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轻云步月

21、解锁职场新地图，是渡劫，还是飞升？ 温歆来清洲

　　温歆来清洲分公司没几天，就让整个招商部感受到了什么叫降维打击。她把目前几个重点招商项目逐一调出来看，从合作模式、品牌资源到过往推进节奏，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这几天，招商部的小会议室从早到晚被她“包场”，连投影仪都累得自动关机了两回，差点申请退休。

　　有人私下嘀咕：“温总这哪是来熟悉业务，这是来给我们上MBA案例课的。”另一个接话：“还是那种课前不预告、课中随机点名、课后还要交复盘报告的高压班。”再这么下去，招商部都快变成魔鬼训练营了。大家嘴上抱怨，身体却很诚实，每天乖乖抱着笔记本进去，像一群被临时抽中参加《最强大脑》的观众。

　　温歆才不关心这些碎嘴子。她要的是业绩，是把清洲分公司的招商盘子重新盘活，当然，更想让某人看见，她温歆从来不是靠家世走到今天的。

　　今天，温歆穿一件烟灰色的缎面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纤细的锁骨。下面搭了条黑色高腰西装裤，把她的比例拉得极好，整个人干练里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贵气。一上班，她就抱着那叠被她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分析结果，气场全开地走向裴聿安的办公室。她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门。里面很快传来一声“进来”。温歆推门而入，顺手带上门，像走进自家客厅一样自然。裴聿安抬起头，看见是她，笑了笑，忙招呼她进来坐：“温大小姐，这是来指导我工作了。”

　　温歆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沿，笑得从容：“裴总说笑了。我这刚来，摸情况还来不及，哪敢指导你工作。今天来，是有正经事。”裴聿安给她倒了杯水：“你来了就是正经事。说吧。”温歆端起水杯，浅抿一口，“我准备把清洲这边几个重点项目的招商工作重新铺一下。尤其城南那个文旅综合体，前期资源太散了，得有人重新去跑。我需要人手，最好是年轻、肯干、脸皮厚一点的。你这边有没有合适的人，给我推荐几个？”

　　裴聿安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手中的笔。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方稚莼。那张总是带着点迷糊的脸，笑起来像刚出炉的芝士蛋糕，但关键时刻还有点靠谱。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说：“行政部有个叫方稚莼的，做事踏实，学东西快，性格也随和。虽然没做过招商，但年轻，干劲足，你带一带，应该能练出来。”温歆挑了下眉，眼神里带着点戏谑：“方稚莼？不会是你的‘白月光’吧？张口就推荐她。”裴聿安笑了笑，没接她的话茬：“你别想歪。她做事踏实，肯吃苦，之前跟我们一起加班熬夜干智芯科技园二期的投标项目，性格也适合对外跑。”温歆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裴总亲自背书的人，我自然要见见。不过先说好，我这个人带起人来，可不会因为谁的面子就放水。”裴聿安端起杯子，慢悠悠道：“我就没指望你放水。但你好歹给人一个适应过程，不然换谁到你手里，都活不过三集。”温歆笑了一声：“怎么，这就心疼了？”裴聿安正喝水，闻言被呛了一下：“我……我是怕你把人吓跑了，回头还得我帮你再找。”温歆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问。两人又聊了几句项目的推进节奏，温歆便起身告辞。

　　裴聿安拿起手机，给方稚莼发了条消息：“来我办公室一下。”

　　不到两分钟的功夫，方稚莼已经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她心跳得厉害，像揣了只刚睡醒的兔子。推门进去时，裴聿安正靠在椅子里，神情多了几分认真。他示意她坐下，开门见山：“公司准备把招商部重新整合一下，温总监那边缺人。我推荐了你。你有没有兴趣转过去试试？”

