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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奶奶的野摩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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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城车站人来人往,一众男司机挤在出站口揽客:
“上车,上车,美女请上车,大汪路走不走。”
“帅哥,来,上车,好莱坞商城方向的去不去?”
一群司机齐刷刷地站在楼梯口,朝着来往旅客招手。
谢青妤拎着手提包走出车站,听着周围人带着乡音的讲话的声,她不耐烦地摘下太阳镜,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萧条的穷地方。
这就是传说中的仙城,她的家族企业青岚成衣制衣开始的地方。
路上的机动车看上去破破烂烂,路人看上去灰灰土土,街边建筑低矮陈旧,一切都像是蒙了一层欢迎回到90年代的滤镜。
头顶的指示牌颜色褪去,她在车站门口绕了一圈,想打车都找不到地方。
谢青妤站在路边,皱着眉头,觉得很丢面子地抬起手,学着其他旅客的样子招手打车。
她还不太了解这座小城的规矩,打车不按前后顺序,先抢先得。
一辆复古蓝色的出租车停在她身边,一位拖着行李的男士一个健步冲上前,拉开后备箱,把自己的行李抛了进去,随后快步坐上副驾,啪得一声关了门,出租车飞也似的从谢青妤的眼前消失,只留下一股尾气。
谢青妤被气笑了。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小县城就是这样,缺少规矩,没有排队的意识。
话说这地方该不会还在用现金支付吧。
她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带行李。
这地方看上去不像是有大型商场和超市的样子。
身后传来两声喇叭,谢青妤回过头去,看到一位师傅骑着摩托招呼她上车:
“美女,走不走?”
“我不坐这种车。”谢青妤摆摆手,打开打车软件,却发现手机没了信号,半天连不上网。
“美女,走不走?”又一位摩的师傅在她身边停下,师傅后座甚至还坐着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女孩。
“?你车上已经有人了。”谢青妤无语地摆摆手,婉拒了。
“没事,你们两个都瘦,挤一挤,坐得下。美女要去哪里?”摩的师傅露出一口好牙,笑得很开心。
谢青妤很快就被如狼似虎的摩的师傅们包围。
一群男人七嘴八舌地围着她,询问她的目的地,她头疼地重启手机,希望信号快点恢复。
谢青妤从小在文明客气的沪市生活,无法接受这样毫无边界的搭话和拉客。
她自认为自己已经拒绝得很明白,可这群司机像是听不懂她的意思,还在一个劲地缠着她。
谢青妤一看就是外地人。
肤白貌美,气质不俗,长发飞扬,穿精致的黑色套装,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对仙城的一切一无所知,这样的外地人最好骗了。
一个特别声音吸引了谢青妤的注意。
“小姑娘,走不走?要不要坐我的车。”
谢青妤抬起头,往人群之外看去,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老奶奶抱着头盔,笑眯眯地冲她招手,在一众男司机之间分外特别,分外面善。
谢青妤犹豫了几秒,手机还没重启,她一秒都不想和这群男司机周旋,于是挤出人群,朝着老奶奶走去。
“姑娘,你去哪儿?”
“话梅酒店。”这是谢青妤在仙城能订到的最贵的酒店。
“这地方离我家很近,我家就在望梅止渴小区。”奶奶把头盔递给谢青妤,随口问道:
“你不是仙城人吧,你的行李呢。”
“我打算来这边现买。”
“也是,你们年轻人都喜欢轻装出行。”老奶奶抬腿跨上豪爵,等着谢青妤上车。
谢青妤戴好头盔,犹豫了几秒,还是跳上了摩托车后座。
她抓紧座椅侧方的把手,奶奶问,坐好了吗,她说坐好了,话音未落,摩托车就像风一样驶了出去。
“奶奶,慢点开,注意安全。”谢青妤一张嘴,就被灌了满口风。
她努力抓紧把手,害怕自己会一不小心闪下去。
“奶奶,刚忘了问,去话梅酒店多少钱。”谢青妤在高铁上已经查过了,仙城很小,从车站打车去酒店不会超过二十块。
“一百。”奶奶淡淡地说。
“…………”
嗷,我就知道,刚到仙城就被宰了。
谢青妤不差这点钱,但心情属实是憋屈。
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奶奶看上去那么慈祥温柔,没想到居然和那群宰客的男司机没区别,甚至宰得更狠,完全把她当成大肥羊。
摩托车穿过车流,红灯,奶奶停下车,对后座的谢青妤说:“差点忘了,我这车上有个小音响,你要不要听歌?你平时都喜欢些什么歌?”
“拉拉之歌。”谢青妤一时间想不起什么歌,于是胡乱说道。
“我这里没有这首歌,算了,那就听我喜欢的吧。”奶奶说着,在手机上按下播放键。
谢青妤看着仙城的街景,各种奶茶店和小吃店一闪而过,空气中弥漫着烤串儿的香味和汽车的尾气味。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老奶奶跟着歌曲激情跟唱,气血很足,这么一对比,显得后座的谢青妤要死不活。
骑到一半,奶奶甚至在行驶途中站起来炫技。
谢青妤紧张地看着奶奶,希望奶奶不要拿自己和她的生命开玩笑。她没坐过这样的摩托,但也对那些死亡率极高的事故有所耳闻。
她不想死在仙城,要死也要回到沪市的老洋房里体面地死去。
“过了前面的十字路口就到了。”奶奶指着前方的一处很明显的酒店建筑说道。
谢青妤沉默不语地坐在后座,从车站到酒店一共不到五公里,她给自己做了一路的心里建设,没关系,没关系,剩下的钱就当是给奶奶的小费。
这奶奶一大把年纪还出来开摩的,估计家里有什么难处。就当是做慈善了,给自己积累功德。
绿灯,奶奶骑着摩托驶出,试图右侧超车拐弯抢道,谢青妤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她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撞击从身侧袭来,她不受控制地松开把手,身体有那么一秒被抛在空中,耳边传来一声巨响,随即重重摔落在地。
谢青妤躺在地上,痛到无法呼吸,感觉自己的腰椎疼得要裂开。
她在地上躺了几秒钟,睁开眼,缓慢地翻身,头痛,腿痛,身体痛,手臂上有一片火辣辣的擦伤。
奶奶呢。
奶奶是不是也受伤了。
这么一大把年纪出车祸,没有年轻人这么耐摔,会不会很严重?
