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她只想追番》荼柯

4、第 4 章 顾念之

　　顾念之在咖啡厅坐了一个小时。

　　不算长。跟一千零三十二个世界相比，一个小时甚至不够他喝完一杯美式——因为那杯美式他从头到尾一口没碰，只是放在那里，看冰块慢慢融化、稀释、变成一杯淡褐色的水。

　　手机屏幕上的定位信号始终稳定。林远还在顾凌幽的公寓里，信号强度正常，没有异常波动，说明双方沟通没有演变成冲突。这是个好结果，但他知道自己还得再等一等——等到他的能量残留从E-07世界线的检测屏上完全消失，等到他昨天"那样"出现时无意间撕开的那道微型裂隙彻底愈合，等到他确定自己的靠近不会对这个世界的稳定性造成更多损害。

　　"她跟朋友在一起。"他对自己说。这句话像一道闸门，把心里那个想立刻冲过去的冲动拦住了。"她在吃东西，在说话，在正常地活着。不急。"

　　不急。

　　他攥着手机起身走出咖啡厅，白衬衫袖口那截腕骨上的旧疤被初秋的风吹了一下，隐隐发凉。他打了辆车，报了个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人长得过于好看又过于沉默，不太像真实存在的人，但也没多问，踩油门汇入了车流。

　　与此同时，顾凌幽的客厅里正进行着一场严肃的、关于"排骨下落"的案情分析会。

　　界悦悦把狐狸放在膝盖上，爪子捏着一根薯片举到狐狸嘴边："林组长，你们那个世界线裂隙，如果一个人从裂隙里穿过去，他身上携带的物体也会跟着穿过去对吧？"

　　林远点头："物质构成一致，能量波频对齐的情况下，会同步迁移。"

　　"那如果穿的是一块红烧排骨呢？它会被同步迁移到另一个世界？"

　　林远的表情非常微妙："理论上……是。"

　　"所以。"界悦悦把薯片往自己嘴里一扔，"顾凌幽那块排骨现在很可能掉在了E-09扇区的某条街上，或者插在某个时空管理局员工的办公桌上。幽幽你可以考虑申报遗失物追回。"

　　顾凌幽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表情介于"你说得对"和"你想挨打"之间："我那块排骨被偷走的时候它已经沾了我的口水了。那男的要是带着它穿越世界线，那算不算跨世界交换□□？"

　　界悦悦愣了一下，拍着大腿狂笑，狐狸被吓得从她膝盖上弹起来跳到沙发背上。林远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法用语言形容了，他默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决定转移话题。

　　"顾小姐，界小姐。"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张实时更新的能量图谱，"我今天在诊室掉出来之前，E-07世界线的裂隙数量是七处。但我刚才检查了一下，现在已经变成了九处。"

　　顾凌幽的笑收住了。"多了两处在哪？"

　　"一处在你们吃早饭的巷子口，另一处……"林远的指头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标记点放大，"在刘医生的兽医院诊室隔壁——隔壁是个棋牌室，今天下午本来有人在里面打麻将，裂隙打开以后三个麻友掉到了不知道哪个世界，桌上的幺鸡换了一把古铜币。"

　　界悦悦："……那打麻将那三人还能回来吗？"

　　"理论上如果裂隙够大，能量够稳定，他们自己会走回来。但如果裂隙被'别的东西'先穿过——"林远顿了一下，"那回来的时候可能就不是原装的。"

　　顾凌幽把薯片袋子放下："林远，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们这个管理局，打算怎么处理我？"她看着他，语气忽然变得很平静，"你说我身上有跟主神一模一样的能量波形。你们局长'很在意我'。然后你今天出现在我面前把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下一步是什么？把我带走？关起来研究？切一片组织去化验？"

　　界悦悦没笑了，狐狸从沙发背上跳下来蹲到她脚边，耳朵竖着。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变得比之前认真得多："顾小姐，我接到的指令是'实地接触并评估情况'。没有抓捕，没有强制措施，没有'切片化验'。顾局的原话是——"他复述时不由自主调整了坐姿，像是转述某句需要以特定姿态说出的话，"'把她当普通人对待。她想知道的，告诉她。她不想做的，不强求。她害怕的，先退一步。'"

　　客厅安静了三秒。

　　顾凌幽拿起柠檬茶喝了一口，冰块碰壁发出咔啦一声响。"那你们局长的原话里，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昨天要从我的屏幕里钻出来偷我排骨？"

　　林远的目光落到了茶几上那本变异扉页的《神的休息日》上。"他可能……只是想确认什么。"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在这里。"林远的语气很平，"我们找了很久。"

　　界悦悦的眉毛挑了一下："'我们'？"

　　"管理局里跟顾局时间比较久的人，都多多少少知道他在找一个'遗失的能量体'。但他从来不说明那是什么、是谁。只有档案室有几页加密记录，我级别不够打不开。"林远低头看着自己小臂上那道疤，"但我今天见到你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你大概就是他一直找的那个人。"

　　顾凌幽没接话。她把平板拿过来，翻出那张画了一半的速写，指尖在屏幕上"念之"的眉骨处停了一下。画上的人跟面前这个林远气质完全不同，一个是冰山底下压着熔岩，一个像秋天刚砍下来的木头，虽然都不算热情，但温度截然不同。

