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辞咎》鸾问朝

2、第二章 要吃席的准

　　原本平静的森林，突然吹起了风。

　　一只冰冷的手掌顺着风轻轻落在了云知遥的肩膀上。

　　云知遥颤颤巍巍地转头，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掐好了定身符，她快速出手——

　　“给我定！”

　　身后的人没有脸，只有一头长发立在那里。

　　风一吹，女人的发丝纹丝不动。

　　云知遥的符纸拍在了女人乌黑的长发上，她的指尖不慎碰到了些许，沾染上黏腻无比的血腥气味，在薄薄的月光下泛起暗红的光影，格外渗人。

　　云知遥愣在了原地。

　　没等她反应过来，女人头发上的符纸紧跟着滑落在地上，整张符纸都被鲜血染红，再也辨不出半个字迹。

　　“小道友，看来你的东西不管用呢。”

　　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勾人心魄的力量，几乎整张脸都贴在了云知遥的身上。

　　云知遥透过发丝的缝隙看到了她的脸。

　　没有皮肉，被藤蔓包裹得严严实实。

　　如果云知遥没有认错的话，这是资源丰富的森林里才会出现的大妖，森女。

　　怪不得自己一个小金丹的定身符纸一点用没有！

　　这是这本书中后期才会出现的BOSS，是主角团斗法一天一夜才战胜的……她只是一个路人甲，怎么这么倒霉？

　　这还只是她还债的第一个任务啊。

　　怪不得值五千灵石，原来命运早就在暗中标注好了筹码。俗话诚不欺我！

　　云知遥释怀地笑了。

　　草。

　　一种与森林系妖物打招呼的方式。

　　“小道友，你的脸真漂亮呀。”森女绕了云知遥一圈，藤蔓从云知遥的脚踝，不断往上爬，“你可以把你的脸送给我吗？我想要一张漂亮的脸。”

　　一边说着，她一边蹭向云知遥的身体，藤蔓越收越紧，声音却像是在诉说衷情一样温柔好听：

　　“好不好？”

　　云知遥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眼神开始变得涣散和空洞，嗓音像是生锈的齿轮，说话断断续续：“我，我愿意……”

　　森女笑了，藤蔓包裹的那张脸变得扭曲起来。

　　她微微抬手，藤蔓便将云知遥举起，她的手伸向云知遥的脸，修长的指甲就快要刺破云知遥的皮肤。

　　却在触碰的一刹那，云知遥的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墨绿色的灵力，将森女弹飞。

　　“啊——”森女被拍在树干上，树干折成两半，她痛苦地哀嚎着。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灵力波动惊扰了远方的男人。

　　他拢了拢一身黑袍，手里的长剑泛起森然的幽光——他知道，他的任务来了。

　　林间，云知遥承受不住这股力量，摔在了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后，她清醒过来，摁住自己的头颅。

　　头疼得厉害，像是喝大了，还有几分钟的断片。

　　她怎么突然就摔了？

　　顾不上思考这些细节了，森女像是被什么东西所伤，还在地上挣扎。

　　云知遥踉踉跄跄地往远处跑。

　　可当她看清月色下的画面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间的树影横斜，粗大的枝丫掩盖所有的生路，原本还挂在树上的鸟雀，有的早已横死在地，有的受惊后恐惧地飞远。

　　所有的植物，都像是在这一刻生长出了灵智，向云知遥一步步靠近。

　　她想要御剑离开，已经来不及了。

　　不是说好二打一的吗？998呢？怎么变成她一对多了？

　　地面上，像是蛇类爬行的藤蔓再一次缠在了云知遥的脚上，比森女身上缠绕的要更加粗壮。

　　云知遥怒斥一声：“剑来！”

　　掉落一旁的飞剑“惊鸿”瞬间飞回她的手上。

　　先是长剑出鞘的声音，紧接着几点寒光幽转，剑光飞逸，原本靠近云知遥的藤蔓全都被她断了个干净。

　　她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不敢有任何懈怠，掐了一个火诀，想要拼了，在这森林里杀出一条血路。

　　下一刻，她突然被人掐住了咽喉。

　　原本倒地不起的森女慢慢悠悠地靠近：“小道友，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力量，但是就凭你对付我，还是有些太年轻了。”

　　是了，如今她连金丹都不是，在实力的悬殊面前，她的一切都像是花拳绣腿。打打小妖可以，打大妖……别把自己都骗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云知遥咬了咬牙。

　　森女咯咯直笑：“你马上就死了，我还会给你三十年？”

　　森女的藤蔓猛地收紧，云知遥被掐得奄奄一息，脑海里不断地呼唤系统998：

　　“难道你真的要看我死在这里？”

　　998咬着小手绢，带着哭腔：“宿主你别死，我在想办法了，但是我没有什么特殊能力，要不你死了重开？”

　　“滚啊——”

　　云知遥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冰冷的雨点落在她的脸上，她以为是自己临死之前的眼泪，却发现似乎不是。

　　储物袋里，万仙盟的令牌突然亮了，天气预报紧接着响了起来：“各位道友请注意，西南森林的位置即将迎来雷暴天气，请化神以下的道友尽可能远离，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云知遥：“……”我要死了，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她感受到了脸皮被划开的疼痛，意识逐渐涣散。