谢青妤很想开口说话,她张了张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连求助都做不到。
车祸现场围了不少人,在昏迷之前,谢青妤听到有人帮忙叫了救护车。但更清晰的是路边店铺的音乐声,谢青妤绝望地想,如果我就这么死了,死前听到的最后一首歌就是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她努力睁开眼睛,转过头去,试图找到奶奶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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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城市,漂流船咖啡馆。
孟南熙和相亲对象面对面坐着,聊着天。
孟南熙的相亲对象是仙城中学的老师,说话方式不紧不慢,性格温和。孟南熙迟到了十几分钟,还没来得及道歉,对方却先一步开口:
“好巧,我们今天都穿了同一个色系的裙子。”
孟南熙原本很排斥相亲。
她不认为两个陌生人在介绍下认识、相互了解,就能在一起。她比较相信命中注定的缘分,没有任何刻意,自然而然地和对的人相遇、在一起。
可事实证明,这样的缘分并不可靠。
靠缘分相爱的两个人,也会在长期相处中相互伤害,相互厌倦,最终分开。
当初事业受创,和未婚妻分手后回到仙城,孟南熙原本打算这辈子就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
时间久了,妈妈孟永仪却闲不住,开始给她介绍合适的女孩子认识。
孟南熙虽然答应下来,却并不打算和对方进行进一步的认识。
她只想和对方见个面,把这件事应付过去。孟永仪的性格说一不二,很是强势,孟南熙和妈妈在一起生活,从小到大养成了这样以退为进的处事原则。
孟南熙和温兆雪的见面比想象中要愉快。
孟南熙一坐下就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难处,温兆雪点点头,表示自己也是在家人的逼迫下出来相亲:
“这年头哪个正常人会愿意出来和陌生人见面相亲,靠相亲又能遇到什么良人。”
“这话有点尖锐,但也不绝对。”孟南熙被她逗笑了。
“我反正是打定主意要一个人过一辈子了,但没办法,不想和父母吵架,只能应付着。”
“我也是。”孟南熙连连点头。
“我是中学老师,每年有寒暑假两个假期。我喜欢一个人去登山,有时候也去草原。”
“我……平日里好像没什么爱好,非要说有什么,那就是喜欢猫。”
“喜欢猫?什么样的猫?”
“什么样的猫都喜欢。猫是一种很独立的动物,有自己的脾气和性格,下辈子我想变成一只自由猫。”
“还能这样?不过自由猫很危险,现在城市中虐猫的变态越来越多了。”
“我要做那种行走山林的自由猫,不做城市的自由猫。”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浪费着下午的时间。
孟南熙一个劲儿地打哈欠,她一边道歉,一边多点了一杯咖啡,温兆雪点了额外的小吃,两人从无关痛痒的话题渐渐深入地聊下去:
“我之前在沪市生活过一段时间。”孟南熙说。
“感觉怎么样?”
“没有归属感,可能是我太渺小了,不觉得自己配生活在那样的地方。”
“我听说,你之前的工作是导演。”温兆雪对此感到好奇。
“我现在的工作也是导演,只是……我现在处在一个人生的休整期,没办法继续。”提到这一点,孟南熙对自己的工作现状感到难以启齿。
她的电话响了,未知号码,不知道是谁,她随手挂断。
“艺术创作和我们这种工作不一样,需要天时地利人和,需要天赋和灵感。”温兆雪表示理解,她好奇地盯着孟南熙,意识到她有很多秘密。
仙城是一座死城。
一个导演选择回到仙城生活,说明她已经放弃了事业和理想。
“你的工作也很好,教书育人。”孟南熙的电话又响了一次,她不打算接听,又一次挂断。
“但一想到一辈子都要做同一份工作,还是感到很绝望。”
“你以前有拍过什么作品吗?我听说你在国外获过奖。”
“对,那是很久以前拍过一部电影。”
孟南熙摇摇头,并不愿意提及此事:
“我那时才十几二十岁,拍的不好,剧本也是自己写的,很稚嫩,完全就是学生水平的作品,不值得一看。”
“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可以大致讲一下吗。”
“是一个女孩独自背着吉他离家出走,坐火车去另外的城市找寻失散多年好友的故事。最后是个开放式结局,她完成了一场属于自己的冒险,成年后的好友最终也没有出现。”
那部电影获得了国际电影节的新人奖,当时的孟南熙踌躇满志,在沪市成立了属于自己的电影工作室。
她的作品署名不是孟南熙,而是梦舟。
来电铃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也拯救了孟南熙: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您好,请问是孟南熙女士吗。”电话那边声音嘈杂,语气很急切。
“我是。”孟南熙首先怀疑是诈骗电话。
“您是孟永仪女士的紧急联系人,孟永仪女士在青梅街与时雨路的交叉口出了交通事故,现在人已经受伤昏迷,被送往仙城市第一医院。请问您是孟永仪女士的……”
“我是她女儿。”孟南熙慌乱地拿起包,转身往咖啡店外走去:“我妈妈她怎么样了?我现在马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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