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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刘据沉冤千载泣,仙临古地雪前非 刘据,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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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城内车流不息,市井烟火袅袅,方才唐安寻一行人在五星级酒店与二婶、三堂哥唐安鹏一家欢聚完毕。唐安寻感念当年二婶出手相助、照料母亲旧恩,又感念唐安鹏当年收留落魄的自己,私下转予五百万,了结这份尘世间的亲情亏欠。宴席落幕,众人辞别唐家亲人,一齐凌空御风,离开繁华城区,奔赴汉长安故城遗址。
云层缓缓散开,脚下大地由林立楼宇慢慢变为开阔旷野。待众人足尖落地,满目尽是荒芜残垣。昔日恢弘盛大的未央宫,如今只剩下高低起伏的夯土台基,枯黄野草顺着断墙缝隙肆意生长。萧瑟长风掠过古阙孔洞,呜呜作响,仿佛无数亡魂压抑千年的低声哭泣。层层灰黑色怨气如同厚重云雾,笼罩整片遗址,天光都被这股悲煞之气遮蔽,显得昏暗沉郁。
唐安寻立身高台正中,一身素衫静静伫立。伯邑考立于身侧,紫眸远眺这片掩埋血色往事的古地,神色悲悯。四位弟子刘归遥、张砚尘、王景安、林小满依次分列两侧,陈子龙缓步走上土台,目光扫过荒凉大地,一声悠长叹息率先开口。
陈子龙抬手,指尖遥指远处未央宫残存台基,缓缓说道:“世人提起大汉,总会想起封狼居胥、凿空西域的无上荣光,可很少有人细品盛世之下,武帝晚年那场惊天浩劫——巫蛊之祸。汉武帝年少雄才大略,南征北战,奠定华夏疆土,到老却身体衰败,心性大变。常年病痛缠身,让他变得多疑惶惑,总疑心暗处有人以巫蛊木偶诅咒自己,夺走他的江山性命。他偏爱年轻的钩弋夫人,爱屋及乌,十分看重幼子,慢慢疏远了仁厚的太子刘据。外戚李广利野心膨胀,一心想要扶持自己的外甥昌邑王登上储君之位,为了达成目的,他勾结酷吏江充,打算借着巫蛊之事,构陷太子,一举倾覆东宫。”
大弟子刘归遥眉头紧锁,凝神闭目片刻,感知四下翻涌不息的冤魂执念,沉声接话:“师父,此地怨气远超我们之前去过的许多地方。巫蛊一案牵连极广,一旦被扣上诅咒君王的罪名,不分官吏百姓,动辄满门抄斩。东宫属官、宫中内侍、无辜百姓接连惨死,十数万亡魂困守这片土地。两千年来,他们不断重复当年被捕、受刑、赴死的绝望记忆,执念不散,无法踏入轮回。我能听见无数细碎哭喊之声,混杂在风声里面。”
二弟子张砚尘轻轻抚过面前斑驳夯土墙,声音带着惋惜:“太子刘据,性情宽厚仁慈,体恤底层百姓。武帝常年对外用兵,国力损耗,刘据常常劝谏父皇减少征伐,善待万民。朝堂之中,仁厚储君之名天下皆知。卫子夫皇后身居中宫几十载,贤良恭谨,打理后宫井井有条,从未争宠生事。这一对母子,本是大汉安稳的基石。奈何奸佞设下毒计,凭空捏造罪证,硬生生将谋逆的罪名安在他们身上。”
三弟子王景安认真梳理当年事件始末,继续补充:“江充带人闯入东宫搜寻巫蛊,提前埋好木偶,拿出来当作太子诅咒武帝的物证。刘据得知之后,想要立刻入宫面见父皇,当面陈述冤屈,拆穿江充的诡计。可江充一党提前封锁宫门,百般阻拦,切断太子和武帝之间所有沟通渠道。申诉无门之下,刘据只能调动卫队,抓捕诛杀江充,本意只是除掉奸佞,自证清白,从来没有一丝想要篡夺大汉江山的心思。可消息传到武帝耳中,经过奸人刻意歪曲,变成太子起兵造反。武帝勃然大怒,下令调动军队围剿。长安城内刀兵四起,血流长街。太子兵败出逃,最终在湖县自尽。卫子夫无力挽回局面,交出皇后印绶之后,也以死明志。”
