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书局》夜问卿

40、第三十九章 大梦一场

　　魑被清剿了，蜥蜴人的主舰被摧毁了，老国王逃了。剩下的事情是漫长的扫尾——逃逸的零星魑被逐一清剿，宇宙结构不断加固，意识通道层层设防，彻底隔绝了她和其他人的意识连接。

　　那些工作进行了很久。但陈奕歆不知道这些。她被放在一个安静的、安全的地方，那些关于战斗、关于宇宙、关于前世记忆的信息层，全部被推进了最深处，封上了一层她永远找不到入口的壳。

　　她在一个清晨醒来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枕头上，暖洋洋的。她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公寓天花板。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她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像一个离家很久的人重新确认自己房间的细节。

　　九命趴在枕头边，打着呼噜。她的尾巴盖在鼻子上，睡得四仰八叉。

　　她伸手摸了摸九命的背，九命动了一下，没有醒。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脑子里有一片很空的地方，像一页被撕掉的书，前后页还连在一起，但中间缺了一块。她不知道缺了什么。她想了很久，没有想出来。她从床上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

　　她走到阳台上，深吸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带着城市早晨特有的味道——汽车尾气、早餐摊的油烟、露水被晒干之前的潮气。

　　她站在那里，看着远方的天空，看着那些灰白色的楼群，看着楼下正在摆摊的早餐铺子。

　　她想不起来自己这三年在干什么。她记得自己画过漫画，记得自己养了一只猫，记得自己住在这里。但中间有一段是白的，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之后又拿白纸贴了上去。

　　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想了一会儿，不再想了。

　　她回屋，洗漱，做早餐。鸡蛋煎糊了一面，她翻了个面，让另一面也糊了。

　　她吃了那盘焦了的鸡蛋，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通讯录里有一个名字，备注是“李雍晟小学同学”。

　　她看着那个名字，想了想，没想起来是谁。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锁屏了。她又解锁，又看了一遍，然后点开了“删除”按钮。

　　屏幕弹出一个确认框：“是否删除联系人？”

　　她的手指悬在那个框上面，停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她不记得这个人，他只是一个她记不起的小学同学，留在通讯录里也没什么意义。她点了一下“是”。

　　页面消失了，通讯录少了一行，后面的条目自动上移补位，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在那个瞬间，极远极远的地方，维度之外、时间通道入口处，狼正坐在那里，刀横在膝上。他忽然感觉到什么——像一根线被轻轻抽走了。不重，但疼。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膝上的断刀。他感觉到那层热还在，但它的边缘在收拢，像一盏灯被一层一层地罩住，从她那边被看不见的手封起来。

　　他没有抬头。他只是把刀握紧了一点，又松开。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了一句话，轻得像自言自语：“忘了就好。”

　　陈奕歆删完联系人之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了一会儿。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这么久，只是觉得应该坐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画架前面，坐下，拿起笔。

　　她画了一幅画——一个背影，站在一扇门前面，没有回头。她看着那幅画，不知道自己在画谁。她画完就放下了笔，没有再看第二眼。

　　九命从卧室走出来，跳上沙发，盘成一团，闭上了眼。阳光照在客厅里，她坐在画架前面，那幅画还立在画架上，没人去动它。她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个背影是谁。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画下来，画完就可以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