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蟠桃落凡尘》唐轩哥哥

27、半生痴守空归梦，廿年情断少年心 唐安寻一行

　　秋风习习，乡野阡陌清宁悠远，小叔家的小院暖意融融，十一年沉疴尽消，阖家终得圆满安宁。

　　唐安寻一行人辞别小叔、小婶与唐安宇，步履悠然，沿着乡间平整小路缓步前行，准备折返别墅。

　　刚行至村口岔道不远处，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窈窕身影，静静伫立在秋风之中，骤然闯入所有人的视线。

　　那是一个身形温婉、眉目含愁的女子，年近三十六岁，岁月虽在她眉眼间留下浅浅风霜，却依旧遮不住清丽温婉的底子。一身素净布衣简约大方，身姿亭亭玉立，眉眼清秀如初，只是眼底积满了二十年的思念、委屈、等待与沧桑，一望便知，半生皆被情字困住。

　　正是陶亚芹。

　　时隔整整二十年未见，故人重逢，一眼万年。

　　唐安寻脚步骤然顿住，心口猛地一震，尘封二十年的少年往事，如同翻涌的潮水，瞬间席卷心头。

　　那段懵懂纯粹、藏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年少暗恋，瞬间清晰浮现脑海。

　　年少求学岁月，他与陶亚芹本就是天生的缘分牵绊。
　　小学之时，二人便是同班同窗，性情相投、温柔相待，彼此心底悄悄互生好感，懵懂悸动、暗自倾心，却皆是羞涩内敛之人，满腔情意藏于心底，从未有过半分表露。

　　后来机缘巧合，两人双双成绩持平，一同留级，未曾分离，依旧朝夕相伴、同窗共读，熬过懵懂小学时光，携手一同升入六年级，整整数年朝夕相守、岁岁相伴，是年少岁月里最温柔的光。

　　待到升入初中，命运初次作弄，二人被拆分至不同班级，咫尺距离、不得相伴，心底满是遗憾不舍。本以为自此渐行渐远、缘分散尽，谁料天赐良缘，初二学年重新分班，兜兜转转，两人再度重逢同班。

　　失而复得的缘分，让年少的唐安寻满心欢喜，只觉天意眷顾，暗自珍惜这份难得的相守。

　　可命运从来无常，世事从不遂人愿。

　　初二第一学期期中考试，唐安寻成绩平平，位列班级中等，算不上优异，也绝非落后。可他的班主任张振英性情刻薄、待人严苛，素来偏爱成绩拔尖的学子，对中等学生极尽轻视刁难。

　　那段时日，张振英屡屡针对唐安寻，无端苛责、当众羞辱、厉声谩骂，百般打压折辱，言语刻薄刺骨，次次让他在全班同学面前颜面尽失、身心俱疲。

　　少年心性本就敏感倔强，日复一日的欺辱霸凌、无端苛责，彻底压垮了唐安寻的求学信念。他不堪忍受这般屈辱磋磨，满心疲惫、满心绝望，最终咬牙决然选择辍学离校。

　　彼时年少青涩、心绪慌乱、前路迷茫，满心皆是委屈与无助，匆匆收拾行囊、背井离乡，远赴深圳务工谋生。

　　走得太过仓促、太过狼狈，满心皆是破碎与茫然，竟连一句告别，都未曾来得及对心底暗恋多年的陶亚芹说出。

　　他以为年少缘分到此为止，从此山水不相逢，年少悸动终将随岁月消散，却从未知晓，那个默默喜欢他的姑娘，竟为他执念一生、苦守二十年。

　　秋风拂过，吹动陶亚芹耳畔碎发，她遥遥伫立，目光一瞬不瞬凝望着眼前阔别二十年的少年故人。

　　眼前的唐安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腼腆、眉眼干净的懵懂少年。如今的他气度超然、身姿沉稳，周身萦绕温润仙光，尊贵端肃、悲悯温柔，是渡化苍生、造福乡梓的仙尊贵人，褪去了年少青涩，多了历经世事的沧桑与得道成仙的从容。

　　四目相对的刹那，陶亚芹隐忍二十年的思念、委屈、牵挂、遗憾，瞬间冲破所有克制。

　　她再也忍不住，不顾一切，快步穿过秋风阡陌，朝着唐安寻狂奔而来。

　　二十年相思沉淀，二十年杳无音信，二十年孤身苦等，所有压抑心底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崩塌。

　　陶亚芹快步冲到唐安寻身前，抬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袖，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汹涌坠落，顺着清丽的脸颊簌簌流淌，哽咽之声破碎颤抖，字字泣血、句句含悲。