　　"你知道他多少？"她问。

　　"顾局的事，大部分是其他前辈告诉我的。"林远斟酌着措辞，"他创立管理局的时候好像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听人说，他以前会笑。"

　　"现在不会了？"

　　"现在他只会在有'能量回响'的时候，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待很久。出来的时候眼框是红的，但表情还是什么变化都没有。我们都不敢问。"林远停了一下，"我之前跟你说他'很在意你'，其实往轻了说。一千多年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监测主神的能量波动。每一个世界、每一条世界线、每一处细微的能量回响，他都会亲自查看。他桌上那个茶杯——"

　　"茶杯怎么了？"

　　"杯底刻着两个字。我见过一次，没敢仔细看。但笔画很幼稚，像是小孩随手划的。"

　　顾凌幽的手指从屏幕划到平板边缘，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她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东四环午后的街道很安静，楼下有外卖员骑着电瓶车经过，铃铛响了两声。很日常。很普通。跟她过去二十四年过的每一天都差不多。

　　但她的脑子已经完全不日常了。

　　她想起昨晚那个从屏幕里走出来的男人。他吃排骨的时候她正在咳嗽，视线被呛出的泪水糊了一瞬，但她清晰记得他的动作——他蹲下来拿她筷子的时候，是单膝着地的。一个吃排骨的人为什么要用单膝着地的姿势去拿一双筷子？

　　除非他本来想做的事，根本不是吃排骨。

　　他原本可能想碰她。想确认她是不是"热的"。但她在咳嗽，他被那一下打断了，退而求其次地拿了桌上的排骨，假装自己只是顺路偷个饭。

　　顾凌幽转过身来："林远，你帮我带个话。"

　　"你说。"

　　"你跟你们顾局说，下次想见我就光明正大见。不用钻我的屏幕也不用偷我的饭，他那个3D建模的腰线画得确实不错，真人如果能当面说句话，我不收门票。"

　　界悦悦在后面吹了声口哨。

　　林远表情复杂地掏出手机发了条加密消息。三秒后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抬头时眼神有点奇怪："顾局说——'好'。"

　　就一个字。

　　顾凌幽耸了耸肩："那行，协议达成了。现在说下一件事。"她走回沙发坐下来，把脚往茶几上一搁，"你刚才说E-07世界线多了两处裂隙，你说你会'修复'它们。怎么修？"

　　林远把手机收起来："原则上，需要从裂隙的能量源反推世界线的'锚点'——每个世界都有一个稳定的核心坐标，修复的本质就是重新锚定那个坐标。但目前裂隙数量增长太快，单靠外勤组人手不够。"

　　"所以？"

　　林远看着她，神情复杂："所以顾局今早还发了一条内部指令——如果E-07出现'自愿协助修复'的个体，可以临时编入外勤编制。薪资待遇参照管理局三级职员标准，有保险，有年假，世界线穿梭配备防护装备。"

　　界悦悦举手："包饭吗？"

　　"……包。"

　　顾凌幽和界悦悦对视了一眼。那种高中抢饭时期培养出来的默契在这一刻完美上线——她们不需要说话，彼此的眼神已经完成了如下对话：

　　顾凌幽：去不去？
　　界悦悦：有饭。
　　顾凌幽：危险。
　　界悦悦：你什么时候怂过？
　　顾凌幽：行。

　　"我有个条件。"顾凌幽对林远竖起一根手指，"我跟你去修复裂隙，但我带着悦悦。还有她那只狐狸。那狐狸明显是裂隙产物，放着不管可能会出更多问题，带在身边反而可控。"

　　林远想了想，点头："我可以申请。但外勤任务有风险，界小姐如果自愿陪同，需要签署免责协议。"

　　界悦悦已经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打字："签。免责协议发我邮箱，我公司法务今晚之前审完盖章。界迹集团向来注重合同合规性。"

　　顾凌幽看了她一眼："你公司法务知道你拿他们审时空穿梭免责条款吗？"

　　界悦悦头也不抬："那帮人反正天天审并购合同审腻了，给他们整点新鲜的提提神。"

　　林远站起身，把这个小团体在场的所有"异常"——那本变异扉页的书、三处新裂隙的定位数据、狐狸的扫描报告——全部加密上传到管理局终端。发送完毕之后他看了一眼窗外，东四环的天空从下午三点到三点零七分，云层形状毫无变化。这个信号不代表什么好事——说明这一小片天空上方的"现实"已经被轻微冻结了，有一道裂隙正在附近蓄势。

　　"顾小姐。"他转过头，"我今天可能暂时不能走了。"

　　顾凌幽："咋？"

　　"新生成的第九处裂隙的坐标——"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她，红点精准地钉在了地图上她这栋公寓的中央，"就在你这栋楼的地下停车场。"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像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塌了。狐狸炸着毛跳上茶几，八条尾巴同时张开，喉间发出一声尖利的呜咽。

　　界悦悦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幽幽。"

　　顾凌幽已经穿上了鞋。

　　"走。看看地底下掉了什么东西出来。要是又是个偷饭的，这次我亲自跟他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