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她只想追番》荼柯

6、第 6 章 酒店行

　　酒店行政套房的早餐很丰盛。

　　界迹集团的工作人员显然把"送果盘"理解成了"摆满一整个茶几"，从热带水果到精致点心到现磨咖啡一应俱全，甚至贴心地单独给狐狸准备了一碗鲜切三文鱼。顾凌幽穿着酒店的浴袍盘腿坐在沙发上，一手捧着咖啡，一手捏着吐司，盯着对面椅子上同样姿势抱着一碗燕麦的顾念之。

　　他从昨晚入住到现在，除了给橘猫倒了一碗水之外什么都没吃。

　　"你不吃早饭？"顾凌幽叼着吐司问。

　　顾念之把燕麦碗放在膝盖上，目光从窗外的天际线收回来落向她："吃过了。"

　　"我看你刚才就倒了一杯水。"

　　"早饭的概念，在我这里跟你们不太一样。"

　　顾凌幽把吐司咽下去，界悦悦正好端着第二杯咖啡从套间走过来，听到这句就接话："怎么不一样？你们管理局的'早饭'是喝能量液还是充个电？"

　　"都不是。"顾念之看了一眼时间，"我昨晚监测了裂隙数据到凌晨四点，今早八点有例会，中间四个小时我处理了三个世界的线报。对于我来说，时间是按任务密度计算的，食宿是最末位的优先级。"

　　界悦悦转头看顾凌幽："你学学人家。"

　　"我学他干吗？我最大的优点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吃饭。"顾凌幽把吐司最后一块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行了，你说今天要给我做'能量体检'，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顾念之站起来，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圆盘，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边缘刻着一圈顾凌幽现在已经开始眼熟的那种扭曲文字——跟她漫画扉页上的一模一样。"这是基础能量扫描仪。你把手放上去就行。"

　　顾凌幽把手按在银盘表面。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银盘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过了大概五秒，盘面开始微微发热，边缘的扭曲文字逐个亮起，金光从外圈向内蔓延，最后汇聚到中心，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星云状光纹。

　　顾念之盯着那个光纹看了很久。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顾凌幽注意到他握着银盘边缘的手指节泛了白。

　　"结果怎么样？"界悦悦凑过来看。

　　顾念之把银盘翻转过来，背面显示出一串数据流。"能量波形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橘猫从床尾跳下来走到顾念之脚边，尾巴竖得笔直。狐狸从界悦悦怀里探出脑袋，八条尾巴同时朝银盘的方向偏转了一个角度。

　　顾凌幽把手收回来，搓了搓指尖残存的温度："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八，就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体内确实存在主神级别的能量残留。而且这个残留不是'附着'，是'原生'。"顾念之把银盘收起来，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争取整理语言的间隙，"你现在的身体就像一个容器，里面装着的源头……跟主神是同一条河流的水。"

　　"但我感觉不到。"

　　"因为源头被锁住了。像一座水坝，坝体内部蓄满了水，但闸门关着。你日常使用的只是坝体表面渗透出来的微量水分，所以你会困、会饿、会追番，跟普通人毫无区别。"

　　顾凌幽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头顶的水晶吊灯看了一会儿。"那如果闸门打开了呢？"

　　顾念之没有立刻回答。他抱起脚边的橘猫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梳理着猫背上的毛。"打开之后的事，我没办法帮你预判。可能你只是忽然精力充沛，也可能……你会想起一些'你'之外的事。"

　　"比如？"

　　"比如你曾经是谁。你在哪里待过。你跟什么人说过什么话。"

　　顾凌幽从吊灯上收回视线，扭头看他。他低头摸着猫，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轮廓和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的一小片阴影。他说"你曾经是谁"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偏差，像在陈述一串实验数据。

　　但顾凌幽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她真的想起"曾经是谁"，他想让她想起的那个"曾经"，是不是他自己亲身经历过的那个版本？

　　"那这个闸门，能开吗？"她问。

　　"能。但不建议。现在裂隙数量还在增长，你的能量如果突然释放，对E-07世界线的冲击不可控。"顾念之抬起头来，"所以现阶段，我只监测，不动。"

　　顾凌幽点头，把这件事暂时搁下了。她转头看界悦悦："你那只狐狸什么情况？"

　　界悦悦低头。狐狸正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八条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其中那条半透明虚影尾巴拂过界悦悦的手背时留下一层细碎的金色荧光。"顾局长，你昨晚说要取样研究，结果呢？"

　　顾念之从外套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支透明管，里面浮着一小团淡金色的絮状物。"这是今早从狐狸尾巴上采集的能量样本。初步分析显示，它体内有两条'世界线印记'。"

　　"两条世界线？"

　　"一条是E-07，也就是你们所在的世界。另一条是一条早已损坏并关闭的旧世界线，编号……"他顿了一下，"编号S-00。"

　　界悦悦："S-00？"

　　"主神沉睡之前守护的第一个世界。也是所有世界线里最早诞生、最早崩坏的那一个。"

　　界悦悦和顾凌幽对视了一眼。后者把膝盖上的吐司碎屑拍干净，换了个更端正的坐姿："所以这只狐狸，是S-00的遗物？"

　　"大概率。S-00崩坏后，它的碎片散落在其他世界线里，以各种形态重新凝聚。你家这只狐狸可能就是其中一个凝聚体，只是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来。"

　　狐狸把脸从界悦悦膝盖上抬起来，八条尾巴齐齐缩了缩，尾巴尖微微发抖。界悦悦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低声说了句"没事，在哪儿待着都一样"。