　　“唐安寻！整整快二十年了！”

　　“你还记得吗？初二那年，兜兜转转，我们好不容易再度分到一个班级，失而复得的缘分，我珍惜了无数个日夜，满心欢喜以为我们可以相守过完整个青春！可你呢？你毫无征兆、悄无声息，突然就辍学离开了学校！远赴深圳打工，你走得干干净净、决绝利落，连一句告别、一句交代，都不肯留给我！”

　　她肩头剧烈颤抖，哭声哽咽破碎，积压二十年的委屈彻底爆发：

　　“你知道我有多崩溃吗？你离开学校仅仅一周，我便再也无心读书、日夜思念、心神俱碎！为了你，我毅然放弃学业、匆匆辍学，追随你的脚步，斩断了我的读书路、断送了我的青春前程！”

　　“唐安寻，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从我小学遇见你那一刻，我的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从小到大，我对你情有独钟、满心皆是，这份懵懂心意，藏了数年、守了数年！”

　　“我听闻同班同学说，你远赴深圳务工谋生，我便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去找你！后来我也收拾行囊奔赴深圳，一边进厂打工补贴家中生计，一边踏遍深圳大街小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苦苦寻觅你的踪迹！”

　　“整整二十年！偌大的深圳，我跑遍无数工厂、街巷、村落，寻寻觅觅、兜兜转转，耗尽青春、耗尽心神，却始终找不到你的半点身影！”

　　“前几日，深圳天穹霞光漫天、仙云缭绕，七位仙宫公主凌空现世，为你亲送蟠桃，我亲眼看见你服食蟠桃、得道成仙、荣归故里！”

　　“我得知真相的第二日，毫不犹豫买下深圳返乡的机票，千里奔赴、匆匆归乡，只为寻你、见你、问你一句当年的不辞而别！”

　　“如今我快要三十六岁了，半生岁月皆为你虚度，身边同龄人早已成家立业、儿女绕膝，唯独我，为你孤身至今、终身未嫁！父母年年催婚、日日唠叨，亲戚邻里闲话非议，二十年岁月磋磨，我早已麻木，满心满眼，自始至终，从来只有你唐安寻一人！”

　　一番泣诉，字字真心、句句血泪，听得整条阡陌秋风萧瑟、天地含悲。

　　随行众人尽数默然伫立，眼底满是唏嘘动容，心生无尽怜惜。

　　不远处的小叔、小婶、刚平复疯疾的小婶、二十五岁的堂弟唐安宇，听闻动静，也匆匆从家中快步走出，伫立一旁，静静望着眼前伤感一幕，满心感慨。

　　陶亚芹情绪彻底失控，再也克制不住二十年的执念深情，不顾一切上前，张开双臂，紧紧将唐安寻拥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将这二十年的思念、遗憾、牵挂，尽数融进这迟来的相拥之中。

　　就在此刻，一道清冷凛冽、带着极致占有欲的身影骤然上前。

　　伯邑考紫衣翻飞、仙眸微寒，周身温润仙气瞬间褪去，染上一层淡淡的疏离怒意。他看着陶亚芹紧紧相拥的模样，心底醋意翻涌、占有欲爆棚，出声打断，音色清冷锐利、字字坚定。

　　“陶亚芹，松手。”

　　“你可知晓，如今的唐安寻，是属于我的人。”

　　“你与他的缘分，止于年少懵懂、止于二十年之前，你们早已有缘无分。”

　　“你执念半生、苦守多年，我亦不否定你的深情。但他年少之时对你的些许心动，不过是少年未经世事的懵懂好感、青春悸动，转瞬即逝、早已落幕。”

　　“如今的他早已褪去青涩、历经世事、得道成仙、心性成熟。你大可亲自问他，时隔二十年，沧海桑田，他如今，还喜欢你吗？”

　　伯邑考的话语清冷决绝，没有半分退让，眼底满是不容撼动的笃定与深情，此生唐安寻，唯他一人所属。

　　陶亚芹浑身一僵，怀抱未曾松开，泪水依旧汹涌不止，她抬头望着身前的唐安寻，眼底满是不甘、执念、期盼与最后一丝侥幸，声音哽咽颤抖：

　　“唐安寻……我不信。年少岁月，你明明对我亦有心意，我们双向暗恋、彼此心动，只是未曾说破。当年的情愫定然不假，那你告诉我……现在呢？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唐安寻身上，寂静乡野，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静待他的答案。

