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十年一梦 十年前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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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统一战争结束已经有二十年了，人们默契地不提二十年前以及更早些时候的事。那场战争是整个地球联邦的疮疤，至今仍是摸不得触不得。
“实际上，那场战争起源于部分大资本家的贪得无厌和强权者无法遏制的控制欲。”
舍甫琴科博士跷着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握着克里斯汀端来的冒着热气的红茶杯子上不停摩挲着，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而战争的结果却实在是个意外......谁能想到呢，革命者竟然拥有这么大的力量；谁能想到呢，‘国家’的概念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如今的地球联邦。”
“就像是一个天大的阴谋”，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青年眨眨眼，眼里闪着明丽的光。他挑挑眉毛，笑着说：“其实不过是聪明人利用环境设计出来的‘意外’，真有意思。”
“战争从来都是双刃剑，但只要结果符合大多数人的期望，它的开端和过程往往会被人选择性地遗忘。书写历史的从来都是胜利者，没有人能做到绝对客观......”
舍甫琴科有些失神地轻声说。
他呷了一口红茶，眯了眯眼。他仿佛回到了他那并不愉快的童年：硝烟、战火、爆炸、燃烧的土地、废墟下带血的残肢......
“博士！博士！你还好么？”被叫做Ricky的青年的叫喊让他回过神，他对上青年毫不掩饰担忧的眼睛，略带歉意的说：
“抱歉Ricky，我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你叫我安德烈或是舍瓦就好，不用那么客气。”
博士弯了弯嘴角，接着给青年讲故事。
“战争已经结束了二十年，我们不能忘记惨痛的历史，也不能耿耿于怀沉溺于悲伤中不能自拔。总之，在革命者的带领下，世界格局被彻底改变并且重归和平。”
“在经过了十年的休生养息后，联邦政府开启了一个庞大的计划，而我，有幸成为了这个计划其中一部分的负责人。”博士语调上扬，有些得意地说。
“博......”青年想起刚才舍甫琴科的嘱咐，改口道，“舍瓦，十年前你才多少岁？”
“十年前我只是个菜鸟，在导师手下干杂活儿。”
舍甫琴科轻轻晃动手中的茶杯，使得杯中的液体泛起小小的涟漪。他半垂下眼睑，像是在观察这些短命的漩涡。
Ricky知道他又想起了什么，房间里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舍甫琴科才开口：
“最初的负责人，是巴斯滕先生。我的导师是当时的研究组里的成员之一，而我要做的不过是跑腿，当然他们也教了我很多东西。”
“Ricky，你无法想象他有多么伟大.....永不枯竭的灵感，迅速果断的行动力，精巧细致的构思......他几乎是我们这一代所以机械研究者共同的偶像。”
舍甫琴科的眼神从茶杯移开，他抬起头直视着前方，可对面的青年知道博士并没有在看他。博士的眼里满是悠远的憧憬，这是很少年的眼神，青年想。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后来......他遇上了一些麻烦，很大的麻烦，我们帮不了他，没人帮得了他，伟大如他也帮不了自己。六年前，他失踪了，彻彻底底地失踪了，除了我们的记忆和研究结果他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又过了两年，我接手了这个计划，成为它的第二个正式负责人。”
那么这两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Ricky有些疑惑，但是舍甫琴科似乎并不愿多说些什么，他的眼神坚定且狂热，Ricky没有多问。
“其实在巴斯滕的时代，我们已经攻克了大部分技术上的难题。当时开发出的机器人在外表上与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舍甫琴科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红茶。
“最令人头疼的，是如何令机器人产生情感......我们和第五组的人合作开发了不少程序，可是不行.....没有一个程序能让我们的作品‘活’起来。他们有着人类的外表和人类的行动方式，却没有人类的灵魂，那不是理想的‘安德罗丁’。”
“十年，我们和五组的人折腾了整整十年。你无法想象这十年来我们面对一个又一个看上去很完美的作品时发现他依旧只是个没有灵魂的漂亮壳子时那种失望的心情。”
博士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青年的面前，在青年有些慌张和惊讶的目光中俯下身抚摸他的脸。
“拥有自我意识很真正的情感，对不同的情况表达人性化的反应和情绪......Ricky，你是我们第22个作品，也是迄今为止最完美的一个。”
舍甫琴科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青年的眼角眉梢。
“你的眼睛，多么美丽的眼睛.....饱含情感、灵动且富有活力......Ricky......”
他喃喃地呓语。
“作品......么？”青年微微抬起头仰视这个创造他的男人，因为背光所以看不清男人的表情。青年有些皱眉，他非常不喜欢这两个字眼。
舍甫琴科蹲了下来，伸出手去揉开了青年皱着的眉头——他当然知道这孩子在想些什么，是的，他的孩子。
“Ricky，我的孩子，你听我说。”博士的声音非常温柔，“你拥有自我意识和感情，Ricky，你和我们没有什么不同，你拥有完整的灵魂。”
“我让你诞生，给予你生命，但我不是你的主人或是拥有者，我只是一个创造者和监护人罢了。你是我的孩子，Ricky。从你产生意识，会思考有情绪开始，你便是一个完整的人了。你拥有和我们一样的灵魂，只是收纳你灵魂的容器和一般人不一样而已，正因为如此，你比普通人更加强悍和伟大。”
“是我的错，对我而言你的意义远大于一个‘作品’。Ricky，我是你的父亲、老师、朋友、伙伴......我们没什么不一样，我们是平等的。”
“你明白么，Ricky？”
青年怔怔地看着舍甫琴科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似乎还在咀嚼博士的话语。
然后，从他的眼底闪烁出非常动人的光芒，像是很多个世纪以前的人们在夏日祭典上燃放的绚丽的烟火。
“我明白的，Andriy。”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十年一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