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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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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已经对着铜镜坐了快半个时辰了。
菱花镜里映出一张芙蓉面,细眉杏眼,朱唇娇艳欲滴。她特意挑了那件水红色缠枝莲的衣裳,小侯爷说过她穿这颜色最好看了。
“盼儿,你这都照了多少回了?”吴妈妈推门进来,看到顾盼还坐在这里,手里端着一盏燕窝,笑着劝慰道,“放心,小侯爷既然说了今日来赎你,断没有突然反悔的道理。”
顾盼示意旁边的小春接过燕窝,小春从吴妈妈手里拿过搁置在桌子上,顾盼也不看,反倒是笑吟吟道:“妈妈说的是,燕郎那人您还不知道?最是心软多情,昨儿还派人松了一对白玉坠子来呢。”
她说着从妆奁里拿出那对坠子晃了晃,细碎的银光夹杂着珠玉温润的色泽晃得吴妈妈眼睛疼。
吴妈妈讪笑着道:“当然,您说的是,只是……以后您当了侯夫人……可别忘了醉仙楼的姐妹们啊。”
顾盼笑着点头:“自然,我不会忘了妈妈的恩情。”
吴妈妈陪笑着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顾盼就听到她嘀咕着同身边的人道:“这小贱人还真就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姑娘……”小春担忧道。
顾盼捏着杯盏的手指紧了紧,她很快又恢复那笑语盈盈的样子,目光落在那一盏燕窝上,她厌恶地撇开眼睛:“小春,把这个倒了,别污了我的眼睛。”
小春诺诺称是。
她当然知道吴妈妈背地里是怎么说她的,什么清倌,说破天也是从不正当的地方走出来的。
人家燕郎,安定侯独子,安定侯的小侯爷,那样的门第,先不说正妻如何,就是纳妾也轮不到她这个贱籍女子。
可顾盼却只想着博一把,就算是做妾,也好比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里好。
于是她赌成功了,燕郎为了她,又是绝食又是上吊,闹得京城里人尽皆知,甚至差点和家里断了联系。
要不是燕郎是家里的独子,恐怕安定侯爷还真的会断绝关系。
顾盼对这个诚挚热烈的少年的感情也忍不住信了几分。
她的目光悠悠地穿过花窗看向外面,不由得想起小侯爷对她的承诺,手指蜷缩一下,连她都没察觉到唇角微微勾起。
日头从东窗移到西窗,楼下传来姑娘们嬉戏打闹的声音,夹杂着几句闲话。
顾盼竖起耳朵听了一阵,依稀辨认出“小侯爷”“送信”几个词,忍不住紧张起来。
燕郎……让人送信来了?
又过了一会,廊下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顾盼腾地站起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很快门被推开,小春满头大汗地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脸涨的通红。
“姑娘……”小春不敢看她,然而顾盼却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一把将信拿过来拆开,里面只写着两个字:
“抱歉。”
顾盼一时间如坠冰窖,她恍然间觉得天旋地转,好像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两个字了,不然怎么会在情郎的信上看到这么两个字。
一定是错觉吧,她支撑着身子又看了两眼,这下她终于确定了,是燕郎亲自写的。
视野内天旋地转,顾盼头晕了一瞬,很快听到小春惊慌失措的叫声:“姑娘!姑娘!您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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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个时辰,醉仙楼人人都知道小侯爷还是没有给头牌娘子顾盼赎身。
然而更深一层的故事只有顾盼知道。
小侯爷要去当靖王殿下的嗣子了。
靖王和当今一母同胞,只是靖王在给当今挡刀的时候伤了根基不能孕育子嗣,至今未婚。
他看上了小侯爷,但又瞧不起小侯爷即将有一个青楼里的女子当妻子,所以提出了条件。
想要成为靖王世子,就和顾盼断了联系。
于是理所当然的,小侯爷选择了权势。
顾盼只觉得心如死灰,她早知道男人都是不靠谱的东西,想当初自己才是被猪油蒙了心这才相信燕永舒的托词。
她比自己想象的要冷静的多,因为她没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的东西,她之前借着小侯爷的势得罪了不少人,更是让她自己获得了不用接客的待遇。
吴妈妈不可能不知道这里的事,所以大概率接下来她就要挂上红牌……
顾盼突然有些崩溃,她猛然间发现自己除了燕永舒什么都没有,以至于被抛弃后就沦落到了这个境地。
她死死咬着唇,明明她是京城第一美人,就算是嫁人也应该嫁王公贵族才对,怎么能……
对,顾盼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还可以去寻找下一个人,最起码是和燕永舒一样地位的人。
天渐渐黑透了,醉仙楼张灯结彩地做起了晚市的生意。
前院忽地热闹起来,吴妈妈声音拔高,隔了这么多道门也听的一清二楚:“哎呦喂,这位爷!您里边请!”