小弟子林小满眼眶微微泛红,望着虚空飘荡的一缕缕朦胧魂影,声音柔软,满是不忍:“太子明明没有造反,却落得家破人亡,背负谋逆污名。皇后一生贤德,最后只能自尽。还有那么多无辜的普通人,什么错事都没有做,只因被案件牵连,丢掉性命。他们困在这里两千多年,一遍遍承受死亡那一刻的恐惧与委屈,实在太苦了。江充、李广利为了一己权欲,害死这么多人,他们的残魂还藏在怨气深处,不断散播谎言,蛊惑亡魂,不肯承认当年的恶行。”
伯邑考缓缓抬眸,目光穿透层层黑雾,锁定暗处潜藏的两道恶魂,从容开口:“武帝事后慢慢察觉巫蛊案诸多疑点,查清真相之后,悔恨不已,修建思子宫寄托哀思。可人死不能复生,迟来的悔意,洗不掉刻在亡魂魂体上千年的污名。刘据太子、卫皇后以及十万枉死之人心中的悲苦,不会随着帝王的悔念消散。今日我们到此,核心便是为太子刘据平反昭雪,击碎奸佞编造的谎言,安抚万千受牵连的亡魂。”
唐安寻微微颔首,掌心缓缓升腾起温润金光,正是女娲至高心法的清净仙力,金光缓缓流淌,在半空中铺开一层巨大柔和结界。他转头看向众人,平静安排:“伯邑考,劳你出手布下锁魂禁制,困住江充与李广利的残魂,不许他们扰乱昭雪仪式。四位弟子,你们合力催动魂引之术,唤出太子刘据与卫子夫皇后的一缕残魂。陈子龙,烦请你留在结界之中,作为见证之人,共证这千载公道。”
陈子龙拱手郑重应下:“我自当见证,看沉冤昭雪。”
伯邑考抬手一挥,淡紫色仙光四散铺开,化作密不透风的结界,瞬间笼罩整片古墟。黑雾深处,两道狰狞魂体猛地挣扎嘶吼,正是江充与李广利。
李广利魂体黑气翻涌,厉声咆哮:“刘据私调兵马,擅杀大臣,起兵对抗天子,这就是谋逆!何冤之有!”
江充尖声附和:“东宫搜出木偶乃是铁证!太子心怀歹念,诅咒陛下,罪无可赦!”
伯邑考眼神清冷,仙光向下一压,两道奸魂瞬间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休要继续搬弄当年的谎言。木偶本就是你二人预先埋入东宫,刻意伪造证据;又刻意阻隔太子面君,挑拨君臣父子,掀起长安血战。是非曲直,千载之下早已明了,今日不容你继续蛊惑亡魂。”
四位弟子齐齐站定,同时双手结印,四道清灵白光腾空而起,汇入翻涌的怨气之中。虚空如水波一般层层荡漾,两道朦胧身影缓缓从白雾之中显现而出。刘据一身太子冠袍,衣袍边角染着淡淡血痕,眉宇间积压着千年的悲愤与无助;身侧卫子夫皇后华服黯淡,神色凄然,静静立在太子身侧。
刘据缓缓抬眼,望向周遭无边无际的冤魂虚影,声音带着穿越千年的疲惫怅惘:“我为大汉储君,自幼修习忠孝之道,心怀万民,从来不曾觊觎父皇的权位。江充带着木偶闯入东宫构陷我,我数次想要入宫面圣解释,宫门被死死封锁,求助无门。我起兵诛杀江充,只为除去奸贼,洗清自身罪名。可是消息传到父皇那里,被扭曲成谋反。长安城内大战,我的门客、侍从纷纷战死。一路逃亡,世间再无容身之处,万般绝望之下,我只能自尽。两千年来,谋逆叛君的罪名,牢牢锁在我的魂体之上。无数亡魂受此案牵连而死,他们也一直认定,是我起兵作乱,才引来这场浩劫。”
卫子夫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哀婉:“我取出皇后玺绶调动宫中人马,只是想要助太子除去奸佞,自证清白。陛下却认定我协助儿子谋反。我执掌后宫几十年,从未有过半分异心,可到最后百口莫辩,唯有一死明志。”
唐安寻向前踏出一步,掌心金光暴涨,清朗沉稳的声音传遍整个结界,落入每一缕亡魂耳中:“刘据太子,卫子夫皇后,今日我唐安寻,与诸位同道在此,当着万千枉死魂灵,当着江充、李广利二奸之魂,为你们昭雪沉冤!”
“当年巫蛊之祸,乃是李广利、江充为争夺权位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东宫木偶为伪造物证,太子刘据起兵,是遭人构陷、申诉无路之下的自保之举,绝非谋反。谋逆的罪名,全部都是奸佞捏造的谎言。背负在你们魂体上两千年的污名,今日,尽数消散!”
