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她只想追番》荼柯

2、第 2 章 顾凌幽

　　顾凌幽是被手机震醒的。

　　二十七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大苞so】，第一条凌晨五点十七分发过来，最后一条是六点五十八分，间隔几乎没超过三分钟。她眯着眼划开屏幕，界悦悦的语音条一个接一个往外蹦，顾凌幽把手机凑到耳边，第一句就是：

　　"幽幽我睡不着。那只狐狸半夜在我枕头上踩奶，踩出一圈发光脚印。我拿手机拍下来了你要不要看？算了你不看我也发你。"

　　后面附了九张照片，全是白色床单上萤火虫似的发光爪印，排成一串，从枕头延伸到窗台，最后一张是狐狸蹲在窗台上回头看的侧影，八条尾巴在夜色里像半透明的羽扇，其中三条有实质感，另外五条虚虚的，光线穿过它们时会产生细碎的折射。

　　顾凌幽盯着照片看了五秒，回复："它踩你枕头的时候你摸它了吗？"

　　界悦悦秒回："摸了。毛是凉的，像摸到一块冰。"

　　"那咱今天还见面不？"

　　"见。九点，老地方。我带着狐狸，你带着你那堆被诅咒的漫画。"

　　老地方是朝阳区一条巷子里的早点铺，开了十三年，豆腐脑和油条是两人高中抢饭时期就盖章认证过的京城顶配。顾凌幽用二十分钟洗漱换衣服，犹豫了三秒是把那本扉页变异的《神的休息日》第一卷塞包里还是多带两本，最后把整个漫画柜里的书全扫进了双肩包，骑着她的小电驴出发了。

　　到的时候界悦悦已经占好了靠窗的角落位，面前摆了两碗豆腐脑一碟油条还有一屉小笼包。她对面椅子上蹲着那只八尾狐狸，白得像一团雪，八条尾巴安安静静垂在椅面外，唯一一条实体尾巴尖儿偶尔卷一下，像在等人挠下巴。
　　顾凌幽把沉甸甸的双肩包往桌上一搁："你带它进来，老板没把你轰出去？"

　　"我说这是最新款仿生宠物，尾巴是LED灯条，老板还夸我时髦。"界悦悦夹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行了别废话，你那堆书掏出来我看看。"

　　顾凌幽把包拉开，一本本往外摞。第一本是扉页变异的《神的休息日》，第二本是她随手拿的老漫画，翻开发现同样的扭曲文字爬满了每一页的边角，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凡是从那个漫画柜里取出来的，无一幸免。

　　界悦悦把书一本本举到窗边日光下看，表情越来越复杂："这些字你认识吗？"

　　"我要是认识我还叫你来？"顾凌幽舀了一勺豆腐脑，"你昨晚查了没？"

　　"查了。用咱俩公司加起来十五个语种的翻译团队轮了一遍，无人能识别。然后我动用了界迹的技术部，把这串文字输进字体库比对，你猜怎么着？"界悦悦放下书，凑近顾凌幽的脸，"技术部一个搞古文字的老教授说，这玩意儿的笔画结构和商周甲骨文有六成相似度，但剩下的四成完全看不懂，像是——"

　　"像什么？"

　　"像某种他从来没见过的语言的'手写体'。"

　　顾凌幽嚼油条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扉页上那些金光浮动的不明符号，忽然觉得它们并不陌生。不是"认识"的那种熟悉，而是"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死活想不起来"的难受感，像做了个醒后记不清内容的梦。

　　界悦悦把碗推过来："先吃。吃完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

　　"兽医院。昨晚那兽医被我一个电话从被窝里薅起来了，连夜给狐狸做了二次扫描，发现它体内有某种'能量残留'，不是生物组织，也不是任何已知物质。他说有同行在城东也遇到过类似情况，让我过去聊聊。"

　　顾凌幽把最后一块油条塞进嘴里："行，你带路。但我事先声明，我今天骑的小电驴，你那只狐狸要是半路掉毛发光把交警招来了，我不负责捞你。"

　　界悦悦把狐狸往肩上一搁："放心，它掉的是'特效毛'，交警大概率以为我背着个舞台灯在跑。"

　　两人一狐出门跨上小电驴，顾凌幽拧油门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界悦悦肩上的狐狸正扭头盯着巷子口方向，八条尾巴全部竖了起来，像受惊的猫。她顺着狐狸的视线看过去，巷子口什么也没有，只有空气不太自然地抖动了一下，像是被热气蒸腾的柏油路面，但今早的天气明明挺凉快。

　　"悦悦。"

　　"嗯？"

　　"你那只狐狸，平时也这样盯着空气看吗？"

　　界悦悦侧头看了一眼，狐狸已经恢复了正常姿态，尾巴又软软垂了下去。她伸手挠了挠狐狸下巴："昨晚一晚上都在这样。对着窗户、对着天花板、对着我家那面白墙，有时候盯着盯着就轻轻叫一声，跟跟什么东西打招呼似的。"

　　顾凌幽把目光从后视镜收回来，油门拧到底。小电驴拐出巷子汇入车流，她没注意到的是——巷子口那片抖动的空气中，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裂隙正在缓缓闭合，裂隙边缘的金光和她书包里漫画书上的特效一模一样。

　　兽医院在城东一片老小区底商，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个掉了漆的招牌"仁心动物诊所"。两人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一只橘猫正在睡觉，被狐狸一声轻叫吓得炸毛跳上了柜顶。

　　"刘医生在吗？昨晚上电话预约过的，界迹集团的。"

　　里面诊室门帘一掀，走出个三十来岁戴眼镜的男人，眼下青黑明显是一宿没睡。他看到界悦悦肩上那只狐狸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往后退了半步："界总，您……这宠物没带笼子？"

