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之下》吝白

27、涂鸦伞的回忆 江亦落与苏

　　“年年？来爸爸这！爸爸给你买糖好不好？”苏辞慕看不清眼前这人的面容，只是模模糊糊的熟悉，他伸手去触碰，在触碰的瞬间那个人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辞慕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眼里闪过落寞，手迟迟不肯放下，“爸爸？是你吗？爸爸...”在一次次呼喊中，声音直至消失也不曾得到回答，苏辞慕低眸平静地说道，“你不会回来了，你...不要我了。”
　　“小年哥哥！我带了好吃的糖果，一起吃啊！”苏辞慕闻声转身就看见一个奶呼呼的小丸子向自己跑来，手里塞满了糖，苏辞慕笑着蹲下身去，在小丸子触碰到的一瞬间倒在了自己怀里，地上瞬间全是血，小丸子微笑着将糖放在苏辞慕的手里，“小年...哥哥...”
　　小丸子闭上了眼，苏辞慕慌乱地想要求救却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摸摸自己的脖子，无助地看着小丸子就这样在自己怀里消失了。
　　苏辞慕跪在地上，窒息般的感觉袭上心头，他瘫软在地上，无助地大口呼吸，看着自己满手是血，苏辞慕哽咽着想要哭泣连眼泪也没有，他像是在一个囚禁于牢笼里的物品，不能左右自己...
　　秋雨绵绵不断，雨滴滑过树叶滴溅落在窗台，少年惶恐不安地坐在床上，他无助地揉了揉眉心，又是这个梦。
　　苏辞慕下床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他打开窗户将手伸了出去，雨点打在少年的手心。
　　晚风携着雨滴打在少年的脸上，苏辞慕竟感觉不到丝丝凉意，苏辞慕望着窗外的道路，水洼上泛起波纹，四周静悄悄的...
　　苏辞慕已经没有睡意，他望着空荡荡的道路发起了呆。
　　这场雨一直下着，早晨起来依旧下着，苏辞慕因为失眠有些头疼，他如往常一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吃了一颗药。
　　苏辞慕揉着眉心走出了卧室，他低着头走到餐桌前倒了一杯热水，丝毫没注意到沙发上的三人。
　　苏暖暖看着满脸疲惫的苏辞慕不禁有些担心，她急忙站起身走到苏辞慕身旁，“小辞，是不舒服吗？怎么这么憔悴？”
　　苏辞慕笑着摇了摇头，“昨晚有些没睡好。”苏辞慕喝了一杯热水后才有些精神，“妈，你没去上班吗？”苏暖暖看着苏辞慕脸上现出了为难，“嗯，今天有位先生来我们家...你看看你认识吗？”说着便看向了沙发上的江亦落。
　　江亦落站起身，苏辞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张梦里模模糊糊的脸逐渐清晰，江亦落笑着问道，“年年？还记得我吗？”
　　苏辞慕看着江亦落，眼神有些许的麻木，突然目光渐渐聚集，再一次看清男人的脸时，手中的水杯从手中脱落，砸在地上碎开，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薄唇轻颤，身体重心不稳，无力地颤了一下。
　　苏暖暖急忙扶住苏辞慕，她无措地看着苏辞慕，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辞慕低下眉眼，泪滴低落在玻璃碎片上绽开，他静静地看着地板，什么也没有说...
　　江亦落无措地看着他，几度想要张口又不知该讲些什么，他眼里也蓄起了泪花，指尖紧紧地嵌入了掌心。
　　苏暖暖轻声安慰着，“小辞，你...不记得他了吗？他...是你爸爸，你...”
　　“我知道。”苏辞慕抬起头，平静地抬手擦掉脸上的泪花，淡淡地注视着江亦落，“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他会回来。”
　　江亦落有些无措地望着他，“年年...”
　　“你...这几年过的还...好吗？丢下我之后。”苏辞慕平静陌生的目光如同刺刀一般插入了江亦落的心头，他不知应该怎么去面对即使他做好了心里准备，“我...”
　　“我知道，你...不容易，我不怪你。可是...你...不该骗我。”苏辞慕的话语清晰可闻地落入每个人的耳朵，大家都些不可思议，他竟如此平静地面对所有。
　　“你不怪我？”
　　“有意义吗？能弥补什么？”
　　“年年...”江亦落想要上前却被制止住，“你不用过来，我知道你来这的目的，我是你亲生这件事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但...妈养了我这么久，我不会走。”
　　苏暖暖心疼地拍了拍苏辞慕的脊背，“小辞...”
　　苏辞慕轻轻地拍了拍苏暖暖的手，目光看向江亦落，“也许，我们都需要时间。”
　　江亦落低眸，他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好...我们都需要时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他含着泪抬腿离开。
　　苏辞慕目送着江亦落的背影，心里染上了丝丝落寞，十五年了，回来就好...
　　秋雨绵绵，枯叶乘着雨滴从树枝上落下，落在少年的窗前，宋承薏埋头看着资料书，嘴角微抽，“这化学还真是有文有理。”
　　宋承薏叹了口气，身子向后仰，“看了一早上就做了几个物理题，好累啊！”突然他目光看向了一旁的箱子，立马来了精神。
　　他站起身来向着房间外跑去，林思卿看着宋承薏问道，“你要干嘛？”宋承薏指了指阁楼，“找东西。”
　　说完转身向着阁楼跑去，他利索地爬上楼梯，从一堆杂物中拖出一个纸箱，里面有各式各样的玩具，宋承薏翻找着拿出一把雨伞，透明的伞上画着涂鸦，凌乱又带着童趣。
　　“这把伞...是跟谁画着来着？”宋承薏想了一会便不想了，他拿着雨伞下楼后，出门去了。
　　宋承薏一出门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苏辞慕戴着一个灰色的鸭舌帽，雨滴打在帽子上，显出斑点。
　　“出门不带伞？”
　　说着便打着伞跑向苏辞慕，他脚踏着水坑，水花四溅打湿了裤脚。
　　苏辞慕不经意间抬眼，一个打着涂鸦伞的黑衣少年正奔向自己，他有些放松地笑了。
　　宋承薏将雨伞向前递，遮住了苏辞慕头上的雨，语气调侃道，“学委不怕感冒落课啊？”
　　淡淡的梅花香渐渐包围住苏辞慕，夹杂着草木芬芳，苏辞慕笑着看着他没有说话，眼底也有了些许笑意...

