在想着回去之后请教师傅该如何给剑改名字了。
　　“江十九，你怕什么啊？”江凌云摸着发顶干的差不多了，开始给发尾烘干。
　　“我吗？这我得好好想一想。”
　　江十九小时候怕的东西其实挺多的。
　　“怕蛇，怕黑，怕打架，怕血，怕死……还怕蟑螂老鼠同门打架，小孩尖叫之类的。”
　　总之小孩会怕的他基本都怕。
　　“后来长大了发现其实也就那样。怕蛇就撒黄酒，怕黑就点蜡烛。”
　　“慢慢的就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害怕了。”
　　“为什么没有东西怕了。”
　　江十九觉得今天这小孩问题真多，但他还是回答了江凌云。
　　“因为长大了。”
　　江凌云听见这个回答，想了一下决定问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长大了就不会害怕之前怕的东西吗？”
　　“嗯，是啊。”江十九很轻松的回答道：“长大了就有胆量去尝试了嘛，然后发现这些全都是纸老虎，全都有办法可以解决。”
　　“能解决的问题有什么好怕的。”江十九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发觉这江凌云烘干技术还不错。
　　至少没有把自己的头发烘焦。
　　他站起来，把床铺好，把江凌云塞到里面后也躺了进去。
　　“好啦，今日的你问我答结束。”江十九说道：“明天要到了，所以要打好精神。”
　　“睡觉。”他一声令下，打了个响指把油灯熄掉。
　　江凌云看着江十九，心中发誓自己也要长大。
　　要长成江十九这样什么都不怕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