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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叁陆尘途磨俗骨,一痕仙虹下鹏城 唐安寻在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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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岭南盛夏,暑气滔天。
滚烫热风席卷整座鹏城,自清晨直至日暮,无休止烘烤这片繁华热土。深圳龙华产业园区之内,白日车流轰鸣、人声鼎沸,千万打工人奔赴朝夕,为三餐碎银、烟火生计奔波劳碌。待到暮色垂落,夕阳沉坠西天,滚滚热浪依旧盘旋不散,沉沉压覆街巷、楼宇与大地每一处角落。
西天残阳如血,漫天橘红余晖倾洒而下,将园区玻璃幕墙染得金碧滚烫。林立写字楼层层耸立,遮蔽大半天际,镜面墙体蓄满整日烈日灼人的温度,折射出细碎刺目光斑,晃得人眼眸沉倦。道旁凤凰木枝叶繁茂,碧叶层层交错,却挡不住岭南盛夏霸道燥热。热风穿叶而过,卷起滚烫气流,裹挟车流尾气与市井烟火扑面而来,闷得人心神滞重。
街上行人步履匆匆,无人愿在闷热街头多做停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座千万人口的繁华都市永远行色匆匆,藏着无数普通人的汗水、挣扎、不甘与平凡浮沉。
园区正门岗亭狭小老旧,方寸之地,便是唐安寻八年来日复一日的天地。
岗亭墙体单薄,隔绝不了外界暑气,头顶老旧挂机空调年久乏力,嗡嗡运转不停,吹出的风温热燥闷,非但不解暑,反倒裹挟机器老化的闷味,令人愈发昏沉疲惫。
唐安寻静靠塑料靠背座椅,身姿看似松弛,眼底却沉淀着层层化不开的疲惫与茫然。
一身干净平整的白色保安制服,穿在他清瘦挺拔身形之上,规整肃穆,衬得眉眼愈发温和沉静,也愈发落寞寡言。
今年,他整整三十六岁。
三十六载春秋,半世浮沉起落。
世人眼中,他只是沉默本分、温和普通、随处可见的园区保安,无人知晓,这具饱经俗世磋磨的凡躯之内,封存着一段横跨万古、震荡三界、牵动天地道脉的浩瀚前尘。
一切缘起二零零八年。
那年他刚褪去少年青涩,年满十七,一腔热血滚烫,心怀坦荡期许。厌倦西北故土贫瘠清贫,怀揣少年独有的莽撞勇气与懵懂抱负,辞别年迈双亲,孤身跨越千里山河,自荒凉西北奔赴繁华岭南,踏入这座人人向往、遍地机遇的深圳。
彼时的他天真热烈,心气极高。总以为鹏城蓬勃兴盛、机遇无数,只要肯吃苦、肯拼搏、肯坚持,便能凭一己之力站稳脚跟,打拼安稳前程,挣出家业,给清贫半生的父母争一份体面荣光。
可红尘最是磨人,俗世从不会轻易成全凡人期许。
少年意气,终究抵不过现实骨感、底层艰难。
自零八年至一八年,整整十年,是他人生最鲜亮热烈的青春韶华。
十年光阴,他辗转深圳各区,踏遍龙华、宝安、南山、龙岗大半土地,尝尽底层万般辛苦。闷热封闭的工厂流水线,熬过长夜通宵、重复枯燥工序;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扛重物风霜、历暴雨烈日;人流嘈杂的商超卖场,整日立岗、耐尽琐碎;奔波劳碌的物流分拣,扛重压、熬至凌晨深夜。
十年辗转,十行辛苦。
他起早贪黑、任劳任怨、咬牙硬扛,从不偷懒懈怠,从不轻言放弃,比旁人更勤恳隐忍,更能吃苦。
可命运从不偏爱勤恳之人,底层挣扎,万般不由人。
十年浮沉兜转,拼尽全力,依旧两手空空。无积蓄存款,无稳定事业,无安家归宿,无可期前程。只剩一身洗不掉的疲累、被世事磨平的锐气、被现实挫败的茫然,以及满心无处安放的不甘落寞。
同乡、旧友,有人创业立身,有人学技立业,有人成家定居,人人皆有归途,人人皆有起色。唯独他岁岁奔波、年年徒劳,在人潮人海中原地打转,被时代洪流裹挟浮沉,一事无成,籍籍无名。
无数孤寂深夜,狭小出租屋窗边,唐安寻独坐遥望满城绵延璀璨灯火。千万霓虹彻夜通明,万家烟火融融,照亮这座不夜城。
可千万灯火,无一盏为他而亮。万般繁华,无一处容他立身。
心底荒凉蔓延,落寞浸透骨髓。他常常自问,自己勤恳半生、从未作恶、任劳任怨,为何始终挣扎底层、岁岁清贫、前路渺茫?