　　方稚莼怔住了。她眨了眨眼，像没听懂：“招商部？我？裴总，我连招商和招租都分不太清。”裴聿安笑了一下：“分不清就学。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你在行政部，拿的死工资。到了招商部，有业绩就有提成。做得好，不但收入能涨，更重要的是，能学到真东西。”方稚莼听着，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她本来就是个容易被点燃的人。裴聿安见她没接话，又补了一句：“当然，这个岗位比你现在累，压力大，还要经常往外跑。你自己考虑。”方稚莼咬了咬下唇，像在心里开了一场小会。几秒后，她抬起头，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兴奋说：“我去。裴总，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裴聿安点头，嘴角微微扬起：“那就好好干。别到时候被温总监骂得跑来我这儿哭鼻子。我可是只负责推荐，不负责售后服务。”方稚莼挺了挺背：“我才不会哭鼻子。要哭，也得先谈成一个项目，喜极而泣。”裴聿安被她逗笑：“行。那我等着你谈成第一个项目，请我吃饭。”方稚莼脸一红，“一定！一定！”她站起来，朝裴聿安鞠了个躬，动作太急，差点把椅子带倒。裴聿安眼疾手快扶住椅背，无奈地笑了笑：“去忙吧。下午就会出调整岗位通知。把该交接的交接好，明天早点过去。”方稚莼连声应下，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门刚合上，她靠着墙，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刚跑完一场八百米，心脏怦怦跳得厉害。她攥了攥拳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方稚莼，新地图已解锁，装备得靠自己一件一件捡。别怂，冲就完了。”然后她松开手，发现掌心已经潮乎乎的，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但她没再犹豫，转身往工位走去，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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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下午，调令就下来了。

　　行政部的群里立刻炸了锅。张姐看到通知，第一个跑过来拍方稚莼的肩：“小方，你可以啊，不声不响就跳去招商部了。以后跟着温总，提成拿到手软，可别忘了我这个老姐姐。”赵玲玲也凑过来，一把抓住方稚莼的胳膊：“我昨天还在说温总要求高，今天你就成她的人了。你这是去渡劫，还是去飞升？”刘佳倩靠在一边，故意拿手背蹭了蹭眼角，摆出一副猫哭耗子的样子：“我的饭搭子、午休搭子、八卦搭子，就这么弃我而去了。以后，我的快乐都得打五折了。”方稚莼被她逗笑，推了她一把：“演过了啊。我就换个楼层，又不是调去外星球。中午还是可以一起吃饭的。”刘佳倩立刻收了戏，正色道：“你可得说话算话。要是放我鸽子，我就把那次露营坐碎塑料凳的视频发公司八卦群。”方稚莼哭笑不得：“你还有那视频？快删了。”刘佳倩得意地晃了晃手机：“等你请我吃三顿好的，我再考虑。”赵玲玲在旁边拍手：“这波不亏。一个黑历史换三顿饭，划算。记得带上我。”方稚莼哀嚎一声，扑过去抢手机，三人笑成一团。张姐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这几个小年轻。调个岗都能闹出过年的气氛。”

　　林泽宇就坐在旁边，整个过程里没怎么抬头。调令通知在他手机屏幕上亮了一下，他扫了一眼，又按灭了。等张姐她们散开，他才偏过头，看了方稚莼一眼，语气还是那副招牌式的漫不经心：“去招商部？你自己申请的？温歆眼里可揉不得沙子。你以后迟到早退、奶茶续命那套，最好收一收。”方稚莼白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迟到早退了？我那叫弹性出勤。”林泽宇“呵”了一声：“弹性出勤。你上次九点二十八分冲进公司，头发上还别着个卷发筒，张姐都给你拍下来了。”方稚莼脸一热：“你少翻旧账。你是不是羡慕嫉妒恨？等我谈下大项目，第一个给你发喜报。”林泽宇“嘁”了一声，转回自己电脑，丢下一句：“行，我等着。不过我先提醒你，温歆那儿没有‘差不多得了’，只有‘重做’和‘马上重做’。后面的好日子，比你的花呗账单还长。”方稚莼冲他后脑勺做了个鬼脸，心里却莫名有点发虚。