紧接着就是一阵纷杂的脚步声。
不过这些和顾盼都没什么关系了。
她早在确认燕永舒要娶自己的时候就不再登台演出,醉仙楼的清倌换了一茬又一茬,很快她就会被处理掉。
直到房间的门被人敲响了。
“姑娘,吴妈妈让我来请您,前头有位贵客点了您的名。”小春担忧道。
“……什么贵客?”
“您去了就知道了,”可能是怕她害怕,小春顿了片刻推门进来,一边搀起她来梳妆打扮,一边低声道,“姑娘,这位贵客不凡,而且好像是冲着您来的,您要把握好机遇啊。”
顾盼有气无力嗯了一声,心里却一窝火,真的是丢了未来侯夫人的头衔,谁都能来羞辱她一把。
雅间里坐着一个生面孔,男人一身竹青色暗纹锦袍,腰束白玉带,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没动过的茶,身后站了四五个随从,个个精悍。
吴妈妈在一旁殷勤地伺候着,笑得见牙不见眼。
顾盼扫了那一张脸,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长得和燕永舒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只不过比燕永舒要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和沧桑,更显得俊朗而已,看起来年纪也稍长,约莫三十出头。
她正打量着,男人也抬眼看过来,目光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却让顾盼莫名觉得脊背一凉。
“顾盼?”他开口,声音低沉。“会什么才艺?”
顾盼:“琵琶。”
吴妈妈赶紧推她:“快,给这位爷弹一曲。”
打一个照面,顾盼已经推断出这人的权势绝对不在燕永舒之下,她连忙扬起笑,捡了把姑娘们公用的琵琶,试了试弦,弹了一曲。
男人听罢,点头:“尚可。”
顾盼深吸一口气,端起桌上的酒壶,亲自给男人斟了一杯:“这位爷面生的很,头一回来吗?”
“嗯。”男人接过酒并没有喝,而是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吴妈妈在一旁看了一会,确认顾盼状态不错后便陪笑着退了出去。
顾盼面上笑得更甜:“那我敬您一杯。”
她自己先干为敬,男人看着她,这才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顾盼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她凑近了些,压着嗓子道:“爷,今儿楼里新到了一批好酒,您可要尝尝?是坛二十年的好酒呢。”
见男人点了头,顾盼便兴高采烈地去拿酒了。
只不过这可不单单是酒,这坛子里可还有她前些日子从小姐妹那里讨要过来的好东西,原本是用在燕永舒身上的,没想到现在用在了这个只见了一面的男人身上。
“爷尝尝。”她倒了一碗推过去。
男人看起来俊秀无比,顾盼看着整个人的抗拒也不自觉少了几分,心里道就算这人权势比不上燕永舒也值了。
至于这男人根本没有权势的猜测?别傻了,哪家平民能养得起这种钟灵毓秀的人。
“这味道不对吧。”男人接过酒,似笑非笑地看着顾盼。
“陈年老酿嘛,都是这样。”顾盼怕他反悔,自己倒了一碗一饮而尽,“这酒味道好着呢,爷。”
男人最后还是喝了,酒液滚下去,男人的喉结微微一动,过了片刻,他的脸色一变,抬眸时眼睛里多了几分晦涩:“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顾盼微微勾起唇,她凑近了男人,坐在他腿上,指着男人的胸膛:“您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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