无人作答,无人慰藉,无人予他归途。
二零一八年,在深圳浮沉十年、心力交瘁的他,经人介绍入职园区物业,成为一名普通安保。
这一做,便是整整八年。
八年朝暮更迭,日夜轮转。十二小时两班倒,黑白颠倒、四季无休,日复一日循环往复。站岗值守、园区巡逻、车辆登记、人流疏导、监控核查、秩序维护,工作机械琐碎、枯燥乏味,无波澜、无惊喜、无晋升、无前程。
他的生活,固化成无尽循环:上班、熬时、疲惫、等待。
青春耗尽,锐气磨平,梦想尘封,野心寂灭。
三十六岁的如今,他活成千万打工人里最普通不起眼的模样。不上不下的年纪,一事无成的人生,前路漫漫,迷雾重重。
此刻傍晚六点,正值园区下班高峰落幕之时。
万千上班族涌出写字楼,人车涌动喧嚣渐渐褪去,主干道车流稀疏,沿街人声沉静,白日鼎盛繁华一点点沉降温柔。
办公室灯火次第熄灭,只剩零星办公区依旧亮着微光,映照暮色长空,透着孤独坚韧的烟火气息。晚风掠过园区街道,带走白日燥热,却吹不散唐安寻心底积压多年的沉郁茫然。
一旁同事百无聊赖窝在岗亭角落,低头滑动手机消磨值守时光,时不时随口闲谈几句琐碎家常、网络趣闻。周遭一切平淡寻常,是八年以来最熟悉的光景。
唐安寻抬眸望向远方天际,目光放空,心绪空茫。
他常常觉得,自己这一生或许就此定格,平平无奇、庸庸碌碌、清贫一生、悄然落幕。生于凡尘,归于凡尘,如一粒微尘、一缕晚风,来过人间,历经疾苦,无人记得,悄然消散。
可无人知晓,这具凡胎皮囊之下,沉睡着一尊上古至高灵尊。
他便是昔日肃清三界浊恶、护持苍生清平,登临天圣帝君尊位的唐轩!
当年三界大定,邪祟尽除,天下归安。他虽身居九天帝君神位,享诸天尊崇,心却始终牵挂滚滚红尘万民疾苦,不愿久居高台,脱离人间悲欢。于是亲赴娲皇宫,向女娲娘娘诚心恳请,自请褪去帝君神权、暂舍天圣尊位,入凡尘历一世凡劫,以凡人肉身亲证人间冷暖,补全人道与天道相融之道心。
女娲娘娘应允,准他此劫。自此唐轩封存万古仙忆、收敛本源仙力,转世落于西北故土,今生名唤唐安寻。
此非天罚贬谪,乃是帝君主动入世,自择红尘炼心。万古前尘、三界旧事,皆被道印封于神魂深处,须待历劫功成,机缘降临,方可重新唤醒。
就在唐安寻心绪沉落、暗自唏嘘半生浮沉刹那——
整片暗沉暮色,骤然掀起亘古未见的天地异变!
原本昏沉平淡长空,骤然撕裂层层云霭!