　　消息传得飞快。还没到下班，方稚莼的手机就开始不停地弹消息。其他部门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纷纷来问：“听说你要去招商部了？”“真的假的？这算不算火箭式晋升？”“苟富贵，勿相忘。”方稚莼一一回复，回得手都酸了。公司八卦群里更是热闹。有人把上次那张“拔刺照”又翻了出来，配文：“早说过了，方稚莼是裴总的人。你们看，这才几天，就从行政部调到招商部了。”下面立刻有人接：“裴总这是给自己人铺路啊。果然，会做事不如会挑刺。”也有人酸溜溜地说：“招商部现在有温歆坐镇，她去那儿能干什么？端茶倒水还是跟班拎包？”方稚莼看着那些消息，心里像被扎了一下。她正想把手机扣过去，刘佳倩已经凑过来，小声说：“你别看那些酸话。调令都下了，说明公司认可你。好好干，用业绩堵他们的嘴。”方稚莼点了点头，锁了屏。她要做的，不是解释。是证明。

　　但转念一想，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于是她拿起手机，给招商部里平时还算能说上两句话的邓一丹发了条消息：“丹丹，我明天过去你们部门了。你先给我透个底，温总到底什么风格？我该注意什么？”邓一丹回得飞快，消息像连珠炮一样弹过来：“温总风格？一句话，她只讲效率，不讲人情。文件错一个字打回重写。开会不许看手机。周报必须按时提交。还有，她说话特别直，你千万别玻璃心。总之，你把她当‘人形KPI打印机’就对了。”方稚莼看完，后背已经开始冒汗。她正想再问两句，邓一丹又补了一条：“你得提前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否则我怕你第一天来就崩溃。”方稚莼发了个“瑟瑟发抖”的表情包，把手机扣在桌上，转头就把刘佳倩拽到了走廊。

　　“倩倩，我刚向招商部的邓一丹打听了一下，听她的意思，温总简直就是招商部的‘人形KPI发射器’、‘PPT灭霸’、‘职场整顿界的活阎王’。明天她肯定要给我立规矩。怎么办？你说我要不要提前准备点什么？比如先背一段自我介绍，或者化个看起来比较能干的妆？”方稚莼抓着刘佳倩的胳膊，语速快得像在求救。

　　刘佳倩摸着下巴，像位造型总监似的把方稚莼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她的目光在方稚莼的丸子头、宽松T恤和帆布鞋上逐一扫过，最后沉重地叹了口气：“第一印象很重要。你明天别穿得太学生气，也别化太浓的妆。口红选个显气色的就行。还有，千万别在温总面前提点个下午茶什么的。她那个生活方式，估计只喝白开水和黑咖啡。”方稚莼哀嚎一声：“哎……貌似从明天开始，我的人生就约等于带发修行了……”刘佳倩拍拍她的肩：“忍一忍。等你站稳了，再享受生活。”

　　方稚莼又叹了口气：“那我明天得把自己收拾得像个能签千万合同的人。先从把帆布鞋换成皮鞋开始。”刘佳倩笑出声：“光换鞋可不够。你这一开口就像来团建的大学生，温总怕是会直接让你去前台重新培训礼仪。”方稚莼瞪她：“那怎么办？我总不能明天一进门就给她表演个商务精英变脸吧。”刘佳倩想了想，一本正经：“你回去可以对着镜子多练练——‘温总，这是城南项目的推进方案，请您过目。’记住，声音要低，语速要稳，眼神要定。千万别像你现在这样，尾音还带个波浪号。”方稚莼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学了一遍：“温总，这是城南项目的推进方案，请您过目。”刘佳倩听完，忍着笑点头：“嗯，有那么点味道了。就是眼睛别瞪那么圆，像个黑猫警长。”方稚莼泄气道，“我不是‘黑猫警长’，我是‘黑猫紧张’~~”刘佳倩马上纠正道：“又来了，尾音又带波浪号了。”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笑了出来。那点紧张，也在这自娱自乐的模拟“商务彩排”里，散了大半。

　　林泽宇正好从走廊经过，听见她俩在嘀咕，脚步顿了顿，边走边说：“你现在临时抱佛脚，不如早点回去把资料看三遍。温歆不吃撒娇那套，更不吃你那点小聪明。”方稚莼对着他的背影小声说：“就知道看我的笑话。不会还去跟温总那‘吹枕边风’说我坏话吧？”

