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真情假意 义讲质疑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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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了这个字，又默契地噤声以后，你才抬眼认真看他。
暮夏的阳光隔着窗户照过来，不像盛夏那么炽热，连同他落在你身上的目光也温度正好，不会有被冒犯的感觉。身姿挺拔的年轻军官和窗外葱茏绿意相映成辉，完全一副生机勃发的样子。
大概政变被推翻之后，洗头佬唯一还留下来的遗产，就是这些年轻又出类拔萃的面孔了吧。
但与未婚夫海因里希，还有京特等人不同的地方在于，卡尔·霍夫曼给人的感觉更善良一些。
理想锚定是一种很难说得明白的东西，从纳粹时代走过来的的人大多带着明显的阴冷印记，未婚夫海因里希和京特还多了种因为贵族身份高高在上的味道。
卡尔·霍夫曼在几次撞见你在各种义讲场合后，就变得真情实感了很多，有时候甚至真挚地有些生涩。
在你的注视下，他松开手，回避似地撇开眼没有看你，长长的睫毛上下翕动，阳光虚化了他的侧颊，整个人看上去完全就是个呆瓜。
你没忍住轻笑了一下，旁边听到动静的男人立刻抬头看过来，像是在无声地抗议。
把孩子们赠送的最后一件手工品小心装进文件袋里，你才有空和他说点什么，“怎么今天来了，不是工作日吗？”
“哦，今天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找人顶了班。”
其他职业就算了，军人怎么可以说出来在工作日没有重要的事情的？苏联的教学质量有这么拉胯吗？
被你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卡尔·霍夫曼也有些顶不住了，他没法再像刚才一样义正辞严，摸了摸鼻尖，局促到耳朵连带着半边侧面通红。
“你不是说工作日见不到吗？”
原来是仗着长官身份躲懒了。
德国的环境可真是个大染缸，推倒了纳粹政权的极端种族主义和歧视仇视，还有阶层，等级横亘在这里。
这个小误会本该像以往一样默契地忽略过去，卡尔霍夫曼却再一次提了起来。
“刚才……”
就这么着急着和你拉进关系吗？
也对，海因里希刺杀洗头佬，清洗纳粹党的时候干掉了不少在职人员，苏联安插进来的正儿八经的全技能型人员多半也被一起端了。
可怜的赶鸭子上架的卡尔·霍夫曼就只能尽力尝试了，潜伏在德国的这些日子，从没有想过会接到引诱有夫之妇的任务吧？
说不清的恶意从心头蔓延开来，你伸手握住他搭在讲台边缘的手，牢牢抓住了因为受惊想要抽手回去的人。
“是这样么？”
对视间卡尔·霍夫曼脸上表情几经变换，从窘迫羞赧，到发现这不是调情，是质问之后，脸色迅速变得晦暗受伤。
他的眼睛快速闪烁了几下，里面几乎有些泪意，定眼一看才发现那多半是翠绿欲滴的瞳孔带来的错觉。
穿着德系暗色军装的卡尔·霍夫曼看起来格外漂亮，换成苏联制式可能还要削减几分颜色。
不过到那时他就不用再假情假意地装模做样，或许真心可以让他更漂亮点，但是很可惜，你是绝对不可能看到他真实的样子了。
年轻漂亮的绿翡翠还不知道，你早看穿了他的接近只是不得不为之的演戏，他还是唱着那出要为了爱情引颈受戮的戏码，仿佛要把心剖出来自证清白。
“我真诚地爱你……”
得了吧，你不由得嗤笑一声，正打算摇摇头笑话他装也装不到位，才猛然意识到这个动作和海因里希和京特有多像，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带着不屑继续看着他。
最初和你搭讪时的游刃有余，和现在的生涩样子不统一，人设都崩完了，竟然还有脸说真心喜欢？
你想抽开手，却被之前还对你的触碰一惊一乍的人反握住了，他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
“你……”
声音交叠重合之下，只来得及说这么一个字，教室门外就有人大步走进来了，他的声音比你更大，更愤怒惊诧。
“你们在干什么？”
是这段时间以来，可以说和你形影不离的京特，他几步从门口走到讲台边上，皱着眉质问。
这场景和第一次被他撞见的差不了多少，唯一的区别在于你的手还被卡尔·霍夫曼反握着。
“霍夫曼只是感谢我做义讲，情绪太过于激动了些。”
京特出现后，你轻轻松松就甩开了原本打算长篇大论的翡翠绿眼睛。在帝国新任元首最信任的反间谍头子的注目下，卡尔·霍夫曼重新戴上了好好下属的面具。