　　两人坐在小卖部的门口，宋承薏将热乎乎的包子递给了苏辞慕，“心情不好？”
　　“嗯。”苏辞慕接过包子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涂鸦伞，“这把伞...”
　　宋承薏看向一旁的涂鸦伞，“你说这个？我记得是小时候和一个朋友画的，别说还挺好看。”
　　苏辞慕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咬了一口包子。
　　宋承薏在苏辞慕旁边坐下，一脸怀念，“我记得那个小男孩是在孤儿院认识的，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哑巴，没想到他竟然会说话，还特被喜欢吃糖，我每次都带好多糖给他。你是不知道，他长得可好看了，白白的，眼睛...”
　　说着他目光移向苏辞慕，“跟你一样好看！”
　　苏辞慕笑了笑，“后来呢？”
　　“后来...我受伤住院，等我出院回去找他时，他已经被领走了，我当时存了一大罐糖，现在都还在我家阁楼里放着，唉呀...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呢？”
　　苏辞慕看着他，“你...回去找他？”
　　“嗯，算起来，他还是我第一个朋友。”宋承薏向后靠在沙发上，“你呢？你第一个朋友是谁？”
　　苏辞慕盯着涂鸦伞淡淡地说道，“十三年前为了保护我受伤了，自那以后，我再也没见他。”
　　宋承薏顿了一下，有些无措，“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多想。”
　　“没事。”苏辞慕站了起来，“我找到他了，但好像他已经忘了我，但找到就好。”
　　宋承薏也站起来，“那你改天带我去看看他，我很好奇他长什么样子？”
　　苏辞慕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
　　雨滴滑过涂鸦上男孩的笑脸，路边的枯叶乘着雨滴，宋承薏叼着笔望着对面的29号，他说的怎么感觉这么...宋承薏也说不出来是什么地方不对但就是怪怪的。
　　宋承薏挠了挠头，仰头看向天空，那个小男孩现在怎么样了？应该挺好的吧？宋承薏翘着椅子认真地想着，突然林思卿开门进来，“乐宥...”
　　“嘭！”宋承薏痛苦地摸着头从地上爬起，林思卿愣在原地，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在干什么？吓成这样？”
　　“在想事情，你一下子进来吓我一跳。”宋承薏皱着眉揉着自己的脑袋，表情委屈地看着他，“有事吗？”
　　林思卿走到他身旁，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希昔让我们今晚过去玩，通知你一声。”
　　“堂姐？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她说你云柔姐姐来了。”
　　宋承薏点了点头，弯腰将椅子扶起，“下次进门记得敲门。”
　　林思卿无奈地叹了口气，“好。”