　　唐安寻心头微叹，眼底带着对年少过往的温柔缅怀，也带着对当下深情的坚定坦诚。

　　他轻轻抬手，温柔推开陶亚芹的怀抱，神色平静、真挚、坦荡，没有半分敷衍、没有半分欺骗，字字清晰、句句诚恳，坦然开口，正视这段年少过往，也笃定此生挚爱。

　　“亚芹，我坦诚待你，绝不欺瞒你半生痴守。”

　　“年少懵懂的小学、初中岁月，我的确真心喜欢过你。那时年少青涩、情窦初开，你温柔干净、温婉善良，是我整个青春里最美好的悸动，那份双向暗恋的纯粹心意，真实存在，从未虚假。当年仓促辍学、不辞而别，是我毕生对你的亏欠，我心中一直心怀愧疚。”

　　陶亚芹眼中亮起一丝微光，含泪期待，以为执念终有回响。

　　可下一秒，唐安寻语气一转，无比坚定、无比澄澈，彻底斩断过往执念。

　　“可岁月流转、世事变迁，人心终会成长、终会笃定。”

　　“自从我远赴深圳打工、踏入凡尘俗世，历经人间冷暖、看遍百态众生，我慢慢认清了自己的本心。年少之时，我也曾迷茫困惑，看到样貌俊秀的男子，亦会心生好感，一度误以为自己是双性恋，摇摆不定、懵懂无知。”

　　“可历经半生浮沉、历经仙缘造化、历经朝夕相守，我终于彻底看清、彻底笃定——我此生真心所爱、心性所向，唯同性而已。”

　　唐安寻抬眸，目光温柔坚定，深深望向身侧的伯邑考，眼底盛满独一份的偏爱、深情与归属。

　　“时至今日，我心中唯一挚爱、唯一归属、唯一心之所向，便是伯邑考。”

　　“他陪我历经仙途、伴我渡尽苦难、予我万般温柔、护我岁岁安稳。我的心早已满满皆是他，再也容不下世间任何人、任何过往、任何执念。年少心动是青春泡影，此生挚爱，唯他一人。”

　　一字一句，坦荡真诚、笃定决绝，没有半分犹豫，彻底划清了二十年的年少情愫。

　　这句话，如同最冷的秋风，瞬间击碎了陶亚芹坚守二十年的所有执念、所有期盼、所有痴心妄想。

　　二十年孤身苦等、二十年执念不嫁、二十年踏遍天涯寻觅、二十年青春虚度，到头来，终究是大梦一场、空付流年。

　　陶亚芹浑身气力瞬间被抽空，身躯剧烈一晃，眼中所有的微光、期盼、侥幸尽数熄灭，彻底黯淡无光。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乡间土路之上，泪水疯狂奔涌，声嘶力竭、近乎崩溃，一遍遍疯狂摇头，满心不甘、满心绝望、满心无法接受。

　　“我不相信！我绝不相信！！”

　　“二十年！我为你守了整整二十年！我为你终身不嫁、背弃学业、远赴他乡、踏遍山河、虚度青春！”

　　“我守着年少那点心动、守着双向暗恋的过往，熬了一年又一年、等了一日又一日！我熬成了旁人唾弃的老姑娘，熬过了最好的青春年华！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彻底不喜欢我了！！”

　　“我不甘心！我绝不接受！！”

　　凄楚绝望的哭声回荡在空旷乡野，悲凉破碎、催人泪下，听得在场众人无不鼻尖发酸、心生恻然。

　　小叔满脸唏嘘长叹，轻声开口感慨：“痴情最是误人，年少一场懵懂心动，竟让姑娘执念半生、苦守半生，蹉跎了最好的年华，实在太过可怜可悲。”

　　小婶刚刚摆脱十年疯疾、重获新生，最懂半生煎熬的苦楚，望着崩溃痛哭的陶亚芹，眼底满是悲悯温柔，轻声劝慰：“好孩子，别再哭了，哭坏了身子不值当。情字最苦、执念最深，有缘无分，终究强求不得，放下过往，好好为自己活一次吧。”

　　二十五岁的堂弟唐安宇伫立一旁，看着眼前一幕，满心感慨，沉稳开口：“二十年执念坚守，何其赤诚、何其不易。只可惜情归错处、缘分散尽，五哥心有所属，终究只能辜负。世间情爱，最是无常、最是无奈。”

　　唐安伟（老七）眉眼温润、满心恻然，轻声叹道：“年少双向倾心，本该是青春最美的缘分，奈何世事无常、人生错位。大哥当年仓促离别是无意亏欠，如今坦诚本心亦是坦荡真诚。只是苦了这位姑娘，半生痴守，终究空梦一场。”

　　挚友陈子龙轻轻摇头，满心怅然：“最动人的是二十年赤诚深情，最遗憾的是有缘无分、终无结果。爱错人、等错人、执念一场，耗尽半生岁月，终究只换一场空悲。”

