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一步一棋

1、第 1 章 《温柔》

　　《温柔》

　　第一章

　　阿卿说：他像雪。

　　碰不得，一触及化。

　　他弟弟阿德比他狂妄傲慢，笑道：哥哥还是那么谨慎，我不信，谁都动不了他？

　　阿卿沉默，半晌说：好。你试试看。

　　青衣昂头潇洒拂袖离去。只留一个高挑的背影给他看。

　　这原本只是一场游戏。

　　阿卿看着阿德离开。

　　残阳如血，唯有肃杀和寂寞，自始自终，陪伴。

　　五年后，云南白家庄，百余人口正遭受着一场屠杀。

　　血珠四散飞溅，老人和小孩都逃不了。
　　官兵当道，所有能逃跑的路都被封死，白庄主拉着自己的妻小想从祖先留下来的地道里溜走，却有人事先在地道出口处放了一把火，把人给熏了回去，只能束手就擒。
　　他满脸污泥，满头大汗，形情狼狈地被人五花大绑推倒在了大堂上，一双白布鞋走到了他的眼前，吭哧吭哧费力抬起头，看见一袭白衣，站在自己的面前。
　　年少的容颜，那么惊艳，似曾相识 。
　　往事如梦，一幕一幕出现在他的眼前。
　　“杀了我。”大堂外惨叫声依旧，白庄主目光暗淡，嘴里喘着气，实在不能接受自己一个一个亲人就这样死在他面前。
　　“还没有全杀。等他们死光了，才轮到你。”白衣人浅浅笑着，像没有感情的木偶。“我要你一直看着。”
　　“你这个jian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都冲着我来！你恨我就全冲着我来！不要杀他们！”白庄主嘶声力竭，他知道白衣人是谁，他知道了为什么会这样，白衣人不会放过他，但他白家不能就这样绝后，他希望白衣人能放过他的家人。
　　“那怎么行呢？”白衣人从腰间抽出一把金黄色的剑，见者均惊呼而跪下。
　　他无所谓地应着，一边命令跪在他身后的小兵：“把老头子嘴巴堵住，拉到大门前，让他好好看。”
　　“尚方宝剑在此，这是皇帝的命令。你是反贼，当满门抄斩。”
　　白庄主绝望地闭紧了自己的眼睛，瘫倒在地上，被人横着拖了出去。
　　“抄他们的家当，清点财物。”
　　白衣人收起了皇上御赐的剑，那些人才敢站起来。

　　事情办完了。阿德一句话：“骨灰要给我送给皇上。”

　　士兵战战兢兢，依言把骨灰满满装了五辆车，专人专车夜里就离开了白家庄，往京城奔去。
　　回到庄里，那些杀人的人仍然在原地守候待命，庄里血腥气已经被洗了干干净净。
　　他看着那些见到他就跪下的人，取下了那把尚方宝剑，“咣当”一声，丢在了为首一人的面前。
　　那人一惊，还不理解白衣人此举何意，阿德已经开口：“带着这把剑回去，告诉皇上，我心愿已了，谢谢他的好意，不会再回去了。”
　　“公子不可如此！”那人是御前带刀侍卫李德荣，他知道白衣人在皇上心目中的分量，皇上是万万离不开他的。
　　他慌忙双手举起了剑，低着头一跪一爬地爬到了阿德跟前：“请公子收起宝剑和奴才回京！”
　　其他人也不敢抬头。他们都是皇上身边的亲卫，皇帝一手培养起来的人，知道皇家事不能多过问，可从未看见这位白衣人出现在皇上跟前过。突然接到命令要来云南一次，才见到这个人。
　　李德荣低头跪地举剑恳求了良久，都未听见白衣人应声，大堂门开着，一正微风吹过，他心中一声不好，再抬头已太迟。
　　哪里还有白衣人的身影。原来他给了他的剑，就不打一声招呼走了。
　　“公子！公子！！”李德荣抱起了剑，踉跄起身，像毫无武功之人跌跌撞撞地跑到大门前，门槛下阶梯一层一层，层层九阶，尽头是匾牌，再走就是出山的大门，却看不见白衣人的身影。
　　他是真的走了。
　　“这该怎么办。”李德荣愁眉苦脸，原本以为这次出差办事能得一功，可走了人的过连消灭了白家的功都抵消不了。

