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愿望都实现得差不多了,道观重建工程剩的一点尾巴也被热心群众做完了。
站在前院,看向焕然一新的房屋,还有饱满浑圆的摩尼珠,小权满意的肯定了钟离权的能力。
几秒抓贼的能力,叫他结结实实的开了一番眼界。
谁能想到,被降下一世为贼的诅咒之后,自己居然还能长出这个本事。
小权看向钟离权,“你还挺不赖啊。”
钟离权挑了挑眉,“你也是。”
见识到真章以后,果断追着他和吕洞宾要学本领,这等雅俗共赏能屈能伸的性子,真让人怀念。
互相肯定完对方的二人仅仅维持了一秒对视的姿势,便双双把视线挪开。
咳,怪不习惯的。
过了会,小权取出一个卷轴,上面残留的几个愿望漂浮着。
他把东西抛给钟离权,“交给你了。”
“什么玩意神神秘秘的?”
钟离权嘀咕着把卷轴摆正,只见上面赫然显示着三条明显难以完成的愿望。
第一条就是他那天听到的内容。
第二条是:我要尽快回终南山,让一切拨乱反正。
而最后一条:“我们聊聊吧,师兄。”
钟离权回头,看到吕洞宾孤零零站在他身后,看着有些怅然若失。
他何曾露出过这般神色?
钟离权看得心里一揪,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他说:“行。”
二人在新换的石桌前落座,被何仙姑拍坏的那块已经拿去做压菜石腌酸菜了。
吕洞宾:“你最近有心事。”
“每个人都有心事啊,没心事那还是人吗?难道师弟你没有心事?”
吕洞宾看着钟离权如往常一样嬉皮笑脸的样子,拧起眉头,手指不自觉瞧着桌子,忽而话锋一转道:“把手伸出来。”
听到这话,钟离权不可思议道:“喂不是吧师弟,你当爹当上瘾了?管那个小屁孩还不够,今天还想打我的手心,你明天是不是要把房顶掀了啊?”
一如重逢时吕洞宾扯掉他的绷带,这回他也是动作快于话语。
那枚因云母石而产生的火纹状伤痕早已落痂长好。
然则,就算长得再好,也改变不了它是个疤的事实。
吕洞宾用拇指摩挲过这块粗糙的皮肤,深深望了钟离权一眼。
旋即,垂眸轻吻了上去。
手心被柔软唇瓣触碰到的刹那,钟离权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右边身子酥麻得厉害,下意识想抽手回来,吕洞宾却已面色如常的抬起了头。
为了缓解气氛,钟离权尬笑道:“哈哈师弟……知道你心疼师兄,但也不用这样吧,我手都没洗呢。”
“钟离权,他都跟我说了,你要他回去改变所有的事。”
“对,是我说的,我想要顺顺当当的,年少飞升,不行啊?”
钟离权挺起胸膛,一脸理所当然。
“你不是这样想的,若你觉得成仙好,怎会说出几日前那段话?我不认为这十几年行侠仗义是受苦,你也不认为经历的所有一文不值,这就够了。”
吕洞宾抿了抿唇道:“还有小师兄和你,在我心里的分量并不相同。”
钟离权把手抽回来。
关键时候就说这些,真扫兴。
吕洞宾手中一空,悄悄勾了下唇角。
然而此刻还是正事要紧,他继续道:“神仙中,就连杨戬也不能吸魂救母,我们亦不能让阴阳颠倒,令时间重来,就如同你手上的这个疤,看似是因果相连,实则因未生,果已至,都改变不了。”
钟离权哪里不晓得这个道理?
从他告知小权一切的那个瞬间,如果真能改写未来,那一秒就该变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那一刻,钟离权分不清自己心中是遗憾更多,还是庆幸更多。
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
他早就明白。
只是还有两三分郁闷而已。
谁叫某块绿豆饼非要体验一把养小孩,注意力都不放在自己身上了。
钟离权很不爽。
他挠挠脖子,看向远处道:“那个,你今天到底想说什么?”
吕洞宾:“小师兄,只是救我于危难的小师兄。”
钟离权竖起耳朵。
“我很感激他,可是你不一样。”
钟离权皱眉,怎么半天都没说到点子上?
什么意思,对我就没有感激了,好没感恩之心!
“这段时日,算是我对小师兄的略略报答,即使他回去之后忘记这里的发生过的事,我也心满意足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像是宣誓,可听的人却满腹焦急。
眼见吕洞宾还要继续论述下去,钟离权彻底没了耐心,说:“你刚才亲我手心的时候,想不想亲别的地方?”
他把卷轴丢出来,“上面第一条,能做到吗?”
拿回感情中的主导权后,钟离权恢复到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对着吕洞宾好一顿调戏。
甚至逼得吕洞宾说出小师兄已经长大了,晚上应该一个人睡这样的话云云。
丝毫没意识到道观修缮完成后,静室已经充足到足以让每人分得一间房了。
总之,当天夜里,钟离权如愿以偿的躺在宽敞的大床上,狠狠踢了好几脚被子,扭头道:“师弟,快给我捡起来盖上。”
吕洞宾如他所说,抱着那床锦被走到床沿,抖开时轻轻在钟离权额头上落下一吻。
钟离权叹了口气,舒坦的压着他的后颈,直接把人往自己身上摁。
于是,吕洞宾预想中那个蜻蜓点水的吻,终究事与愿违了。
……
翌日清晨
院里闹闹哄哄的,钟离权艰难起身,问了才知道小权一大清早的就消失了。
钟离权怔愣的看着院门。
就这样,消失了?
小权的到来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只有钟离权的心,变了。
不知道他回去后能不能实现自己许下的愿望,将一切“拨乱反正”?
吕洞宾的脚步在身侧响起,慢慢站定,分出半边肩膀,给他酸软的身子靠着借力。
钟离权释然的想,但何谓乱,又何谓正呢。
最差也不过就是今天这样。
挺好的。
—《大宾小权》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