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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矿井杀人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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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得像扣了一口铁锅。
封央央没有走大路。她沿着废弃的矿道阴影潜行,脚步很轻,踩在冻硬的煤渣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的功夫不是武术馆里的花架子,是师父教的“活命术”——如何在黑暗中移动,如何在一息之间制敌,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让一个人失去反抗。她三年没用过了,身体还记得。
三号矿井的绞车房亮着一盏马灯,像鬼眼。张麻子带着两个外地打手下井看煤层。他穿着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嘴里骂骂咧咧,嫌矿道太窄。两个打手拎着铁棍,跟在身后。
刘寡妇提着一只竹编食盒,从另一条废弃的通风口摸了下去。她走得很稳,像走在一千遍梦里。食盒底层,用油纸包着一把剔骨刀,刀刃在黑暗中泛着青蓝色的光。
但封央央知道,这还不够。
矿井口的绞车旁,李瘸子坐在轮椅上,藏在阴影里。他手里握着一个老式的□□□□,电线顺着矿道延伸下去,连着三号井最深处的一排私埋炸药。那是张麻子为了炸开新煤层准备的,现在成了李瘸子的陪葬品。他准备在刘寡妇杀了张麻子后,炸塌矿井。他要让张麻子永远埋在三百米深的地下,和三年前的11个人一起,被煤渣和黑暗吞没。
“李哥。”
声音从背后传来。李瘸子猛地回头,差点从轮椅上摔下去。
封央央站在绞车房的钢梁下,月光从顶棚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张圆润、幼态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杏眼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井。她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左手腕上的乌木镯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你……你怎么上来的?”李瘸子声音发颤。这地方是陡坡,轮椅是上不来的,他花了两个小时,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挪上来。而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圆脸姑娘,像鬼一样站在他身后。
“回去吧,”封央央说,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刘婶不能杀人。她杀了人,你炸了井,你们就都成了鬼。而那些真正该死的人,会睡在暖炕上,笑你们蠢。”
“你懂个屁!”李瘸子眼睛红了,血丝像蛛网一样炸开,“周德贵该死!当年就是他关了通风口,张麻子给了他三万块钱!我弟弟才十九岁,被煤埋了的时候,手指还抠着巷道壁!11条人命啊!三年了,没人管!警察?警察收了张麻子的钱!报纸?报纸说那是意外!”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摔在轮椅上:“这是周德贵写的忏悔书,这是他寄给报社的信!他良心发现了,他要去赎罪?晚了!我弟弟不稀罕他的赎罪!我要张麻子下去,我要所有沾了血的人都下去!”
矿井深处,传来一声惨叫。是张麻子的声音。
李瘸子浑身一震,手指猛地扣向□□——
封央央动了。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贴地掠出。李瘸子只觉手腕一麻,□□已经到了封央央手里。他愣住,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又抬头看着这个扎着马尾的姑娘。她站在月光里,呼吸平稳,仿佛刚才只是从他手里接过了一颗糖。
“你……你到底是谁?”
封央央没回答。她身形一闪,已经冲进了矿道。
矿道里很黑,只有远处马灯的一点微光。血腥味浓了起来。张麻子捂着肚子倒在巷道壁上,血从指缝渗出,在煤渣上洇开一片黑红。一个打手已经躺在了地上,喉咙上插着一把剔骨刀——不是张麻子的血,是打手的。刘寡妇毕竟是个女人,第一刀失了准头,只划破了张麻子的肚皮,第二个打手扑上来时,她闭着眼乱捅,却捅死了一个人。
张麻子还活着,他靠在巷壁上,金链子歪在一边,脸色惨白如纸。
刘寡妇举着刀,还在发抖。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花白,脸上全是泪痕。
“刘婶,”封央央的声音在矿道里回荡,很软,却很清晰,“够了。他该死,但不该死在你手里。你儿子在天上看着呢,他不想你变成这样。”
刘寡妇转过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姑娘。封央央的脸在微光里显得那么小,那么圆,那么无害,像邻家来借酱油的丫头。但她的眼睛太静了,静得不像活人。
“央央……”刘寡妇的刀垂了下来,“你……你让开。让我杀了这畜生……”
“杀了他,你就得偿命。你死了,谁给小山上坟?”
封央央慢慢走近,脚步轻得像猫。她伸出右手,不是去夺刀,而是轻轻握住了刘寡妇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然后她左手在刘寡妇颈侧一按——力道精准,像按下一个开关。刘寡妇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封央央接住她,将她轻轻平放在地上,脱下自己的棉衣盖在她身上。
她转过身,看向张麻子。
张麻子捂着肚子,血还在流,但不足以致命。他认出了封央央,镇上修表的那个漂亮丫头。他忽然觉得恐惧,比面对刘寡妇的刀时更恐惧。因为这个姑娘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平静。
“三年前,通风口是谁关的?”封央央问。
“是……是周德贵……”张麻子疼得龇牙咧嘴,“我给了他钱……三万块……饶命……我有钱,我给你钱……”
封央央从棉衣内袋里掏出一只索尼录音笔——2005年的高科技,她逃亡时从那个世界里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她按下录音键,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像一滴血。
“再说一遍。”
张麻子崩溃了。他交代了三年前的一切:如何贿赂周德贵关闭通风口,如何制造瓦斯爆炸的假象,如何骗取赔偿金,如何买通当时的副镇长。他交代了周德贵最近良心发现,要去报社举报,他本想花钱摆平,但有人先下了手。
封央央录完音,把录音笔收好。然后她走到那个死去的打手身边,从他口袋里摸出一部诺基亚3310,拨了110。
“黑水沟三号矿井,杀人案。凶手在这里,证据也在这里。”
她没等对方问话,挂断了电话。信号很弱,但足够定位。
她走回李瘸子身边时,李瘸子还瘫在轮椅上,像被抽走了骨头。他看着封央央,看着这个从黑暗中走来、又即将走进黑暗的姑娘,忽然问:“你……为啥帮我们?”
封央央把□□放在他膝盖上,没说话。
她帮他理了理歪掉的军大衣,动作很轻。然后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说:“因为我也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