　　顾念之从银盘和透明管之后，终于把今早真正想谈的事情放到了桌面上。"顾凌幽。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E-07的裂隙数量正在加速增长。外勤组人手有限，本地'自愿协助者'如果能量特性稳定，可以大幅提高修复效率。"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刚才说'去修裂隙'的时候我听到了。所以我想正式邀请你——以时空管理局临时特聘人员的身份，参与第一次实地修复任务。"

　　顾凌幽脑子里瞬间闪过三个念头。第一，他说的"正式邀请"听起来像他已经演练过很多遍。第二，她昨晚刚说要帮忙，今早他就把邀请摆出来了，说明他一直在等她开口。第三——

　　"我拒绝。"她说。

　　顾念之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底下的橘猫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喵"，像在替他抗议。

　　"为什么？"他问。

　　"因为第一，我还不清楚你们管理局的运作模式，贸然进去当炮灰我不干。第二，我对你这个人——"顾凌幽用手指点了点他，"你的信息，林远说的、你自己说的、我猜的，拼在一起也就那么几块碎片。我帮一个我不了解的人做事，心里不踏实。"

　　界悦悦在旁边啃苹果，忽然插嘴："那你拒绝完了，我能去吗？"

　　顾凌幽转头瞪她。

　　界悦悦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我看他那套装备挺有意思的。而且我公司最近没什么大项目，空得很。反正林远说了包饭有保险带年假，我去试试呗。"

　　狐狸在她怀里发出一声赞同的呜咽。

　　顾念之看向界悦悦："你体内的能量特征没有异常，但普通人参与修复任务，风险系数是特聘人员的三倍。"

　　"三倍就三倍。我高中跟幽幽翻墙抢饭的时候，摔断过胳膊也照跑不误。"界悦悦站起来把狐狸往沙发上一搁，"我报名。什么时候出发？"

　　顾凌幽看着她，叹了口气："界悦悦你是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

　　"你知道你去了我肯定得跟着。"

　　界悦悦笑得一脸坦荡："对啊。"

　　顾凌幽转头看顾念之。他正单手抱着猫，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又出现了，比昨晚摸猫的时候稍微明显了一点点——像在憋笑。她忽然有一种被两只狐狸和一只猫联合套路了的错觉。

　　"……任务内容是什么？"她问。

　　顾念之收敛了表情："第一个修复任务，E-09扇区的一个童话世界。"

　　"童话？"

　　"世界线编号T-17。原本运行稳定，但最近裂隙波及导致世界内部的'规则'混乱——所有苹果都长成了毒蘑菇，皇后的镜子开始攻击路人，七个小矮人全部失忆，互相以为对方是蘑菇变的。"

　　界悦悦："……这个世界的修复方式该不会是拔蘑菇吧？"

　　"确实需要手动清理'异常生长体'。"顾念之看向顾凌幽，"T-17的基底能量偏轻灵系，对主神能量残留有天然的亲和反应。如果你是那个闸门的潜在持有者，你去那里修复会比外勤组快三倍以上。"

　　顾凌幽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是京城繁忙的街道，早高峰的车流堵成一条红色的河。她想起昨晚在车库里那个裂隙底部看到的街道投影，那个拎着菜的格子衬衫男人，他逃跑之前还折回去捡了菜。

　　世界线之间的裂隙，对普通人的生活来说就是一只忽然出现在头顶的眼睛。而她现在有可能帮上忙，让那只眼睛少出现几次。

　　"我不签长期合约。"她转过身，"一次任务，一次委托。干完再说。"

　　"可以。"

　　"界悦悦的免责协议要保护她不受非自愿伤害。"

　　"法务部会逐条确认。"

　　"还有——"顾凌幽指着顾念之怀里的橘猫，"它不能再跳裂隙了。万一跳到一半卡在中间，我可不负责捞。"

　　顾念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猫，猫抬头回看了他一眼，一人一猫用沉默达成了"主人你处理我不发表意见"的协议。

　　"可以。"他说。

　　界悦悦已经从包里掏出平板开始查童话世界的资料了，狐狸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一起盯着屏幕看。顾凌幽重新坐回沙发，拿起已经凉了一半的咖啡喝了一口。

　　顾念之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明天早上八点，楼下车库集合。装备会提前送到你房间。"

　　门关上之后，界悦悦放下平板抬头看顾凌幽："怎么感觉他刚才那句'明天早上八点'，像在说'明天终于能见到你了'。"

　　"你少来。"

　　"我认真的。"界悦悦抱着狐狸靠过来，"你看他走那两步，明明还有话想说硬咽回去了。你跟他说'我不了解你'的时候，他手底下那只猫叫了一声——猫替他委屈呢。"

　　顾凌幽把咖啡杯搁下来，屈起膝盖抱住。窗外早高峰的车流依然堵着，阳光把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照成一块块金色方块。

　　"——明天去拔蘑菇。真行。"她嘟囔了一句，然后掏出平板，把昨晚备忘录里那条"补一个嘴角"划掉了，改成了另外一行字。

　　"问问他，S-00跟他有什么关系。"

　　平板屏幕暗下去之前，那行字在晨光里闪了一下。橘猫从床尾跳下来走到顾凌幽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踝，留下一小圈温热的触感。

　　她低头看它，它仰头看她。一人一猫对视了两秒。

　　然后顾凌幽终于弯腰，伸手摸了它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