金光化作无数细小光丝,缠绕向刘据与卫子夫的魂体。死死附着在二人身上漆黑沉重的罪业枷锁,发出咔咔碎裂之声,黑色污痕一点点消融褪去。笼罩在刘据身上那层“逆子叛臣”的浓重黑气,寸寸瓦解。
刘据低头看着自己魂体之上黑气缓缓消散,长久紧绷的身躯微微震颤,积压两千年的悲愤慢慢褪去,眼底泛起微光:“当真……洗清了?两千载岁月,我困在这污名之中,日夜煎熬,一直盼着真相能公之于众。”
唐安寻温和开口:“后世史书,早已勘破当年全部阴谋。你的仁厚,你的冤屈,后世之人代代知晓。今日仙临古墟,当众平反,天地共鉴。”
大弟子刘归遥转身,面向四周成千上万浮沉不定的亡魂,高声宣告:“诸位当年因巫蛊之祸无辜受难的宫人、官吏、百姓!太子起兵本意乃是诛杀奸佞,并非谋反。这场祸乱的始作俑者,是李广利与江充。今日太子蒙冤一案彻底昭雪,你们所承受的无妄苦难,天地皆知。不必再困在当年的血色噩梦之中!”
二弟子张砚尘抬手释放柔和灵光,安抚躁动不安的魂群:“奸人的谎言已经彻底戳破。仇恨、恐惧都已是千年旧事,不必继续被过往的惨剧束缚心神。放下执念,便可奔赴安稳往生。”
三弟子王景安声音平和,缓缓劝道:“你们不曾参与阴谋,只因奸人夺权的私心白白送命。这份苦楚,世人记得。放下心中不甘,前路自有安宁。”
林小满抬手,指尖飘出点点萤火般的柔光,散向四面八方飘荡的孤魂,轻声说道:“别再留在这里受苦啦,放下怨恨,去往新的轮回吧。”
万千亡魂身上缠绕的怨气一点点化开,无数暗淡魂体化作星星点点的微光,缓缓向上升腾,在半空中汇聚成一片柔和星海。
被禁锢的李广利眼见大势已去,不甘地疯狂挣扎,嘶吼不止,可伯邑考的仙锁纹丝不动。江充的魂体不断黯淡,一身恶业牢牢缠缚,等待他的,是轮回之中相应的因果审判。
陈子龙仰望着漫天缓缓飞升的魂灵微光,心生无限感慨:“权力的贪欲,足以蒙蔽君王,残害忠良,荼毒万民。哪怕时隔千载,公道终会降临,还给蒙冤之人清白。”
刘据对着唐安寻一行人深深躬身行礼,神色释然:“多谢诸位仙人跨越千年时光,为我洗去污名。压在心底千年的心结,今日终于可以放下。”
卫子夫微微欠身,眉眼间凄苦消散,归于平静:“是非终有定论,心中再无牵挂。”
话音落下,两道魂体化作两道莹白流光,汇入漫天星海之中,一同缓缓飘向天际。
待到最后一缕孤魂安然离去,笼罩古墟上空厚重的怨气彻底消散。云层向两侧分开,温暖阳光洒落,落在残存的夯土台之上。
唐安寻缓缓收回掌心仙光,环顾身边众人:“巫蛊之祸,太子刘据的沉冤,今日圆满昭雪。这片汉家古地缠绕千年的执念,尽数抚平。长安相关的尘缘旧案到此了结。”
伯邑考轻轻撤去锁魂禁制,淡淡开口:“功德已成。我们稍作休整,动身前往下一站——天津。”
陈子龙抬眼望向东方云海,渤海之滨就在那一侧:“天津卫地处渤海沿岸,市井商贾云集,底层谋生之人众多,想来那里藏着不少人间辛酸。”
大弟子刘归遥:“渡世间疾苦本就是我们此行的道途,那便动身前往滨海之地。”
二弟子张砚尘:“一路游历,见山河百态,渡众生苦难,甚好。”
三弟子王景安:“希望天津那里,少些悲苦,多几分人间安稳烟火。”
林小满眼中亮起期待的光彩:“我一直想亲眼看看大海!听说渤海的海浪一浪接着一浪,想想就觉得壮阔!”
唐安寻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众人启程。一行人衣袂飞扬,踏云而起,乘风离开汉长安故城,向着东方渤海之滨的天津御风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