一道浩瀚圣洁七彩霞光,自九天云阙深处轰然铺展而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华层层交织、氤氲流转,璀璨夺目,并非人间雨后转瞬即逝的寻常彩虹,而是携九天圣域独有的神圣道韵、先天灵气、万古威压,横贯深圳万里长空!
圣洁仙光缓缓流淌蔓延,瞬间笼罩龙华园区,覆盖楼宇街巷,包裹四方大地。方才燥热沉闷晚风骤然凝滞,漫天灼人暑气一扫而空。清润祥和、涤荡心神的仙灵之气从天而降,浸润万物,抚平俗世浮躁,天地瞬间静谧圣洁,庄严肃穆。
街头赶路行人、沿街商户、园区职工、巡逻安保,尽数驻足停步。万千目光齐齐抬头,惊愕、震撼、呆滞、敬畏望向头顶神迹长空。整片街巷刹那寂静无声。
短暂沉寂之后,震撼议论在晚风之中炸开。
“天啊!这是什么天象?从来没见过!”
“晴日无雨,怎会漫天七彩霞光?太不可思议了!”
“不对劲!这光太圣洁,绝非自然景象!”
“太壮观了……我浑身发麻,心底莫名敬畏!”
凡人肉眼,只窥见旷世奇观,当作千载难逢天地异象。
可岗亭之中,唐安寻涣散沉寂的眼眸骤然一凝!
灵魂深处,沉寂三十六载的仙魂,骤然剧烈悸动、震颤苏醒!
一股刻入神魂、跨越万古的熟悉感,如同惊雷惊蛰、星河倒灌,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他浑身僵硬、呼吸骤停、瞳孔骤缩、心神巨震!
这不是人间天光!这是九天仙虹!这是圣域道韵!这是属于他昔日天圣帝君本源仙域印记!
尘封万古的记忆枷锁,在此刻出现崩裂迹象!
不等心神平复,漫天七彩霞光骤然收拢、层层凝聚、缓缓沉降!六道柔和辅光簇拥一道莹白主光,自万丈高空垂落,仙光流转、瑞气千条、道韵浩荡!
光华落地缓缓弥散,七道风姿绝代、绝尘脱俗的曼妙身影,静立园区中央开阔广场之上。
七位女子,分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流云仙裙,衣袂翩跹,青丝如瀑,眉眼温婉,仙肌玉骨,不染凡尘。周身萦绕月华仙气与先天道韵,一举一动皆含天姿,一颦一笑尽是圣容。
正是瑶池王母座下七位正统公主,身负天旨,踏落凡尘,跨界而来!
神圣仙姿降临喧嚣市井,形成极致震撼反差。围观百姓彻底失神,短暂呆滞之后,心底涌起极致敬畏虔诚,无人敢立、无人敢语、无人敢直视仙容。
整条街道、整片广场,路人、职工、商户、安保纷纷双膝跪地,俯首垂首,虔诚叩拜。整齐跪拜声响彻四野,肃穆庄严。
“小民拜见仙尊!”
“仙驾临凡,苍生有幸!圣寿无疆!”
黑压压人群匍匐大地,满心敬畏恭敬。
晚风拂动七位公主流云仙裙,漾开温柔圣洁仙辉。七位仙姝神色平和温柔,无半分天界倨傲疏离,眼底唯有跨越万古的惦念。她们目光越过万千跪拜人群,穿透市井烟火,精准落在岗亭前那一道清瘦身影之上。
步履轻缓,仙气袅袅,七位公主并肩缓步,朝着唐安寻徐徐走来。
为首大公主气质温婉、眉目端庄,嗓音清润如山泉漱玉,带着绵长惦念轻轻落音:
“安寻,许久未见。这三十六载凡尘岁月,你可曾熬得辛苦?”
温柔一语,如惊雷贯耳、甘泉润心。
瞬间击碎唐安寻三十六年来所有麻木、疲惫、颓废与茫然!市井浮沉的疲惫层层褪去,俗世半生挣扎尽数消散。沉睡万古的仙忆、尘封万古的羁绊、封存万古的深情,冲破枷锁,翻涌奔腾,席卷心神!