“正是这样，很少有贵夫人愿意参与义讲，更何况这是在国民中学，不是贵族中学。”
“有这样品性高洁的未婚妻，元首的运气真好。”
解释的同时还不忘恭维不在场的直系上司，卡尔·霍夫曼用手比划了下折纸飞机的样子，对着另一个系统的长官笑得毫无阴霾，像是完全不知道盯着他的京特在盘算着什么。
“这些学生送了一个飞机模型。当时我就是因为看见一样的飞机模型，才放弃原本规划的技术员的道路，报考了军校。”
你毫不怀疑京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左不过就是谍战片里看过的刑讯招数，如果按照他的想法进行，卡尔·霍夫曼绝不会像现实中这样好端端地站着。
只是碍于他海因里希另一个副手的身份，不能像对待其他小人物那样，有怀疑就抓起来拷问而已。
被京特这样盯着，漂亮的绿眼睛年轻人却一点没有畏缩，镇定自若的样子看起来完全不心虚。
对视一会儿，京特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他释然地拍着手笑了起来，会意地眨了眨眼。
“是了，没有问题。”
“我可以看看那个飞机模型吗？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因为飞机模型看起来太酷了，所以坚持要报考军事学院。”
京特从你手里要过去那架飞机模型，在空中模仿着盘旋起飞的过程，他像是沉浸在记忆里面一样感慨起来。
“看到这些，真让我想起从前。我和海因里希是邻居，常常一起给老师添不少麻烦。”
“学校里总不会有故意捣乱的吧？如果真有的话，请一定告诉我，海因里希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我随时愿意为你效劳。”
说到这里，京特顿了顿，转头问起旁边的卡尔·霍夫曼。
“对了，一直没有问过你。”
“你的家在何方啊，上校？”
铺垫了这么多，最重要的是这一句吧？说这是普通的闲聊吧，好像太过家家了点，难道真的是有感而发的询问？
卡尔·霍夫曼呢，他怎么想？
你转头去看他，却发现漂亮的翡翠绿眼睛没有一点慌乱，镇静自若地说起了他那绿茵遍地，童话小镇一样的故乡，还有七八岁时和同伴偷鸡摸狗的故事。
按照这个真情实意的描述，他真正的故乡有很大概率就在现在的苏德边境不远的地方，至少不会是在遥远的，满是冻土的远东。
当有士兵赶来说有紧急事务的时候，卡尔·霍夫曼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地离开了。
京特摆手回应了他的道别行礼，转头面对你时又是一副有人欠了他一屁股债的表情。
“你怎么总是能遇见他？”
“那要问他了。”
你完全不吃压力的把问题反弹回去，没好气地从他手里抢过来学生送的手工作品，装回到文件袋里。
刚开始你还会对京特那股神经质一样的气质发怵，这段时间下来早就知道那只是因为职业习惯而已。
只要海因里希没有变化，他这个死党也不会改变态度，说话也自在了很多。
被你这么一顿抢白，对面的男人睁大了眼睛，来回抓握了几下空荡荡的手心，像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样，用气音呵了一声，大概是在不忿于手里的玩具被抢。
“这么看重玩具？是喜欢孩子？那你应该早点和海因里希结婚，多生几个孩子，总有像小天使一样的。”
“这么喜欢问问题，你怎么不去应聘侦探？哦，也对，就你这可怜的逻辑思维，大概是永远接不到什么单，要饿肚子了。”
你完全没搭理他的各种小动作，只是用一样的逻辑反噎回去，不等他回应就收拾好东西往教室外面走。
被落在后面的京特快步赶上来，一点也没有被骂了的感觉，语气里有种贱嗖嗖的兴奋，“你在家里也是这么说海因里希的吗？”
“不，我只这么和你说话。”
在他问为什么之前，你笑了起来，紧接着补充，“因为你欠得慌。”
再怎么兴奋的人这一回也消停了下来，相对无言的走出来好一段路，你终于有了清净，能和校园里路过的小孩老师们打招呼，用同样的神情回应人们情真意切的问好。
“你不用这么做也可以，讲课教学也很累，不是吗？想做慈善事业的方法有很多，和其他贵夫人一样参加慈善晚宴捐款就可以。”
对于这种劝诫你敬谢不敏，晚宴上看着是比在校园里忙活做实事更闲适，但那些穿着累赘华贵的上流人士们聚在一起，说的话和村里地头的谣言没什么两样。
无非是谁家年轻人互相有心思，或者谁家里又背着妻子找了情人，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一长就变得毫无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