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块小甜糕》苏逢君

16、第三块小甜糕（6） “我不会让

　　Z小姐沉默了片刻，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吃饭吧。”
　　阿弟踌躇了一下，问：“阿姐，你一个人吃吗？要不我陪你吧。”
　　Z小姐笑了一下，揉了揉他的头：“没事，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你回去吧。”
　　阿弟抿了抿嘴，只得挥手道别，一步三回头，似乎生怕这一分别，又是七八年。

　　其实Z小姐在回来的飞机上，也思考过，要不要带阿弟走。
　　现在她手上有着更好的资源和人脉，跟着她，阿弟能走得更高更远。
　　但她也知道，家人对阿弟来说，与她全然不同，不是可以轻易抛弃的。
　　他们对她不好，但对阿弟也不坏。
　　她不愿阿弟为难。

　　天色渐晚，四周光线渐弱。
　　“啪”的一声，街上的路灯亮了。
　　Z小姐立在路灯下，孑然一身，忽而生出一丝寂寞之感。

　　“叮铃铃”一阵自行车铃将Z小姐从思绪中拉回来。
　　看着骑着自行车远去的中学生，Z小姐想起七年前那个单薄的身影。
　　对了，既然回来了，去找找那个少年吧。

　　Z小姐向来雷厉风行，打了车便往记忆中的村子去了。
　　半路Z小姐才想到，自己并不知晓那个少年的姓名，唯一的联系便是那个手机店老板；但过去这么多年，也不知道那家店是否还在，或许早就和阿弟他们一样，搬走了。
　　而且今天时间也不早了，这趟恐怕要白跑了。
　　Z小姐胡思乱想着，忽然看到路边整齐罗列着一排汽车，才注意到车子已经开进村里了。
　　她奇怪道：“最近这里有什么事吗，怎么村里这么多人？”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道：“小姐你不是本地的吧，不知道也不奇怪。我们县里最大的一个厂子，老板和老板娘出车祸，都没了。他们是这个村的，就送回来了，明早出殡。这些都是他们一家的亲戚。”
　　“可这也太多人了。”Z小姐看着路边那一样望不到头的汽车，其中甚至有几辆上百万的豪车。
　　“嗐，”司机故作神秘道，“你不知道，这些人就是来抢钱的。老板老板娘就一个儿子，但这个儿子是个二世祖，才出学校没多久，啥也不懂。啧啧啧，只能任人宰割咯。”
　　Z小姐眉心一跳，忙问道：“他刚大学毕业吗？”
　　“对啊。”司机道，“说起来，他高考都没考几分，还是家里出钱，才读了个民办。”
　　年纪对上了。
　　“您说的这家人，姓什么？”Z小姐问。
　　司机道：“姓H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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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H啊，怎么了，手机又掉水里了？”
　　“不是，我带我同学的姐姐来买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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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小姐想起当年少年与手机店老板的对话。
　　真的是他。

　　司机按Z小姐的要求将车停到了H家。
　　“小姐，你跟这家人什么关系啊？”司机面露尴尬，道，“要是我刚才说错了什么话，你多担待啊。”
　　“没事，我不是来抢钱的。”Z小姐下了车，将车门关上，“我是来报恩的。”

　　H家是一幢四层楼的别墅，虽然受设计师水平限制，透露着一股子乡土风，但同时有一点毋庸置疑——壕。
　　欧式的柱子，漆金的浮雕，大理石的墙身，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家里有钱的盖法。
　　院门边挂着两面白幡，上面写着H先生父母的名讳。
　　Z小姐走进去院子，刻意没有放轻脚步，清脆的高跟鞋声吸引了整个院子里的人转头看向她。
　　夕阳余晖下，她轻轻扫了一眼，目光便锁定在供桌前穿着粗白布孝服的身影，径直朝他走去。

　　院子里的人不少。
　　有穿着西装，看着像是亲戚的人，和来的贵客寒暄着；有穿着工装，显然是厂里的工人，三三两两地站在角落里；有穿着普通衣服，应该是附近来帮忙的邻居，进进出出地忙着。
　　但那个跪坐在供桌前的身影，有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气质。
　　只有他沉浸在真正纯粹的悲伤中。

　　Z小姐站在他身边，对着遗像鞠了三个躬。
　　他感觉到有人来祭拜，便跟着磕了一个头。
　　Z小姐也不言语，只是站到他身旁。
　　她能感觉到那些亲戚小声议论着她的来历，但她丝毫不为之所动，只是静静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中年女人过来问她：“小姐，请问您是？”
　　Z小姐不言语，只是轻轻摇头。
　　中年女人无法，只能退回去了。

　　“她是谁？”“她没说。”“是小H的朋友吗？”“可能吧，她一进来就站他旁边了，别人谁也没理。”“管她呢，反正肯定耽误不了我们的大事。”……

　　等到太阳彻底下山，院子里的人也渐渐散去。
　　“小H，叔叔婶婶先走了。”中年女人过来打招呼。
　　H先生依然端正地跪坐着，似乎什么都没听见。
　　中年女人叹了口气，跟着丈夫走了。

　　很快，整个院子里只剩下Z小姐和H先生了。
　　但H先生依然没动。
　　Z小姐便静静地陪着他。

　　忽然，H先生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起身，但是腿压麻了，趔趄地要向前倒去。
　　Z小姐忙扶住他。
　　“谢谢。”H先生声音低哑，眉眼低垂。
　　Z小姐扶他起来，不小心看到他眼底有泪光。

　　H先生在Z小姐的搀扶下，勉强稳住身形，这才想起来问：“你是？”
　　Z小姐言简意赅：“七年前，你给了我一个存钱罐。”
　　H先生愣了一下，不知是不是Z小姐的错觉，他的眼神似乎亮了一些：“是你。”但他马上将脸侧过去，让Z小姐看不清他的神情：“你怎么会来？”
　　“我来找你。但听说你……家里出事了。”Z小姐斟酌着字句，“我想帮你。”
　　“帮？怎么帮？”H先生扯了扯嘴角，“一群恶心的家伙，我父母刚没，就像吸血虫一样全部围了上来。”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你父母的东西，他们一分也别想抢走。”Z小姐道，“但在那之前，你得先照顾好自己。”
　　H先生又是一愣。
　　Z小姐扶着他进屋：“你没吃东西吧，我煮点面条，我们吃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