　　四位弟子见状，各有感怀，轻声言语。

　　大弟子刘归遥躬身轻叹：“情爱执念，最困凡心。半生坚守固然赤诚，奈何道心归属已定、情缘早已落幕，强求只会徒增痛苦、自我折磨。”

　　二弟子张砚尘温声劝言：“缘起年少、缘灭经年，岁月变迁、人心既定。过往悸动已是过往云烟，执念太深，终究困住的是自己。”

　　三弟子王景安心生悲悯：“姑娘半生赤诚真心，令人动容。只可惜情爱之事，讲究双向奔赴、满心归属，一方既定，再无圆满可能。”

　　小弟子林小满眼底泛红，软软说道：“这位姐姐好可怜，等了二十年却没有结果，太让人难过了，希望姐姐能早点想开，好好生活。”

　　七位仙宫公主满心唏嘘，温柔轻叹，声声悲悯。

　　大公主缓声言道：“年少情愫纯如白雪，奈何流年易逝、情缘易改。半生痴守终究错付，万般执念，皆是自我羁绊。”
　　二公主轻声叹惋：“双向心动是青春幸事，有缘无分是人生常态。一念执着二十年，蹉跎岁月、辜负自身，最是可惜。”
　　三公主温柔劝慰：“人心既定、归属已定，过往美好珍藏心底即可，执念不放，只会余生皆苦。”
　　四公主轻声感慨：“世间情爱最是伤人，深情错付、空守半生，满腔真心付诸流水，令人心生恻然。”
　　五公主眉眼怅然：“青春圆满过、心动真实过，便不负当年相遇。执念半生，反而困住岁岁余生。”
　　六公主轻叹出声：“缘起一念、落尽半生，万般不由人，万般皆是命，无缘之人，终究难以相守。”
　　七公主柔声祝愿：“愿姑娘放下执念、走出情伤，往后余生，为己而活、岁岁安然。”

　　众人万般唏嘘、满心恻然之际，唐安寻看着跌坐在地、崩溃痛哭、绝望不甘的陶亚芹，心中满是愧疚亏欠。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伯邑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恳切，轻声求助：“伯邑考大哥，我心中属实不忍看她这般痛苦绝望，她终究是为我蹉跎半生、虚度青春，是我亏欠在先。你神通广大、思虑周全，你帮我想个妥善办法，渡她走出执念、摆脱痛苦吧。”

　　伯邑考眸光微敛，醋意渐散，只剩满心无奈与通透，淡淡回望唐安寻，语气清浅从容，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是你年少留情、是你惹下的半生风流债、是她为你执念半生。你惹出来的情劫，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情爱执念，唯己可渡，旁人无从插手。”

　　唐安寻闻言，心底愈发愧疚，转头再次看向跌坐尘埃、泪流满面的陶亚芹，神色真诚恳切，语气温柔郑重，字字发自肺腑。

　　“亚芹，我知我亏欠你半生、误你青春、负你深情，我心中万般愧疚、万般抱歉。”

　　“但我本心已定、情有所归，我的心早已完完全全属于伯邑考，此生此世，再也装不下任何人的爱意、任何人的执念。我此生绝不会负他、绝不会改心，绝无半点余地。”

　　“你为我孤身二十年、蹉跎半生、终身未嫁，这份深情太重、这份执念太苦，我无以回报。”

　　“既然我给不了你情爱、给不了你相守、给不了你圆满，那我便许你一世安稳余生。我替你择良人、觅佳偶，为你寻一位真心待你、护你余生、知你冷暖、伴你岁岁年年的良人，让你往后有人疼、有人惜、有人相伴，不再孤身飘零、不再执念自苦，安稳嫁人、圆满余生，可好？”

　　这本是唐安寻能给出最真诚、最妥当、最弥补亏欠的补偿与成全。

　　可这句话入耳，却彻底刺痛了陶亚芹二十年的执念深情。

　　她猛地抬头，泪眼婆娑、眼神偏执、情绪癫狂，疯狂摇头，字字泣血、决绝嘶吼：

　　“不好！我不要！我谁都不要！！”

　　“我陶亚芹这一生，执念一生、深情一生、等待一生，除了你唐安寻，这辈子我谁都不嫁！谁都不要！！”

　　秋风萧瑟，掠过荒芜乡野，吹动满地离愁别绪。

　　一场跨越二十年的双向年少暗恋，
　　一段耗尽半生的孤身痴情守候，
　　终究——
　　缘起青春，终于流年，
　　深情错付，好梦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