他抬眸凝望七位熟悉刻骨的仙容,声音压抑极致震颤,清晰笃定:
“我认得你们。王母座下,天界七位公主。”
二公主眉眼含笑,温柔点头,嗓音轻柔欣慰:
“万幸,你本心未泯。纵然凡尘历劫三十六载、仙根蒙尘、记忆沉睡,你的道心依旧澄澈清明,未曾被俗世疾苦磨灭天圣仙骨。”
三公主缓步上前,素白纤细掌心轻托。一枚浑圆饱满、绯红通透、金纹流转的先天蟠桃,静静悬浮掌心。果香馥郁清甜,仙气纯粹磅礴,瞬间涤荡街区市井浊气与盛夏燥热。
“我等奉故人重托,遵星河之嘱、循天道之令,专程下凡渡你觉醒。”
四公主接续话音,字字郑重,承载万古星河等候:
“有人身居紫微天宫、执掌星河万古,受天规桎梏,无法亲自踏落凡尘寻你。他等候你轮回三十六载,托我等携先天蟠桃下界,助你冲破封印、归复原身、重拾仙法、唤醒前尘。他说,待你蟠桃入喉、仙根归位,所有前尘谜底、万古羁绊、仙凡牵挂,皆会归来。”
唐安寻凝望着那枚流转星辉仙纹的先天蟠桃,心脏剧烈震颤,心绪翻涌成海。
无需多问,心知肚明。三界诸天,万古星河,唯有一人。
唯有那位清冷独尊、深情万古、独守星河、候他轮回的紫微帝君——伯邑考。
当年他还是天圣帝君唐轩之时,二人并肩肃清浊恶、共护三界,大道同行,生死与共。后来他主动向女娲请命下凡历劫,伯邑考受紫微天规所限,不能私自下凡相随,便独守万古星河,遥遥守望,等候他历劫圆满归来。
心底万千情绪翻涌,思念、悸动、愧疚、温柔、期许,交织缠绕。
唐安寻深深躬身,姿态虔诚庄重,声音沉稳恳切,藏无尽谢意:
“多谢七位仙尊千里下凡、费心渡我。”
言罢,他抬手接过温热莹润的先天蟠桃,没有丝毫迟疑,轻轻咬下。
清甜绵密果肉入喉即化,一股磅礴浩瀚、温润纯粹的先天仙力轰然炸开,奔涌四肢百骸!仙力冲刷经脉、淬炼凡胎、破除封印、涤荡浊气!
三十六年沉积的俗世疲惫、凡尘浊气、轮回枷锁,在这股先天仙力席卷之下,层层崩解消融。神魂深处那道封锁万古的道印,裂开细密纹路,尘封的前尘片段如同奔涌星河,一幕一幕,自记忆深处缓缓浮起。
眼前喧嚣的楼宇街巷慢慢蒙上一层淡淡的星河虚影,九天之上的紫微天宫、鸡头山巅的祥光紫气、当年并肩斩除妖邪的一幕幕画面交错浮现。唐安寻身形微微晃动,指尖轻颤,眼底凡人的浑浊一点点褪去,缓缓透出属于天圣帝君那一份包容三界、悲悯苍生的沉静神光。
七位公主静静立在一旁,不催不扰,只静静望着他,眼底皆是释然与期盼。
大公主轻声叹道:“封印松动,道根将醒。只是仙力不可骤然尽数迸发,恐伤这具凡躯。你且慢慢接纳前尘,待到机缘完备之日,便是重归九天,与紫微帝君重逢之时。”
唐安寻缓缓闭上双眼,任由仙力在体内缓缓流转,过往凡尘的苦楚、万古仙途的重任,两种截然不同的经历在神魂之中相融交汇,打磨出更通透稳固的道心。
鹏城暮色依旧,只是这一方天地之间,凡人与仙神的界限,在此刻悄然破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