　　话音刚落，她脑子里“叮”地一声，突然想起那天中午撞见林泽宇和温歆在Lorenzo吃饭的画面。她一个箭步追上去，拦在林泽宇面前，脸上堆起一副狗腿兮兮的笑：“林大帅哥，我突然觉得你刚才那番话，字字珠玑，句句在理，简直是我职业生涯的指路明灯。我决定就按你说的办，马上回去把资料看三遍，不，四遍。不，按我这智商要六遍。”林泽宇被她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弄得往后退了半步，挑了挑眉：“你吃错药了？”方稚莼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我就想拜托您，万一温总问起我，您可千万口下留情，别把您平时挤兑我的那些金句往外抖。小女子还想在温总那多活几集。”林泽宇看了她两秒，嘴角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你求人的时候，倒是比平时顺眼点。”方稚莼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继续笑：“拜托，拜托！”林泽宇没接话，绕过她往前走，丢下一句：“看心情。”方稚莼站在原地，冲他背影挥了挥拳头，脸上的笑还挂着，像被人拿胶水固定住了。刘佳倩在旁边看完全程，笑得直拍墙：“你刚才那样子，像极了古装剧里求公公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的小宫女。”方稚莼捂住脸：“别说了，尊严暂时寄存在林泽宇的毒舌之下了，等我在招商部站稳了再连本带利讨回来。”

　　林泽宇快走到办公室门口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没告诉过其他人，他和温歆认识。可刚才方稚莼那副狗腿又讨好的样子，分明是知道些什么。否则以她那炸毛小公鸡的性子，怎么可能突然说出“字字珠玑、指路明灯”这种鬼话。林泽宇皱了皱眉，推开办公室的门，心想，“这丫头不会又是在哪儿听来了什么八卦吧。看她刚才那小表情，也不知道把他和温歆的关系编排到什么程度了。这天下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过，清者自清，他也不是很在意这些。坐回工位，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来由地有点想笑。

　　他摇了摇头，把手机拿起来，打算给温歆发消息：“歆歆，在忙什么？”刚想发送，指尖却停住了。他盯着“歆歆”两个字，突然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小时候他确实这么叫过她，可这么多年过去，突然这样亲昵地开头，怎么都透着一股向她示好的嫌疑。更让他愣住的是，自己竟然会为了方稚莼，动了先跟温歆套近乎的念头。他什么时候会为一个人，这么放低姿态了？林泽宇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歆歆”两个字删掉，重新打了一句：“温总，在忙什么呢？”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自己这行为很像那种为了不争气的孩子去向班主任打招呼的家长。他烦躁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整个人靠进椅背里。窗外天色慢慢暗了下来，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侧脸。他忽然想，明天方稚莼去招商部，温歆会怎么对她？他本不该操这个心。可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又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像一种无声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惦记。

　　手机震了一下。他看到是温歆的回复：“刚看完两份品牌资料。你呢？怎么突然想起找我聊天了？”林泽宇拿起手机，想了想，打了几行字：“没什么，就是问问你那边忙不忙。明天不是有人去你部门报到吗？她这人简单，脑子偶尔缺根弦，开始可能会有点难带。但没什么坏心眼，做事也挺认真。你多给点耐心。”温歆很快回了一条：“你今天是第二个来给她说好话的人了。”林泽宇看着那行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第二个？那第一个是谁？裴聿安？他盯着屏幕，没再回复。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有些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像湖底悄悄翻起的一股暗流，还没冒出水面，就已经搅得人心神不宁。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方稚莼的工位。椅子还空着，桌角还搁着半包没吃完的巧克力，鼠标垫歪歪扭扭的，像她平时坐没坐相的样子。林泽宇收回目光，轻轻“嘁”了一声，心想，以后这旁边没人斗嘴了，倒是清净了。他把电脑屏幕重新按亮，继续做他的策划案。可敲了几个字，又停下来，心像被什么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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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歆在办公室对着手机屏幕，琢磨着林泽宇的短信。她轻轻挑了下眉。林泽宇竟然会为这个女孩专门发消息给她。她又想起裴聿安推荐方稚莼时的表情，心里对这个还没正式见面的女孩，忽然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兴趣。她倒要看看，这个方稚莼，究竟有什么特别。能让清洲分公司最耀眼的两个男人，都对她另眼相看。明天，她一定好好“认识”一下这位方稚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