　　就在这时，滚动的天雷突然直直向她劈来，连带着伤害她的那个森女也被击中。

　　“啊——”森女的惨叫声格外惨烈。

　　她布起一层防御罩，想要继续剖开云知遥的面皮为自己所用，却发现天雷劈开防御罩，直直闯了进来。

　　在第二次天雷落地后，森女化为了齑粉，连同她驱策的树妖全都灰飞烟灭。

　　云知遥摔在地上。

　　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只知道，自己快要被天雷给劈死了。

　　雷电贯穿她的经脉，脊骨火辣辣地疼，像是成千上万根细针刺过。原本稚嫩的肌肤，也留下被炙烤过的烙印。

　　在清云宗的时候，她就曾因为渡不过雷劫导致晋升失败，成为百年难得的笑话。

　　而今天的天雷更狠，像是来杀她的。

　　她不知道自己扛了多少下，也不明白为什么雷劫只劈自己。

　　“998我好痛，如果非要死，能不能有痛感屏蔽机制……”

　　在绝望的边缘，云知遥迷迷糊糊看到一个人影朝她走来。

　　天雷停下了。

　　月光早已被遮掩，四周都是雨，不留情面地砸向地面，乒乓作响。鸟兽都四散而逃，天地间，像是独他一人在逆行着。

　　“救救我……”

　　云知遥伸出了手，她的声音太小，被雨声掩盖大半，男人还是听见了。

　　男人穿着一身黑袍，脚步轻缓，看向她，走向她。

　　他的身上干干净净，像是有透明的罩子，将他和雨水隔开，任何的泥点都不能沾染他分毫。

　　他走到云知遥的面前，黑袍下银色的发丝飘了出来。

　　紧接着露出的那半张脸，线条流畅利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

　　明明是约莫二十出头的少年模样，怎会生出一头白发？

　　云知遥努力抓住这一棵救命稻草，将他的衣角攥在手里。

　　这么漂亮，一定是好心人吧……

　　男人蹲了下来，眼睑下笼罩一片阴翳。睁眼，那双眼眸里的暗芒带着十足的杀意。

　　云知遥一颤，感觉自己似乎见过这个男人，而且是不久前见过的。

　　他是谁，为什么书里没有重点着笔过这样的人物？

　　“救你？我是来杀你的。”男人开口了。

　　云知遥愣住。

　　杀她？

　　不对，这个人是……

　　她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张画像。

　　黑袍、锐利嗜血的眼睛。

　　她想起来了！

　　他是天罚者，天道指定的杀神。

　　云知遥这下彻底放弃挣扎了。

　　——要吃席的可以准备一下份子钱，管饱。

　　男人的眸子冰冷地注视着云知遥。

　　雨也在这时戛然而止。

　　周遭，只有几缕微风吹过，树影轻轻晃动，像是某种压抑的宣判。

　　云知遥看着男人，她不明白自己犯下了什么错，招来天罚。

　　她除了欠债，刚刚就只摘了几株灵草。

　　如果天道觉得她不该这样做，那她可以把灵草重新还回去，有事好商量。

　　她还想开口解释，男人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长剑，一剑贯穿了她的心脏，又熟练地收回，擦拭剑上的血迹后再入鞘，一气呵成。

　　少女的血殷红无比，从胸口一路蔓延，在嫩粉色的罗裙上盛开。

　　男人那双冰冷的眸子，看着眼前这一切，像是在执行某种见怪不怪的公务。

　　云知遥扯了扯嘴角，血腥味上涌蔓延她的口鼻。

　　不愧是天罚者。也难怪原书不提这个人物的存在，太超标。真写了，岂不是碾压男女主的大反派，不能弘扬真善美。

　　好痛。好困。云知遥如是想道。

　　不过这一下的疼痛比起天雷来说，不算什么。

　　云知遥以为自己解脱了。

　　不想手腕处那股墨绿色的力量再一次蔓延全身。

　　她像是被什么力量拽了起来，无比温暖，直直牵引到半空。

　　她身上因为打斗和天雷导致的伤，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愈合。还有她脸上被森女划开的面皮，不仅没留下疤痕，甚至皮肤比之前更加细腻了。

　　男人见状，他的手死死握住剑柄，破空一划，却发现连他的力量都撕扯不开围绕在云知遥周围的灵力。

　　他的瞳孔微怔，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

　　云知遥以为这是系统的技能，不禁狂喜。

　　“998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了，怎么不早点使用？”

　　998目睹了云知遥身上墨绿色的力量击飞了森女，又主动治愈了云知遥。

　　998陷入了沉默。

　　“如果宿主，我告诉你……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

　　云知遥愣了愣，再一次对上男人带着杀意的眼眸。

　　男人的黑袍落地，一袭及腰的白发因为蓄力而微微扬起，绝美又带着危险。

　　云知遥反应过来，连忙催促系统998。

　　“天罚者也是人吧？快查查他的资料，有没有什么弱点，或者有什么能让他不杀我的办法！”

　　998急得团团转，不断地在脑海里的面板里操作着：“我马上找！原书……原书只提到过天罚者叫玄咎渊，别的一点内容也没有了。”

　　998摆烂了，咬着手帕眼底泪汪汪：“宿主，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用的道具都在你的背包里了，实在不行，咱们还是死了重开吧。”

　　如果是刚刚，云知遥也就放弃了。可是现在，她忍了那么久的疼，又不知从哪捡来了一个堪称起死回生的金手指——她舍不得死了！

　　她捏了捏储物袋，像是做最后的抉择。

　　在墨绿色的屏障快要消失的瞬间，云知遥一咬牙，驱动身体迎向对面带着杀意的玄咎渊。

　　“倒计时三——”

　　玄咎渊明显没能料到云知遥的举动，蓄力一击没能在屏障灵力耗尽后打出，而是提前了。

　　“二——”

　　残存的屏障扛下了这一击后，应声而碎。

　　“一——”

　　不等玄咎渊再动手，云知遥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搂住了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