　　子时，已无人。
　　坟场里略微还能看见些火星，肉被烧焦的气味，五里之外都能令人作呕，尸体总算烧成了灰，一些烧不成灰的骨头，被人用铲子铲进了坟堆里，用泥土埋了起来。
　　阿德背负着手，静静地行走在一个个坟堆边。
　　白天白庄主绝望的呼喊还犹如在目，白家一白七十几口人，在今天死在了他的皇命之下。

　　“我是不是算替你报仇了？”
　　阿德喃喃自语。
　　“你说呐？是不是？”
　　洁白月色，没有人回答他。
　　空旷的坟地，死人堆里，只有他一个活人，他却不惧怕。
　　“你说你一定会回来找我。可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如今该死的人都死了，你却没有出现。”
　　“你骗我。”
　　他笑，泪却流下，湿了衣襟，没有自觉。
　　“谁在那里？”他紧觉，有悉悉索索，衣料摩擦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是坟堆近处的林场，很近，躲着的人好像在暗处一直观察着他。
　　是他一直沉浸在悲伤中，没察觉。
　　阿德目光一暗，随手抓起了一把泥沙，内力使劲，往声音来处撒去。
　　泥沙仿若变成了利剑，穿透树干，“哇哇哇！”孩子稚嫩的哭声响起，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树干后跳了出来。
　　阿德一愣，原来是个小男孩。
　　他飞身上前，拎起了还欲逃跑的小孩，提着他的领子提到了自己的面前。
　　阿德皱眉看着小孩哭花了的脸，小孩一直在哭，制造噪音，但好像不太怕他刻意发出的杀气，一直在哭喊“爸爸救我！爸爸救我！”
　　他注意到了小孩胸前挂着的白玉坠子，那是白家的象征，只要是白家人，每一个人都有这样一个坠子。
　　“没想到还有遗孤，看来李德荣做事也不是那么干净。”他冷笑，狠狠地把小孩摔在了地上，打算亲自动手。
　　没想到小孩子被摔闷了，竟然一下子不哭了，只是一直看着他。
　　他为什么不怕我。

　　阿德正在郁闷，却见到小孩一步一瘸笑嘻嘻地爬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爸爸抱抱！爸爸抱抱！”

　　阿德面部肌肉有些僵硬。
　　难道白家竟生出了一个傻子？

　　“要抱抱！要抱抱！”才四五岁的样子，孩子一点也不怕他。
　　他想下手，拍向孩子的后颈，掌风未到，手却已停下。
　　孩子清澈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笑眯眯地样子有点像弥勒佛，脸圆滚滚的，红扑扑，看来即使是个傻子，白老爷也很疼爱他。
　　刚才那狠狠地一摔并没有伤到他，孩子身体很结实。
　　他是个傻子。
　　他不知道我是他的杀父仇人。

　　阿德想。
　　做傻子也挺好。他自嘲地笑笑。
　　“爸爸！爸爸！”那孩子见阿德一直不抱他，还是在那里笑着，一直在叫唤。
　　阿德抱起了他，孩子开心死了，嘴凑了上来，“吧唧”一口亲在了他脸上。
　　口水滴滴答答，阿德目光瞬间凶狠瞪着孩子：“不许亲！”
　　孩子被吓了一跳，不敢亲了，眼睛一眨一眨地，一副傻样。
　　“你这算不算是认贼作父？”
　　阿德嘲笑着小孩，虽然他知道小孩一定听不懂。
　　爸爸怎么一下子笑容变得这么好看了。
　　小孩呆呆地看着。
　　“我不杀你。”阿德说。

　　片刻后，树林中再无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