　　"它不咬人，咬过了没毒。"界悦悦把狐狸放到诊台上，"刘医生，您昨晚说还有别的同行遇到类似情况，方便透露一下吗？"

　　刘医生扶了扶眼镜，从办公桌抽屉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来里面是三四份诊疗记录，都贴在同一个主题下面——"病因不明·疑似异物残留"。

　　"这是最近一周我收集到的。第一例是只布偶猫，主人说猫半夜对着墙角叫，拍了视频发现墙角有光斑。送来扫描，猫的前爪组织里查到微量的'不明能量沉积'。"刘医生指着CT片子上的几个白点，"第二例是只金毛，症状是疯狂追着自己尾巴转圈，转的时候尾巴尖会发蓝光。第三例是只鹦鹉，会说人话的那只，突然开始念叨一句谁都没听过的语言。"

　　顾凌幽凑过去看CT片子，忽然愣住了。她掏出手机翻出今早界悦悦发的那串狐狸爪印照片，举到刘医生面前："您说的那个'不明能量沉积'，是不是长这样？"

　　刘医生接过来放大看了半天："……纹路有相似性。界总，我能把这张照片翻拍存档吗？"

　　界悦悦刚想说话，诊台上的狐狸忽然站了起来。八条尾巴全部张开，实体和虚影同时炸起，狐狸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整只兽弓着背退到了诊台边缘，眼睛死死盯着诊室角落——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台X光机。

　　但下一秒，X光机的金属外壳上，无声无息地绽开了一条裂缝。

　　不是机器损坏的那种裂纹。裂缝边缘泛着金光，从一指宽缓慢撑到手掌大小，里面透出的不是墙面也不是电线，而是一片飘着碎星尘的、深不见底的暗色虚空。

　　顾凌幽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攥紧了。她看着那条裂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东西，怎么跟她早上在巷子口看到的空气抖动那么像？

　　界悦悦已经一步跨到了她前面，把顾凌幽挡在身后："刘医生，你诊室有后门吗？"

　　刘医生脸色煞白："后、后面是储物间——"

　　他的话没说完，裂隙里伸出了一只手。

　　修长、苍白、骨节分明，指尖还沾着一点没干透的金色黏液。那只手扒住了裂隙边缘，紧接着一个脑袋钻了出来——年轻的男性面孔，脸上全是惊魂未定的表情，看到诊室里的几个人之后，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张口就是一句顾凌幽完全听不懂的话。

　　界悦悦转头看她："你听懂了吗？"

　　"一个字都没懂。"

　　那个从裂隙里爬出来的人跌坐在地上，喘了两口气，又开口说了一遍。这次他说的时候，顾凌幽包里那本《神的休息日》忽然亮了，扉页上的扭曲文字浮起来一个，在空中碎裂成金光，所有金光钻进了那个陌生男人嘴里。然后他说出来的话就变成了中文：

　　"救、救命！第三扇区的世界线要撑不住了，大量裂隙已经蔓延到……"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瞪大眼睛看向顾凌幽，瞳孔缩成了针尖，"你——你身上——"

　　界悦悦警觉地挡得更紧了："她身上怎么了？"
　　那个男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你身上的能量特征，跟主神陨落时最后的波形……一模一样。"

　　诊室里的金光裂隙在男人身后缓缓闭合，金属外壳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地上多了一个人，桌上多了一份裂隙影像记录，而顾凌幽的包里，那本《神的休息日》扉页上的扭曲文字，又悄悄多了一行。

　　界悦悦低头看了看手机。界迹集团安保系统同步发来的实时消息：今早六点十五分，集团大厦外立面监控拍到一段十二秒的异常画面——空气从中心开始扭曲，像烧开的沸水，然后裂开了一条缝。

　　她关掉手机，抬头看顾凌幽，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老四。咱俩这回摊上的，可能不是什么灵异事件。"

　　顾凌幽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哆嗦的男人，忽然又想起了昨晚上从屏幕里走出来的"念之"——他看她时那股"失而复得的喜悦"，以及他离开前最后那个眼神。那个眼神里藏着一千种情绪，她当时看不懂，现在回想起来，有一种情绪格外清晰。

　　像是告别。

　　她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拉了拉："先带这人走。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界悦悦抱起狐狸，朝地上那男人努了努嘴："朋友，能自己走吗？"

　　男人撑着墙站起来，袖子蹭掉了半截，露出小臂上一条细长的旧疤。顾凌幽瞄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那条疤的形状，跟昨晚那个"念之"走出来时特效碎光的纹路走向，几乎一模一样。

　　四人一狐走出仁心动物诊所时，没人注意到诊台下面那只X光机的底脚上，残留了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裂隙痕迹。金光微弱地闪了两下，又沉寂下去。

　　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时空管理局中心监测大厅的屏幕上，红色警报从一条变成了三条。
　　"E-07、E-09、E-11……三个扇区同时出现能量脉冲回响。局长——"

　　顾念之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三个跳动的坐标点。三个点连起来，隐约形成了一个弧线，弧线的圆心指向同一个位置。

　　京城。

　　朝阳区。

　　那条卖豆腐脑的巷子附近。

　　他闭上眼，沉默了很久。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压回了最深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外勤三组到哪了？"

　　"已抵达目标扇区外围，等待接触指令。"

　　"告诉他们——"

　　顾念之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摩挲着腕骨上那道旧疤。

　　"接触计划提前。目标对象优先锁定两人。顾凌幽。界悦悦。"

　　"——还有她们身边，所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屏幕上，三个红点仍在规律跳动。每跳动一次，弧线就向内收紧一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靠近圆心，又像是圆心本身，正在一点一点地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