　　裴家老宅内，裴叙恒坐在主位，一旁站着佣人，屋内静悄悄的。
　　裴叙野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站在长桌的另一边远远地望着裴叙恒。裴叙恒将手中的报纸递向一旁的佣人，抬眸看向裴叙野，“你超时了。”
　　裴叙野看着长长的桌子，眼底扶起一抹讥笑，“二叔他们...是你干的？”
　　“嗯。”
　　裴叙野缓缓落座，“因为嫂子？”
　　裴叙恒淡淡地开口，“他们做错事都要付出代价的。”
　　裴叙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哥，所以你一直都知道苏辞慕...”
　　“嗯。”
　　“你...那为什么？为什么不把他接回裴家？让他这么小一个人在外面？”
　　裴叙恒淡漠地低眸看着手中的文件，“你好久都没回来了，母亲想跟你说说话，吃完饭留下来吧，她过一会儿就过来。”
　　裴叙恒合上文件站起身，“你也不小了，婚事还要我催？”
　　裴叙野擦了擦嘴，抬眸看向裴叙恒，“我和暖暖的事我自己有度。”说完起身将一张纸放在桌子上，“哥，如果你帮忙找找江沂芸，嫂子估计会谢谢你。”
　　裴叙恒淡淡地看着那张纸条，拿出手机上了楼。
　　裴叙恒站在二楼，抬眸静静地看向窗外的山茶花树，月色攀上树枝，秋风刮着树叶沙沙作响，裴叙恒掏出打火机点燃烟头，烟雾缭绕，他手撑在窗台欣赏着这一片山茶树...
　　江亦落离开后，裴叙恒一步一步坐上了裴家掌权人的位置，一个一个将当初配合顾松寒的人一一铲除，甚至连他父亲都没有参与裴氏任何项目的权利。
　　他在老宅种下了一大片山茶花，当他失眠时，他就静静地望着那一片山茶花...
　　月光下，江亦落站在阳台上望着无边的大海，海风吹起他柔软的发丝，海浪伴着皎洁的月光泛着波光，海浪声轻轻地回荡在寂静的夜晚...
　　“江总。”
　　江亦落回过神来，“什么事？”
　　“顾松寒的宅子里没有小姐的生活痕迹。”
　　江亦落敲着围栏的手指一顿，“一点都没有？”
　　“是的，每一个细节我们都观察了很久，顾松寒确实是一个人住。”季澌成将手中的照片递交给他。
　　江亦落看了一眼，摆了摆手，“扔了。”
　　季澌成收回手，“当年你去A市的第二年，顾家就发布了小姐的讣告，但背地里顾松寒还在寻找小姐的下落。”
　　江亦落垂下眸，“你派人在A市找一找，既然江沂芸不在顾松寒手里，顾莳那边就先暂时不用管了。”
　　“找仔细一点，不要让顾松寒知道，保护好她。”
　　“好，我这就去安排。”
　　季澌成走后，江亦落重新看向翻涌的海，乌云遮蔽了月色，许久，他才缓缓转身背对着那暗蓝的大海，听着浪花闭上了眼睛。
　　秋风卷起浪花袭向远处，空中雷声轰鸣，冲涮着一切，一切都被带走，谁又会等着谁，谁又会一直都在...

作者有话说

宋承薏:原来你第一个朋友这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